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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鐘錶行與晚清鐘錶的普及

第三節 維修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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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李侑儒 明清的鐘錶(1580-1911)

特伯里公司製造之表。此表早在光緒十四年(1888)即輸入中國,距離吳研人寫作 本書之時已有數年,自非時尚所趨,且該表亦非金銀所製,也難怪主人公大失 所望。另一方面,從王伯述的話看來,當時在中國市場上,各城市間鐘錶的售 價各不相同,各地的商家、買家對鐘錶市場行情也不甚了解,若能大量購入壓 低進價,即便只是轉賣洋貨,依然有利可圖。

綜而言之,西洋鐘錶經過晚清數十年間持續傾銷,其銷售通路遍布於全國,

到清末為止,在內地各省級都市皆可購得。鐘錶之所以能夠進入內地大小城市,

除了列強的經濟侵略以外,中國商人和買辦也扮演穿針引線的角色。

 

第三節 維修環境

在十九世紀前,鐘錶的動力源均來自發條和擺錘。但在 1759 年英國鐘錶 匠哈理遜成功改良鐘錶內部的擒縱裝置,發明航海專用的精密測時儀器「度時 表」(chronometer)之前,不僅內部金屬零件會隨著摩擦力及溫濕度的變化,而產生 熱脹冷縮乃至於生鏽,擺錘的長度也會因此而產生改變,導致鐘錶無法準確運 行,即使每天產生十五分鐘的誤差,也屬稀鬆平常。78

中國的科學家與鐘錶使用者們向來都有發現,當時的鐘錶在計時上並不精 確。明末魏濬雖將天主教視為邪說,但卻肯定利瑪竇帶來的自鳴鐘設計「極其 精巧」,且「其法簡於漏壺」。魏濬在其〈利說荒唐惑世〉一文中,首先描述自 鳴鐘內有眾多齒輪,犬牙交錯,轉動時「以次相促,而漸催漸急,數盈則觸機,

而機脫迅疾如風」;而齒輪上又「設杵十二如乳,杵至則刮其挺以擊鐘,疎密皆 有次第」。接著,魏濬又指出自鳴鐘的缺陷,在於發條「久之則性亦稍緩,不能 與時合,又須再卷,使急大約每日定須一整」;且「整時需藉日影為準,倘連日 陰晦,則無從取定矣。」79其後,趙翼《簷曝雜記》也記載:「鐘表亦須常修理,

否則其中金線或有緩急,輒少差」;是以當時朝臣中擁有鐘錶者反而常在朝會 上遲到,「不誤者皆無鐘表者也」。某次朝會,大臣傅恆的時辰表「尚未及時 刻」,故恆「從容入直」,不料乾隆早已久坐,令其痛感「惶悚無地,叩首階 陛,驚懼不安者累日。」80

鐘錶若無定時保養,又不懂得維修,遲早會故障停擺。如惕齋主人有竹枝 詞描寫故障的自鳴鐘曰:「屢覷金針未動移,機輪格格轉多時。幾疑晷刻添分秒,

       

78 關於哈理遜改良鐘錶,用於航海時測量經度,獲得英國政府獎賞一事,參見戴瓦・梭貝爾(Dava Sobel) 著,范玉峰、劉鐵虎譯,《尋找地球刻度的人》(臺北:時報文化出版公司,2005)。

79 [明]魏濬,〈利氏荒唐惑世〉,載[明]徐昌治輯,《明朝破邪集》,卷 3,頁 39a-b。

80 [清]趙翼撰,李解民點校,《簷曝雜記》,卷 2,〈鐘錶〉,頁 36。

99 王永斌,《北京的商業街和老字號》(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8),頁 116-123、342-345;王隱菊等 編著,《舊都三百六十行》(北京:北京旅遊出版社,1986),頁 23。

品」(watchmaker’s requisites, 即修理鐘錶所需之零件、工具)歷年貿易記錄中窺見端倪。該項 在1890 年前並未單獨採計,而在 1890-1900 年間,上海平均進口鐘錶零件及工 具 2536.6 兩,且其中有所中斷;至 1901-1911 年間不但每年進口,且平均進口 鐘錶零件及工具增為9936.1 兩,幾乎是前十年的四倍。

3-1 上海輸入之鐘錶匠必需品(watchmaker’s requisites)數額

  1891 2774 1904 15168 1892 4106 1905 22734 1893 6504 1906 16865 1894 5745 1907 16824 1898 6031 1908 19096 1900 3887 1909 10685 1901 7458 1910 11818 1902 15072 1911 8668 1903 158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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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鐘錶行與晚清鐘錶的普及.93.

