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鐘樓與報時系統的轉變
第二節 西式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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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鐘樓與報時系統的轉變.113.
響,使人們的時間感更為精細。
第二節 西式鐘樓
據目前所得文獻所見,各大都市中傳統鐘樓報時似乎多於晚清時宣告終 止,惟其詳情仍待深究。如天津鼓樓原先每日早晚皆撞鐘一百零八次,然「庚 子之後,遂不復撞」。對此,清末邑人馮文洵有詩云:「只有鐘鳴無鼓鳴,時 人竟誤古樓名。如今誰換繁華夢,早晚不聞百八聲。」75北京鐘鼓樓也在庚子八 國聯軍之役遭到破壞,此後也不再每日報時。
就筆者推測,此一轉變應與晚清中國西式鐘樓的增加有關。本文所謂的「西 式鐘樓」,指的是某些建築物如教堂、官署、學校或醫院等處附屬的「鐘樓」,
或稱「大自鳴鐘」。這類鐘樓必按時或按刻交鐘,且樓上需有鐘面,可由外部 看見指針。西式鐘樓不僅隨時可見當下時刻,其鐘聲又與中式鐘樓不同(西方打鐘 由內部敲擊,其聲清脆;東方打鐘則由外撞擊,其聲悠遠),或亦於交鐘時演奏西洋音樂,無 不令人耳目一新。更重要的是,西式鐘樓每逢整點或整刻便敲鐘奏樂,報時次 數遠多於中式鐘樓;即便鐘樓所用之鐘傳遞範圍有限,但其對於日常生活上的 實用價值依然更勝一籌。本節所要論述的即為明清時代西式鐘樓在中國各地興 建的情況。
教堂鐘樓
中國最早的西式鐘樓乃是隨著教堂建築而來。自嘉靖卅六年(1557)葡萄牙人 租借澳門後,天主教各分會的傳教士也陸續前來,在澳門建立聖安尼奧(Igreja de São
Antonio)等許多教堂。教堂的僧侶為召集信徒前往教會禮拜,每週皆以鳴鐘為信;
又如同前文所述,傳教士們所帶來的自鳴鐘是吸引中國人目光的利器,故教堂 內必有大自鳴鐘以計時、報時。如康熙時杜臻《粵閩巡視記略》記澳門教堂有 一座定時臺,「巨鐘覆其上,飛仙立臺隅,操椎擬鐘,亦以機轉之,按時扣擊,
子一,丑二,以至亥刻十二擊,無少爽。前揭圓槃,書十二辰,日加某時,則 蟾蜍銜籌指其位」,76同時人王士禎也有相似的記載。77
關於澳門教堂的鐘聲,廣東新會人鐘啟韶(1769-1824)《聽鐘樓詩鈔》有詩曰:
75 [清]馮文洵,《丙寅天津竹枝詞》(收於《中華竹枝詞》,第 1 冊),總頁 461。
76 [清]杜臻,《粵閩巡視記略》,卷 2,頁 24b-25a。
77 [清]王士禎撰,靳斯人點校,《池北偶談》,卷 21,〈談異二‧香山嶴〉,頁 516:「有定時臺,
巨鐘覆其上,立飛仙臺隅,為擊撞形,亦以機轉之,按時發響,起子末一聲,至午初十二聲,復起午 末一聲,至子初十二聲,晝夜循環無少爽;前揭圓槃,書十二辰,俟某時鐘動,則蟾蜍移籌指某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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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3-1636)和于奕正(1597-1636)所著的《帝京景物略》便寫到京城天主堂內有一座「應 時自擊有節」的候鐘。83康熙六十年(1721)隨使來京的朝鮮人俞拓基(1691-1767)著有
《知守齋集》,其中也記載南堂「殿之南楹有樓,上設機,懸自鳴鍾,按時自 擊,不差毫分。」84乾隆三十年(1765)時朝鮮人洪大容曾造訪南堂,並向欽天監劉 松齡(Augustin F. Hallerstein, 1703-1774)請見自鳴鐘:「劉引至庭南有小閣,上為樓,樓北 鐵錘垂下,重可數十斤,機輪激轉,錚錚有聲。懸巨鐘,一擊樓中皆震。」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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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鐘樓與報時系統的轉變.115.
