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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鐘錶的輸入與流行

第二節 貿易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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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李侑儒 明清的鐘錶(1580-1911)

圖 2-8山東濰坊婦女戴錶年畫89 圖 2-9 上海少女案頭座鐘90

綜上所述,自鳴鐘從十七世紀末開始流傳於宮廷與上層社會間,至十八世 紀末,時辰表也開始成為一項時尚裝飾,而到了十九世紀末,中國人對西洋鐘 錶的喜愛更為加深,使鐘、錶成為居家和隨身必備之物。正因為中國人對西洋 鐘錶的喜好與需求,西方各國無不瞄準中國市場,向中國輸出鐘錶。關於中西 之間鐘錶貿易之詳情,將於下節詳述。

第二節 貿易輸入

在中國市場上流通的鐘錶,除了國內自製的鐘錶之外,更為重要的是從歐 洲輸入的舶來品,在比例上占了大多數。鐘錶的國際貿易可以追溯到明末,隨 著傳教士發現自鳴鐘在中國社會普遍受到歡迎,葡萄牙商人也利用一年兩次的 廣州交易會,進行包含自鳴鐘在內的轉口貿易。91成書於十九世紀初的《海錄》

是一本介紹歐亞各國的地理書,透過作者謝清高(?-1821)對各國物產的敘述,可 以窺見當時世界各國與中國之間的貿易關係,及當時中國人對世界貿易市場的 認識。就《海錄》所述,曾輸出鐘錶到亞洲的歐洲國家,便包括大西洋國(葡萄

       

89 中共濰坊市委宣傳部、山東畫報出版社編,《濰坊民間孤本年畫續集》(濟南:山東畫報出版社,2003),

頁220。

90 路得‧那愛德(Luther Knight, 1879-1913)攝影,王玉龍撰述,《消失的天府:美國教師路得‧那愛德 攝影作品集》(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頁 199。

91 徐薩斯(Montalto de Jesus)著,黃鴻釗、李保平譯,《歷史上的澳門》(澳門:澳門基金會,2000),頁 7:

「在明中後期廣州交易會上葡商帶來的商品內,通常有羊毛織品、大紅布料、水晶和玻璃製品、英 國製造的時鐘、法蘭德斯的產品,還有葡萄牙出產的酒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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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大呂宋國(西班牙)、佛朗機國(法國)、荷蘭國、淫跛輦(奧匈帝國)、英吉利國。92 就整個清代而言,在十九世紀中葉以前,中國上最重要的鐘錶輸入國當屬 法國、英國,而自十九世紀中葉後,瑞士和美國取而代之,到世紀末,日本和 德國也急起直追,爭奪廣大的中國市場。

(一)法國

法國是歐洲較早製造機械鐘的國家之一,早在西元 1459 年,法國鐘錶匠 就曾為國王查理七世(Charles VII le Victorieux, 1403-1461)作出一座機械鐘。在十六、十 七世紀,法國布盧瓦和巴黎的鐘錶業發展興盛,並出現了行會組織。當時的鐘 錶匠必須身兼各種專業技能,也正因其具備較高的知識水準和閱讀能力,促使 許多鐘錶匠參與了當時歐洲的宗教改革運動,而被迫離開法國,移民到英國和 瑞士等地。也由於宗教戰爭的影響,使得歐洲鐘錶業的發展中心逐漸從法國、

南德轉移到英國、瑞士。相較於英國鐘錶主打實用、簡約的風格,並以中產階 級為銷售對象,法國鐘錶則以華麗的裝飾和自動機械裝置聞名,多成為上流階 級的收藏品。93當時法國能夠製造各種造型的塔鐘、四面鐘、自動鐘和擺鐘,

故《海錄》稱法國人「民情淳厚,心計奇巧,所製鐘錶甲於諸國」;94徐繼畬(1795-1873)

《瀛環志略》則稱巴黎「有鍾表匠二千人,每歲造時辰表四萬件、自鳴鍾一萬 八千架;其法時時變易,奇幻出人意表,他國亦有倣造者,而終遜於佛」。95

法國鐘錶最初即因其藝術性而受到青睞,為了爭取廣大的中國市場,各家 業者可說是用盡心思,無所不用其極。同治年間隨使訪問歐美的張德彝(1847-1918)