 

個鐘錶修理工敏捷地把一只手錶拆得七零八落,馬上就能說出為什麼不走的原 因。」113當時鐘錶舖開設的地點多集中在城市中重要的工商業區,如福州有鐘錶 舖位於鼓樓附近的南街,114蘇州亦有鐘錶舖座落於閶門外。115

 

另外,在漢口,有亨達利洋行於光緒十五年(1889)開設分行,「專運時辰鐘表、

修表傢伙」,兼售各種瑞士鐘錶,並稱「出立保單二年,修理不取分文,且可代 客修整,保用一年。」116其後,《匯報》也記載漢口某位籌餉委員「出身卑微,

前在省垣橫街頭錦和鐘表店為夥,因與某觀察修理金時計,遂蒙恩寵,得充善 後局司事。」117在天津,最早的本土鐘錶舖是光緒廿七年(1901)開設的文茂鐘錶材 料行,當時亦還有文雅齋、佩文齋、華興齋、中華齋、錫古齋、雲天錫等數家 鐘錶修理舖。118此外,廣東《高要縣志》則記載港澳熟習鐘錶者,「邑人占其大 半」,而「梧州鐘錶行工人則全係邑人也。」119

接下來看到鐘錶舖的內部情況。清末日本陸軍部為培養華語人才,編纂了 一系列參考中國社會、經濟現狀而成的教科書,其中一篇課文便寫到北京的鐘 錶舖;該文以一位富姓商人和許姓鐘錶師傅的對話為主軸,詳細介紹了鐘錶舖 的人員組成和營運狀況。文中寫到的鐘錶舖有夥計四名,外加徒弟兩名共六人,

就人數上來看,正是典型中國傳統鐘錶作坊的規模。由於大型鐘錶搬運不易,

修鐘師傅經常要到委託者家中檢查、維修鐘錶,故其在外的時間遠較在舖裡來 得多。鐘錶舖一般每月的營業額約有四百餘吊錢,景氣好時則可至七百吊錢之 多。鐘錶行的學徒必須學滿六年方可出師,且第一年為「試用期」,經師傅同 意後才簽下字據,成為正式學徒。學成之後,學徒可視師傅開出的薪資決定是 否留在原舖,也可以選擇到其他店舖或自行開業。120

此外,美國傳教士盧公明(Justus Doolittle, 1824-1880)也注意到十九世紀中葉福州 鐘錶店的情形:「在錢莊、當舖、金銀首飾店或鐘錶店等高利潤、高技術行業當 學徒,父母要負擔整個學徒期的伙食費和服裝費。通常只有家境寬裕的孩子才        

113 施美夫著,溫時幸譯,《五口通商城市遊記》,頁 292。

114 〈閩中芻言〉,《申報》,光緒十三年七月初五日(西曆 1887 年 8 月 23 日),第 31 冊,總頁 327。報載 曰:「有某紳家傭婦林氏之子某甲,年甫及冠,向在南街學鐘表業……。」

115 〈竊表招領〉,《申報》,光緒八年七月初八日(西曆 1882 年 8 月 21 日),第 21 冊,總頁 307。

116 〈上海漢口亨達利洋行告白〉,《申報》,光緒十五年九月十二日(西曆 1889 年 10 月 6 日),第 35 冊,

總頁607。

117 〈修理鐘表之委員〉,《匯報》,光緒卅四年十二月初八日(西曆 1908 年 12 月 30 日),總頁 1496。

118 常偉、白映澤編著,《中國與鐘表》,頁 162。

119 [清]馬呈圖纂修,吳遠基覆訂,(宣統)《高要縣志》(收於《中國方志叢書》,廣東省第 174 號[臺北:

成文出版社,1974]),卷 11,〈實業‧鐘錶〉,頁 5b。

120 飯河道雄,《譯註聲音重念附官話指南自修書官商吐属篇》(收於波多野太郎編,《中国文学語学史料 集成》[東京:不二出版,1988],第 2 篇第 1 卷),第 14 章,頁 53b-5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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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李侑儒 明清的鐘錶(1580-1911)

有這樣的機會。」121之所以對學徒的出身有如此限制,推測應與店主怕學徒「捲 錶潛逃」或趁機掉包有關。就《申報》所見,當時與鐘錶相關的案件多為內賊 所犯:如光緒十九年(1893)有一名陳和尚自西人處竊得金表一只,交虹口胡義興 鐘表店修理,卻被掉換成度金銀表,並將贓表變賣得七十二洋元;122光緒廿九年