自鳴鐘樓,與西堂之制大同。樓下有日晷石一雙。西出門,有數丈之台,曰觀 星台;上建三屋,中屋藏各種儀器,門鎖不可開,穴窗而窺之,略見渾儀、遠 鏡等諸器而不可詳也。」86由於教堂內的鐘樓兼具測時功能,故其日常所報之「時」
應十分準確,惟不知其報時範圍所及多廣。此外,錢泳(1759-1844)的《履園叢話》
亦記載,即便清代民間製鐘業已日漸發展,但中國的製鐘法卻依然「較西法究 隔一層」;儘管北京的天主堂置有自鳴鐘、寒暑表等可供觀賞,但「其法不傳 于中國」。87其後,道光十二年(1832)來華的朝鮮使節金景善(1788-1853)也稱東堂「堂 西有自鳴鐘樓,與西堂之制大同」,足見最晚自乾隆年間以降,南堂、東堂鐘 樓皆持續報時。88
在廣州,乾隆時葉廷勛《廣州西關竹枝詞》有詩云:「一圍楊柳綠蔭濃,紅 尾旗翻認押冬。映日玻璃光照水,樓頭剛報自鳴鐘」。89此處雖未明確指出是否 為教堂鐘樓,但1830 年代美國商人亨特曾寫到商館區有一座教堂,「禮拜堂的 大尖頂上裝著一個引人注目的大時鐘,這是廣州唯一的大鐘,每個人都按他來 對自己的表」,故這兩則史料似乎可以交相印證。90英法聯軍之役後,法國於同 治二年(1863)開始在廣州城內兩廣總督行署原址上興建聖心大教堂(又稱「石室」), 是為廣州城內現存最雄偉的哥德式教堂。該教堂於光緒十四年(1888)落成,其西 側塔樓設有鐘盤,東側則設鐘鈴以報時。
圖 4-8 現存「石室」鐘樓所設鐘盤 圖4-9 1888 年廣州聖心大教堂91
另外,在上海外灘的聖三一堂也曾設置鐘樓。該堂最初建於道光廿七年
(1847),後於同治五年(1866)重建,其後並於光緒十七至十九年(1891-1893)增設鐘樓。
此外,上海法租界徐家匯天主堂和董家渡天主堂亦有鐘樓報時,惟徐家匯天主
86 洪大容,《湛軒燕記》,卷 9,〈天象臺〉,頁 18b。
87 [清]錢泳撰,張偉點校,《履園叢話》,卷 12,〈銅匠〉,頁 321。
88 金景善,《燕轅直指》(收於《燕行錄全集》,第 71 冊),卷 3,〈留館錄上‧西天主堂記‧附東天主 堂記〉,總頁245。按:由於南堂在東堂之西,故當時又稱南堂為西堂。
89 [清]葉廷勛,《廣州西關竹枝詞》(收於《中華竹枝詞》,第 4 冊),總頁 2761。
90 亨特著,馮樹鐵譯,《廣州「番鬼」錄:締約前「番鬼」在廣州的情形》,頁 23。
91 廣州博物館編,《廣州歷史陳列圖冊》,頁 244-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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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李侑儒 明清的鐘錶(1580-1911)
堂似無鐘面,僅有鐘聲。光緒初年,袁翔甫(1827-1898)《海上竹枝詞》有詩吟詠董 家渡天主堂的鐘聲云:「董家渡畔泊漁艭,別有鐘聲破曉撞。知是西人傳教地,
不問高閣說臨江。小姑不字勵貞修,天主堂中結伴遊。記得明朝逢禮拜,五更 燈火照梳頭」。92光緒三年(1877),申報亦曾刊載一則新聞,稱董家渡天主堂「起 造計將二十年,堂頂高矗雲霄,並仿大自鳴鐘式樣,編列時刻數目,為其針不 能行動耳。現因年久失修,灰土剝落,前已飭工整理,工程已將及半,不日當 仍煥然一新也。」93
隨著十九世紀中葉允許各國自由進入內地傳教後,傳教士紛至沓來,而中 國各處通商口岸也陸續興建起高聳雄偉的教堂,其上亦多附有鐘樓,如重慶、
寧波、青島等地皆然。
圖4- 10 1847 年上海聖三一堂94 圖 4- 11 1864 年重慶若瑟堂95
圖 4-12 1887 年寧波江北岸天主堂96 圖 4-13 1910 年青島福音堂97
92 [清]袁翔甫,《海上竹枝詞》(收於《中華竹枝詞》,第 2 冊),總頁 794。
93 〈修理天主堂〉,《申報》,光緒三年十月初四日(西元 1877 年 11 月 18 日),第 11 冊,總頁 450。
94 上海圖書館編,《老上海風情錄‧建築尋夢卷》,頁 75。
95 重慶市博物館編,《重慶舊影》(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98),頁 20。
96 哲夫主編,《寧波舊影》(寧波:寧波出版社,2004),頁 46。
97 上海市歷史博物館編,哲夫、房芸芳編著,《青島舊影》(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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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鐘樓與報時系統的轉變.117.