曾在其《歐美環遊記》中記載,當時「外國鋪戶所造貨物,有精巧出奇、堅固 異眾者,自國王以至庶人,皆可書給一張執照,以詡其能,而造者持以為榮,

由此可多獲利」;於是有一位在巴黎開設鐘錶行的商人培阿思前來拜訪,並懇求 清國使節「施恩」賞給執照,希望藉此替該品牌打響名號。96然而,隨著鐘錶製 作技術不斷改良,及歐美各國陸續將鐘錶輸入中國之後,這塊市場也逐漸為各 國所瓜分。誠如光緒年間出使法國的薛福成(1838-1894)所說,法國雖向來以出產鐘        

92 [清]謝清高口述,楊炳南筆錄,《海錄》(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頁 203、214、218、220、229、

251。

93 角山榮,《時計の社会史》(東京:中央公論社,1984),頁 139-151。

94 [清]楊炳南筆錄,《海錄》,頁 217。

95 [清]徐繼畬,《瀛環志略》,收於《續修四庫全書》,史部第 743 冊,卷 7,〈佛朗西國〉,頁 6a。

96 [清]張德彝著,左步青校點,《歐美環遊記》(收於鐘叔河編,《走向世界叢書》[長沙:岳麓書社,

2008],第 1 輯第 1 冊),卷 1,〈法朗西遊記〉,總頁 741。該執照內文為「法國巴里鐘表行主人培阿 思,製造鐘表頗見精巧,今中國欽差施恩發此執照,命為供奉中國官表局。此照發與培阿思收存。同 治己巳年(1869)五月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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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李侑儒 明清的鐘錶(1580-1911)

表為大宗,惟「今各國皆能自製,其利遂分」。97

 

(二)英國

英國自 1600 年設立東印度公司後,便在印度和東南亞設立了貿易據點與 殖民地,持續進行遠洋貿易。英國自十七世紀吸收了法國亡命者的技術以來,

鐘錶業便逐漸繁榮;至十八世紀更由於國內商業發展、需要鐘錶的中產階級興 起、海外市場的開拓和新教徒重視時間觀念等原因,使得英國鐘錶業迅速發 展,在各國鐘錶業之間取得領先地位。98《清朝通典》記載英國在康熙開放海 禁之後即來通商,雖然其中略有間斷,但至雍正七年(1729)後便互市不絕,土產 有「大小絨、嗶嘰、羽紗、紫檀、火石」等項,且「所製玻璃鏡、時辰鐘表等 物精巧絶倫」。99據Cipolla 指出,英國在十八世紀初尚未將鐘錶輸入東方,直 到 1730 年代才開始輸入廣東,且大多是特別訂做的禮品;即使鐘錶價格長期 以來持續下降,仍非一般人所能負擔。100

英國在發動所謂的「商務戰爭」前,由於英國對中國茶葉的依賴,使得中 英貿易間有著鉅額的貿易順差;為了平衡雙方貿易間的差距,除了鴉片之外,

英國商人也試圖以昂貴的高級鐘錶來獲取利潤。據角山榮的研究,英國在 1790-1815 年間,每年將價值 10-20 萬英鎊的鐘錶輸入廣州,且在當時英國所販 賣的眾多商品中,營業額僅次於鴉片。101為配合當時宮廷例行的採辦與豪富之 家對鐘錶的喜好,英國遂發展出專門為中國市場所製作的豪華鐘錶,其中又以 考克斯的作品最受喜愛。然而,乾隆晚年來華的巴羅寫道,「有些英國商人為 了賺錢,特別為中國生產工藝平常、華而不實的鐘錶;這些鐘錶一度曾非常搶 手,但如今卻已無人問津。」曾有一位受雇於東印度公司的先生想到,布穀鳥 自鳴鐘或許能在中國暢銷,於是便定製了一大批,結果銷路竟超乎預料的好。

然而,這些木製機械鐘只是為了賺錢而造,大多不堪使用,早在這位先生帶著 第二批貨到達之前就都成了啞巴鐘。為了安撫先前的買主,並確保第二批貨的 銷路,他以無可置疑的權威姿態欺騙中國人說:「布穀鳥是一種非常奇特的鳥,

