第一章 自鳴鐘的傳入與製造
第二節 宮廷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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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自鳴鐘的傳入與製造．13．
然而，太監們的學習情況並不能稱順利，每當皇帝心愛的小鐘一出問題，
還是必須搬出皇宮，仰賴利瑪竇等人來修理；因此太監們並不希望傳教士們離 京，深怕萬一自鳴鐘出了問題卻沒人能修，屆時勢必觸怒龍顏。26某些官員得 知自鳴鐘送出宮外的消息，便把握機會來看這座自鳴鐘，並對此嘖嘖稱奇。如 吳人馮時可(1550?-1620)曾於北京得見此鐘，稱其「僅如小香盒，精金為之，一日 十二時，凡十二次鳴，亦異物也」；27閩人謝肇淛(1567-1624)《五雜組》也記載「西 僧利瑪竇有自鳴鐘，中設機關，每遇一時輒鳴；如是經歲無傾刻差額也，亦神 矣。」28
神宗得知此事後，不願再將此鐘送出宮外，每當有事，便召傳教士進宮。
最初神父入宮修理自鳴鐘必須經過許可，後來皇帝直接下令神父每年四次定期 入宮保養自鳴鐘，還可以帶其他神父或教堂中人陪同。至此之後，耶穌會傳教 士便得以時常出入皇宮，藉此在皇族和京城文武官員之間擴大交際圈。此事一 方面使得傳教士和皇室的接觸變得頻繁，傳教士們也因此被認為是「天子近 臣」，從而減輕了中國官員對天主教的排斥感，對利氏的傳教工作大有助益。29
第二節 宮廷收藏
自利瑪竇進貢自鳴鐘入宮後，明清兩代的皇帝便開啟了他們長久以來對於 鐘錶的濃厚興趣。這一興趣同時表現在鐘錶的製造和收藏兩方面，而其中最重 要的推手，則是來自歐洲各國的傳教士和鐘錶技師。
皇帝喜愛
相較於萬曆皇帝對自鳴鐘所展現的好奇心，清朝皇帝則對自鳴鐘的測時功 能更感佩服。由於明代大統曆年久失真所造成的諸多混亂，自明末以來展開了 一連串以修改曆法的論爭；30徐光啟等人修纂《崇禎曆書》時，便要求製造「候
26 利瑪竇、金尼閣著，劉俊餘、王玉川譯，《中國傳教史》，卷 4，頁 360-366。
27 ［明］馮時可，《蓬窗續錄》(收於《筆記小說大觀》，第 38 編第 4 冊)，不分卷，頁 1a。
28 ［明］謝肇淛，《五雜組》(收於《四庫禁燬書叢刊》[北京：北京出版社，2000]，子部第 37 冊)，卷 2，頁 40b。
29 利瑪竇、金尼閣著，何高濟等譯，《利瑪竇中國札記》，卷 4，頁 366；曾德昭著，何高濟譯，《大中 國志》(臺北：臺灣古籍，2003)，第 2 部，頁 231-233。前引金國平、吳志良，〈從自鳴鐘探討利瑪竇 居留北京的內幕〉一文則認為修理鐘錶除了是傳教士能夠留在北京傳教的契機之外，亦為神宗皇帝合 理地限制傳教士離京，以免國情外洩的藉口。
30 參見黃一農，〈湯若望與清初西曆之正統化〉，收於吳嘉麗、葉鴻灑主編，《新編中國科技史》下冊(台 北：銀禾文化事業公司，1990)，頁 465-490；祝平一，〈西曆東漸：晚明中西曆法的初步接觸與曆法形 式的衝突〉，收於《法國漢學‧科技史專號》(北京：中華書局，2002)，頁 336-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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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李侑儒 明清的鐘錶(1580-1911)
時鐘」三架以測定時刻，每架之工料值銀五十兩。31入關後，欽天監湯若望(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 1591-1666)所制定之時憲曆，採用西式時刻制度，廢「百刻萬分 之法」，改從西法，以半辰為一小時，四刻，六十分。32支持這套時刻制度及時 憲曆得以運行無誤，讓清朝皇帝們得以「敬天知時」的，正是自鳴鐘精準的計 時功能，是以康雍乾均曾作詩詠嘆自鳴鐘。
早在康熙卅三年(1694)，康熙就曾御賜一把繪有自鳴鐘的金扇給傳教士徐日 升(Thomas Pereira, 1645-1708)，並隨興題了一首七言詩：「晝夜循環勝刻漏，綢繆宛轉 報時全，陰晴不改衷腸性，萬里遙來二百年」；33另外，康熙又曾作詩〈詠自鳴 鐘〉曰：「法自西洋始，巧心授受知。輪行隨刻轉，表指按分移。綘幘休催曉，