(1903)時,又有鐘錶店夥計汪應生因「將各戶交修之鐘表竊出押錢」而被捕。123 鐘錶匠的修繕技術除了依靠店內代代相傳外,有些報刊與科學雜誌為傳播 西學,也介紹了不少鐘錶相關知識,及修理鐘錶之法。如光緒二年(1876)《格致 彙編》答問專欄中,曾有讀者詢問如何避免鐘擺隨氣溫變化熱脹冷縮,而走行 不準的情形。《彙編》答曰:第一法,「用玻璃管連於擺上,內盛水銀若干,

其擺桿漲長之時,其水銀之重心移下,而擺更長;但水銀漲之時,則其重心移 上,而擺可短,由是擺之長因此而不改變」;第二法,「用不同性之金類條合成 擺之錘,其各條縱橫平行排列,一種金類向上而漲,令重心移上;又一種金類 向下而漲,令重心移下,因此其重心周年不改變。」124

數月後,又有上海一位修鐘匠在《格致彙編》上提問:「西國小時辰表,揩 油不依法為之,則不久即濃而乾,變成膠性,而表即停;非西國所來之油,則 不可用」,不知是否能以中國材料自製此油?《彙編》回答,西國之法多以橄欖 油為本,中國不產橄欖樹,所以不便自作,但其中兩種製油方法可以改用中國 之油提煉。第一種製法可以菜油等質稀之油替代,首先可將菜油滴入酒醕或極 濃高粱酒中加熱,使其沸騰,到油無法消化才停止。冷卻後即有顆粒沉澱,接 著將流質傾出,並以生紙過濾,最後「將所得之油質蒸之,則所含之酒,自能 分出。」另一種製法則是以從牛骨髓燒出之流質油替代,可將燒出之油存於瓶 中,再將鉛刨成薄花,加入油內。數月之後,鉛即可吸收油中酸性物質,存之 越久越好。且「此油並不變酸,亦不凝結。」125

鐘錶之於發條,猶如人體中之五臟六腑;「發條一沾汙穢,便轉運不靈,故 洗滌之法,不容緩焉」。光緒廿四年(1898),上海徐家匯發行的《格致新報》也介 紹了清理發條的方法:首先應調配洗劑,「用水八十分,醋酸三分,燒酒二十分,

亞莫尼(Ammonia)水十分,黑肥皂十五分」,置於器皿中,「即以鐘表之銅輪及鋼發        

121 盧公明著,陳澤平譯,《中國人的社會生活:一個美國傳教士的晚清福州見聞錄》(福州:福建人民出 版社,2009),頁 312。

122 〈研究售表〉,《申報》,光緒十九年十一月廿三日(西曆 1893 年 12 月 30 日),第 45 冊,總頁 806。

123 〈英美租界公堂瑣案〉,《申報》,光緒廿九年四月廿三日(西曆 1903 年 5 月 19 日),第 74 冊,總頁 119。

124 〈互相問答〉,《格致彙編》,光緒二年七月(西曆 1876 年 6 月),頁 11a。所謂「第二卷中所論鐘之擺」

一語,即《格致畧論》,第2 卷,〈論體質與攝力動力之例〉一節,同載於《格致彙編》,光緒二年二 月(西曆 1876 年 3 月),頁 2a。

125 〈互相問答〉,《格致彙編》,光緒二年九月(西曆 1876 年 10 月),頁 1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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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鐘錶行與晚清鐘錶的普及.95.

 

條浸之,約俟一刻鐘後取出。」接著以細刷仔細清洗,再放於木屑內或燒酒中,

然後用乾手巾擦拭,如此「則油膩塵銹,纖悉無遺,實覺簡而且易」。126 

綜上所述,可見晚清鐘錶行的營業項目是以販賣、修理外國鐘錶為主,自 製鐘錶已十分少見,除了鐘錶本身自外國進口以外,零件、工具和修理技術也 大多必須依賴外國,此一現象直到民國時皆未有改變。127對此,清末待餘生《燕 市積弊》中一篇分析北京鐘錶行的文章最為透徹。他寫道,北京的鐘錶行「會

綜上所述,可見晚清鐘錶行的營業項目是以販賣、修理外國鐘錶為主,自 製鐘錶已十分少見,除了鐘錶本身自外國進口以外,零件、工具和修理技術也 大多必須依賴外國,此一現象直到民國時皆未有改變。127對此,清末待餘生《燕 市積弊》中一篇分析北京鐘錶行的文章最為透徹。他寫道,北京的鐘錶行「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