宮廷鐘樓
明清皇宮內的時間管理制度與京城內有所不同,主要是為了皇帝朝會所 需。據萬曆《大明會典》記載,明初皇城中負責報時的機構是欽天監,其「定 時刻有漏,換時有牌,報更有鼓,警晨昏有鍾、鼓,其器皆設於譙樓」;譙樓 最初歸順天府管轄,至正統六年(1441)才改屬欽天監,由漏刻博士輪差,並提調 順天府陰陽生,如法調壺換牌,而鐘鼓則改屬旗手衛、撥軍擊撞。98此外,郎瑛 也記載禁中所敲更鼓之數與地方不同,「禁鼓一千二百三十聲為一通。三千六 百九十聲為三通。」99
清宮中負責測時的機關亦為欽天監,下轄「漏刻科五官,挈壺正,滿洲二 人,漢人二人。五官司晨,漢軍一人;博士,漢人六人;天文生,滿洲二人,
漢人六人;陰陽生,漢人十人」。負責「掌調壺漏,測中星,相陰陽,以卜營 建。」100此外,負責敲鐘擊鼓的報時單位則是鑾儀衛鐘鼓司,如昭槤《嘯亭雜錄》
曰:「鐘鼓司司譙漏,城北鐘鼓樓,每夕委官及校尉直更。神武門鐘樓,凡上 駐蹕圓明園,則每夕鳴鐘記更漏,上在宮日則已。午門鐘鼓,凡上祀郊廟、受 朝賀,則鳴鐘鼓以為則。」101雍正四年(1726),雍正偶然聽聞更鼓有誤,遂嚴令鑾 儀衛堂官詳加查問。102清代的鑾儀衛除了負責宮內的報時外,北京鐘鼓樓也在其 管轄之內,如吳振棫(1792-1870)《養吉齋叢錄》記載:「三樓隸鑾儀衞,謂神武門 鐘樓,後門之鐘樓、鼓樓也。既昏,後門鐘樓鳴一百八聲,而後起更,每更鳴 鼓,至曉復鳴鐘。神武門亦然。惟聖駕在宮中,則神武門不鳴鐘」。103
在傳統中國,朝會乃是京城裡例行舉辦之事。理想狀態下,所有文武百官 都必須在天亮前整裝出門,並於五更漏盡前到午門外「待漏」,待皇帝駕臨後,
宮中譙樓始擊鼓、撞鐘、開門,百官入宮奏事。104如《明季北略》寫道:「廷臣 待漏,恐天子也。恐天子早臨,廷臣先天子而待漏也。待漏之時,鼓未嚴,鼓 嚴而肅班矣。肅班而鳴鐘,鐘歇而聖駕登殿,靜鞭響矣。鞭響而兩班廷臣有容 無息,有意無聲,仰瞻殿上,祇見千百紅袍,掀袖示令而已。」105
98 [明]李東陽等奉敕撰,[明]申時行等奉敕重修,(萬曆)《大明會典》,卷 223,〈欽天監〉,頁 2955b。
99 [明]郎瑛,《七修類稿》,卷 5,〈天地類〉,「鐘鼓節」條,頁 84。
100 [清]清高宗敕撰,《欽定皇朝文獻通考》(收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633 冊),卷 83,〈職官 考七〉,頁28b-29a。
101 [清]昭槤撰,何英芳點校,《嘯亭雜錄》,卷 6,〈鑾儀〉,頁 176-177。
102 [清]弘晝續編,《世宗憲皇帝上諭內閣》(收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14 冊),卷 46,雍正四 年七月廿八日,頁36b。
103 [清]吳振棫,《養吉齋叢錄》(收於《續修四庫全書》,子部第 1158 冊),卷 17,頁 6a。
104 關於唐代朝會時間的討論,參見平岡武夫,〈唐代の長安のこと〉,《東洋史研究》,11:4(京都,1952),
頁37-52;宋代的情形則參見久保田和男,《宋代開封の研究》,頁 197-221。
105 [清]計六奇撰,魏得良、任道斌點校,《明季北略》(北京:中華書局,1984),卷 19,〈崇禎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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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政 治 大 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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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李侑儒 明清的鐘錶(1580-1911)
然而,明代自孝宗朝後,皇帝上朝倦勤的情形日趨嚴重,上朝時間不斷延 後。至武宗朝,則上朝時間更為凌亂,不僅不按時早朝,有時甚至在半夜舉行 朝會。106為此,正德二年(1507)二月,大學士李東陽等人進諫,奏疏中稱武宗「即 位之始,常以昧爽視朝」,「頃來或多至己時方出,人心疑恐」。故李東陽等希望 早朝能依舊其舉行,「一則聖躬志慮清明,二則朝廷氣象嚴肅,三則侍從宿衞得 免疲倦,可以整飾朝儀,四則文武百官不致懈弛,可以理辦政務,五則鐘聲有 節,可以一都市之聽聞,六則引奏有期,可以聳外夷之瞻仰。」107如同前述,北
然而,明代自孝宗朝後,皇帝上朝倦勤的情形日趨嚴重,上朝時間不斷延 後。至武宗朝,則上朝時間更為凌亂,不僅不按時早朝,有時甚至在半夜舉行 朝會。106為此,正德二年(1507)二月,大學士李東陽等人進諫,奏疏中稱武宗「即 位之始,常以昧爽視朝」,「頃來或多至己時方出,人心疑恐」。故李東陽等希望 早朝能依舊其舉行,「一則聖躬志慮清明,二則朝廷氣象嚴肅,三則侍從宿衞得 免疲倦,可以整飾朝儀,四則文武百官不致懈弛,可以理辦政務,五則鐘聲有 節,可以一都市之聽聞,六則引奏有期,可以聳外夷之瞻仰。」107如同前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