金鐘預報時。清晨勤政務，數問奏章遲。34雍正亦有兩首詩詠自鳴鐘，詩云：「巧 製符天律，陰陽一彈包。絃輪旋密運，鍼表恰相交。晷刻毫無爽，晨昏定不淆。
應時清響報，疑是有人敲。」35又云：「八萬里殊域，恩威悉感通。珍奇爭貢獻，
鐘表極精工。應律符天健，聞聲得日中。蓮花空製漏，奚必老僧功。」36無論是 素來對西洋科學、工藝製作極有興趣的康熙帝，或講求實務的雍正帝，都對西 洋鐘錶的實用性和準確性推崇備至。
此一對自鳴鐘的觀感同樣也反映在康、雍時期士人的詩賦中，如康熙時著 名的文人納蘭性德(1655-1685)便著有〈自鳴鐘賦〉一首：性德首先提及入關當初
「聖祖龍興，造邦中宇，聰明時憲，風雲應虡，改革制度，釐定規矩，曆授西 洋，法依古里」，又當時有「自鳴之鐘，創於利馬豆氏，雖形體之大小多所殊，
而循環於亥子初無異」；且「至其後人之傳教，推步益臻於神妙」，故為求時 曆準確無誤，「帝乃命以欽天，紀官司於鳳鳥，易刻漏以茲鍾，建靈台於雲表，
顯列眾辰之圖，深藏運機之奧，抉宣夜之淵弘，殫周髀之浩渺爾。」其次，性 德又描寫該鐘報時所發出的聲響「始則宮商間發，繼則剽棧齊鳴，璫璫丁丁，
鏦鏦錚錚，隨煙高下，從風飄零。既猶倫、夔之和律呂，漸若襄、曠之奏韶韺，
逾半晷而稍歇，遇中正而愈鍧。蓋如龍吟寂而虎嘯旋起，猿啼息而雞號叠興」。
時憲曆之運行誠如此鐘一般分毫無差，是以「範圍歲月，統章而無乖；消息寒 暑，晦朔而勿爽。此其造曆之密，不徒與太初、麟德爲頡頏；製作之精，非僅
31 ［明］徐光啟，〈條議曆法修正歲差疏〉，《增訂徐文定公文集》(臺北：徐懋禧，1962)，卷 4，頁 22；
〈奉旨修改曆法開列事宜乞裁疏〉，頁27-28。
32 高平子，《高平子天文曆學論著選》(臺北：中央研究院數學研究所，1987)，〈論分時制度〉，頁 54-55。
33 ［清］清聖祖御製，［清］張玉書、［清］允祿等奉敕編，《聖祖仁皇帝御製文二集》(收於《景印文 淵閣四庫全書》，第1298 冊)，卷 45，〈戲題自鳴鐘〉，頁 2b。
34 ［清］清聖祖御製，［清］張玉書、［清］允祿等奉敕編，《聖祖仁皇帝御製文四集》(收於《景印文 淵閣四庫全書》，第1299 冊)，卷 32，〈詠自鳴鐘〉，頁 2a-b。
35 ［清］清世宗御製，《世宗憲皇帝御製文集》(收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300 冊)，卷 21，
〈咏自鳴鐘〉，頁1b。
36 ［清］清世宗御製，《世宗憲皇帝御製文集》，卷 21，〈自鳴鐘〉，頁 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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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自鳴鐘的傳入與製造．15．
同弘度、承天相揖讓」；而此鐘之鐘聲更能使「深宮聽之，不失九重之宵旰；
在位聞之，毋愆百職之居諸。縱令雨晦風瀟，而惜陰之士，自識晨昏而運甓；
即使終霾且噎，而刺繡之姬，應知中昃而添絲。或處深山幽谷之中，若聆音而 起，當弗昧于茅索綯之候，或居修竹長林之內，若辨響而興，亦勿迷弋鳧與雁 之期矣」，令天下萬民作息行事有所依歸。37
此外，雍正時黃越曾應制作詩詠自鳴鐘，稱其為「西域來奇器，陰陽妙契 同。應時符刻漏，按律叶絲桐。玉匱藏三雅，金縢秘八風。短長隨日至，昏旦 步星中」；又讚美自鳴鐘「機緘涵槖籥，運用實玲瓏。往復璿璣轉，循環氣候 逢。晦明皆有準，日月永無窮。人事成天巧，靈臺接化功。」38數年後，呂謙恆
(1653-1728)亦應制為詩詠歎自鳴鐘計時之精妙，曰：「機轉還樞應，宮分晷景移。
指南車遜巧，記里鼓書奇。全具周天度，何殊授曆儀。制同虬箭密，法擬算章 施。信爾能司董，無勞更命夔。周環通晝夜，方位辯毫釐」；而其洪亮的鐘聲 更是「錚鋐流韻遠，浩蕩入雲遲。」39總而言之，這些詩賦都著重於自鳴鐘在天 文曆法與知時報刻的實用功能。
清帝喜愛自鳴鐘，從康熙、乾隆南巡時均隨身攜帶自鳴鐘這一點亦可窺見。