只有在特定的季節才叫」;他還保證,「只要合適的時刻一到,他們買下的所 有布穀鳥都會再次婉轉而鳴。」102由此足見當時英國自鳴鐘在中國十分受到歡 迎,而英國商人為了平衡貿易順差,更是無所不用其極。

       

97 [清]薛福成著,張玄浩、張英宇校點,《出使英法義比四國日記》(收於《走向世界叢書》,第 1 輯第8 冊),卷 1,頁 97。

98 角山榮,《時計の社会史》,頁 142-145。

99 [清]清高宗敕撰,《清朝通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7),卷 98,〈邊防〉,頁 2741a。

100 Carlo M. Cipolla, Clocks and Culture 1300-1700, pp. 92-93.

101 角山榮,《時計の社会史》,頁 44。

102 約翰‧巴羅著,李國慶、歐陽少春譯,《我看乾隆盛世》,頁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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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馬戛爾尼亦嘗言道:「中國人將無法抗拒鐘錶和布匹等英國商品舒 適方便的感受」;103至道光年間,粵人江仲瑜又有竹枝詞詠道:「表可占時英 吉利,炮能制勝佛郎機。奇珍異物知多少,不是中華日用資」,104可知英國鐘錶 在十九世紀前後已頗富盛名,並在市場上占有一席之地。

在十九世紀的歐美各國,隨著社會經濟環境的轉變及技術的進步,鐘錶開 始能夠大量製造,不再只是上層階級所獨有的珍貴逸品,更進一步普及到市民 階層和一般百姓的生活中,而其實用性質也日漸受到重視。相應於此,能夠隨 身攜帶的錶也逐漸取代不便移動的鐘,成為人們爭相購買的物品。由於英國鐘 錶業者堅持長久以來手工精製的傳統,無以供應人們對鐘錶的大量需求,而使 得英國鐘錶業的地位在十九世紀後半被美國和瑞士取代,甚至連國內市場也被 兩國占據。105光緒廿二年(1896)隨使赴英的張德彝便記載,當時倫敦有兩間「歷 來經華人照顧」的鐘錶行,其「皆為德國猶太教人開設,所售者皆瑞士產」,由 此可見一斑。106

(三)瑞士

瑞士的鐘錶業可將其源頭上溯到十六世紀中葉,一群因宗教改革受迫害的 法國鐘錶匠逃亡到日內瓦開始,但卻要等到十八世紀後半才出現顯著的發展。

當時瑞士鐘錶經過技術改良、推行生產專業分工和機械化,以國家之力發展鐘 錶業,並兼取英法兩國鐘錶業之特長,製造出具備美觀且便於攜帶的薄型錶;

加上當地勞工工資較低,而使製作成本減輕,更有利於錶的販賣與普及。107 除了因應歐陸市場的需求外,瑞士鐘錶成功的關鍵更在於海外輸出。瑞士 鐘錶以十九世紀後半在歐美召開的數次萬國產業博覽會為契機,除了推廣產品 和學習技術之外,也致力於蒐集海外各國的市場資訊,了解各地商業與技術發 展現況。光緒二年(1876),李圭(1842-1903)赴美參加在費城主辦的博覽會,當時他 對瑞士參展鐘錶的精巧、美觀與準確性均十分讚賞,稱瑞士「所製時辰表,洵 稱寰宇獨步」,且「皆手工造成,不借力機器,種種奇異,不可以理測之,倘非 身歷目睹,必難信也。其自鳴鐘、八音盒亦絕精。」108黎庶昌(1837-1896)在光緒四

       

103 斯當東著,秦仲龢譯,《英使謁見乾隆記實》,頁 216。

104 [清]江仲瑜,《羊城竹枝詞》(收於《中華竹枝詞》,第 4 冊),總頁 2754。

105 角山榮,《時計の社会史》,頁 209-215。

106 [清]張德彝,《六述奇》(收於《稿本航海述奇匯編》,第 7 冊),卷 3,總頁 193。

106 [清]張德彝,《六述奇》(收於《稿本航海述奇匯編》,第 7 冊),卷 3,總頁 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