王應奎(1732-?)《柳南隨筆》記康熙卅八年(1699)康熙南巡回程時駐蹕蘇州，有蘇州 人吳廷楨「中丙子北闈，以冒籍革。至是獻詩，上覽而稱善，命登御舟賦詩，
賜韻三江。」廷楨先得首二句，卻想不到如何收尾；正在情勢窘迫之際，「忽聽 御舟自鳴鐘 ，即景生情，而詩乃就」。其詩云：「綠波瀲灩照船窗，天子歸來自 越邦。忽聽鐘聲傳刻漏，計程今已到吳江。」以是龍心大悅，命其復還舉人，
而好事者也戲呼自鳴鐘為「救命鐘」。40最晚自雍正朝起，當皇帝離宮出巡時，
自鳴鐘處都要派太監攜帶鐘錶隨侍在側，或在上乘車轎內安設鐘錶。41乾隆南巡 時亦曾召見項樟對詩，時樟「奏對良久，再問自鳴鐘聲，上諭『明日送駕，爾 即回任』」，後隨得一詩云：「奏對移時鐘再鳴，微臣踧踖倍寅清。明朝送駕 之官去，又荷温綸分外榮」，同樣獲得乾隆好評。42
37 ［清］納蘭性德撰，黃曙輝、印曉峰點校，《通志堂集》(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卷 1，
〈自鳴鐘賦〉，頁9-10。
38 ［清］黃越，《退谷詩集》(收於《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 265 冊)，卷 3，〈自鳴鐘應制〉，頁 2a。
39 ［清］呂謙恆，《青要集》(收於《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 265 冊)，卷 7，〈自鳴鐘應制〉，頁 9a-b。
40 ［清］王應奎，《柳南隨筆》(收於《續修四庫全書》，子部第 1147 冊)，卷 4，頁 13b-14a。
41 郭福祥，〈雍正朝宮中鐘錶的來源與使用〉，《哈爾濱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3：3(哈爾濱，
2001)，頁 15-16。
42 ［清］項樟，《玉山詩鈔》(收於《四庫未收書輯刊》，第 9 輯第 24 冊)，卷 3，〈南巡召對恭紀十二 首〉，頁2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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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李侑儒 明清的鐘錶(1580-1911)
雖然一般認為乾隆皇帝較重視西洋器具的外觀及藝術性，而對其科學知識 與實用性不甚關心，但從自鳴鐘這一案例來看，則又並不盡然。乾隆曾作詩讚 嘆自鳴鐘內部構造之精巧，足以取代宮中所用的漏壺，讓曆法歷久不亂，得以 順應天時。乾隆詩云：「扶桑日出海門紅，大秦西洋颺景風。懸撞度索底貢同，
於皇聲教敷天通。梯航山海來朝宗，厥獻奇物自鳴鐘。銅輪鐵絃凡幾重，機軸 循環運其中。應時滴響聲舂容，挈壺無所施其功。精巧絶倫疑鬼工，倕班流汗 難追踪。異哉兹物無始終，週歷晝夜春與冬。懸置几上勝金鏞，晚報日昳曉嵎 東。我聞寶賢寶物雖不同，咸賓亦足效球共。考時定律佐三農，此鐘之利貽無 窮。」43又云：「奇珍來海舶，精製勝宮蓮。水火明非藉，秒分暗自遷。天工誠 巧奪，時次以音傳。針指弗差舛，輪推互轉旋。晨昏象能示，盈縮度寜愆。抱 箭金徒愧，挈壺銅史捐。鐘鳴别體備，樂律異方宣(有按時奏西洋樂者為更奇)。欲得寂 無事，須叫莫上弦。」44
清朝皇帝們對西洋鐘錶的喜愛也逐漸影響其他皇室成員，有些皇族更擁有 為數眾多的鐘錶。如《庭訓格言》記載康熙時「自西洋人得作法條之法」，並「將 向日所珍藏世祖皇帝時自鳴鐘盡行修理」後，皇子們「皆可能自鳴鐘十數，以 為玩器」；45丁柔克(1840-?)《柳弧》則記載雍正曰：「朕有一錶，而皇太子等，每 有二三錶者」。46而當馬戛爾尼使節團運送禮物進宮時，「馬上就有三個皇孫前來
清朝皇帝們對西洋鐘錶的喜愛也逐漸影響其他皇室成員，有些皇族更擁有 為數眾多的鐘錶。如《庭訓格言》記載康熙時「自西洋人得作法條之法」，並「將 向日所珍藏世祖皇帝時自鳴鐘盡行修理」後，皇子們「皆可能自鳴鐘十數，以 為玩器」；45丁柔克(1840-?)《柳弧》則記載雍正曰：「朕有一錶，而皇太子等，每 有二三錶者」。46而當馬戛爾尼使節團運送禮物進宮時，「馬上就有三個皇孫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