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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值與影響

第六章 晚明善書的教化作用及其影響

第三節 價值與影響

壹、士人承擔社會教化之責

從教育的角度來看,一般所言的教育,多指學校教育,屬於狹義的定義。

而教化為廣義的教育,除了學校教育以外,也包含家庭教育、社會教育等範 疇,是一個化民成俗的過程。72在黃書光的定義中,則強調教化是「在下者經 過在上者的價值施予與導向,致使其內在的人格精神發生深刻變化」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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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及教化時,時常認為是由君王或一群接受儒家思想的士人階層所推動 的。但透過對於善書的討論,可以注意到在晚明的士人共同承擔起推行教化的 責任,並也蘊含了教化並不一定是特定族群能夠做的,而是人人都有機會可以 從事的行為的意義。

其原因可能來自於兩點,一是官僚體系的疲乏無力,二是社會環境的動 盪。原本在面對社會劇烈改變的時候,期許政府能夠發揮控制力,將社會拉回

「正軌」;但晚明時期,從中央到地方政府,都各自有其存在的問題無法解決,

如何確實地推行教化,也成了問題。

面臨這樣的狀況,晚明士人多感到焦慮,從高攀龍的〈同善會講語‧第一 講〉中,就反映了士人對於社會不安定的疑慮:

……一人作歹,十人看樣,便成了即不好的風俗。這一團惡氣,便感召 得天帝一團惡氣。雨暘不時,五穀不登,人民疾病疫癘交作,兵火盜賊 出於意外,不知者皆謂氣數當然。不知氣數是人心風俗積漸成的,此非 迂濶之談。昔年福建興化府,人作惡異常,有識的人皆說道,此城必 屠。不數年間,倭子來,獨攻破興化府,士民都被屠殺。若不是人心風

72 王有英,《清前期社會教化研究》,頁 4-9。

73 黃書光,《中國社會教化的傳統與變革》,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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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所為,何以有見識人先說在倭子未來之前。可見一家為善,便是一家 之福;家家為善,便是一縣之福。74

文中可見高攀龍將天災人禍的發生、地方的安全,和為善與否相互連結,

藉以達到勸善的目的;同時也顯示晚明的氣候不佳75,導致糧食、疫病等災 害,及盜賊、倭寇侵擾等問題,除了讓士人擔憂以外,也是一般百姓所煩惱的 事情。

應該要如何解決社會變動所產生的問題呢?善書則正好提供了他們可以用 以匡正人心且快速便利的方式之一。

方今 聖明在御,百度振肅,朝野兢兢,惟恐失墜。然於本心之良,似 覺未曾喚醒,即使道以德,齊以禮,亦未可旦夕取效。不若以吉凶之說 動之,庶幾易入,則此書之行,不可以少緩矣。76

顧錫疇在〈迪吉錄序〉中就提及,用一般道德禮教的方式來啟發人的本 心,沒有辦法很快地得到勸人為善的效果。但是透過吉凶之說,也就是善惡之 說、因果報應,則容易觸動人心。顧錫疇以此來說明《迪吉錄》書成的重要 性,也認為面對這樣的時代,因果報應的勸化方式比起儒書的道德教化和法律 來說,更有警惕效果,進而達到勸善止惡的目的。

除了透過撰述及刊印,籌辦善會組織,更是晚明士人實際加入教化行列的

74 明‧高攀龍,《高子遺書》卷 12,〈同善會講語‧第一講〉,取自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

75 關於晚明的氣候狀況,根據卜正民針對元明兩代極端氣候及災害狀況的資料統計,發生在晚 明時期的極端氣候共有6 次,寒冷 2 次:1577-1598(萬曆間)、1616-1620(萬曆間),嚴寒 1 次:1629-1643(崇禎間),旱災 3 次:1585-1589(萬曆間)、1614-1619(萬曆間)、1637-1643

(崇禎間);嚴重災害有三個時段,1586-1588(萬曆年間第一次):嚴寒、乾旱、饑荒、洪水、

蝗害、瘟疫、龍蹤;1615-1617(萬曆年間第二次):嚴寒、乾旱、饑荒、蝗害、地震、龍蹤;

1637-1643(崇禎間):嚴寒、乾旱、饑荒、蝗害、地震、瘟疫、沙塵暴、龍蹤。參見卜正民

(Timothy Brook)著,廖彥博譯,《掙扎的帝國:氣候、經濟、社會與探源南海的元明史》(臺 北:麥田出版,2016 年),頁 435-436。

76 明‧顧錫疇,〈迪吉錄序〉,收於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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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之意,在明代,一些豪惡鄉紳也被稱為大王,由此可見藍袍大王的意涵。

管志道(1536-1608)更指出,這些藍袍大王「一呼則數十成群,強府縣以理處 法外所不可從之事,稍拂其意,則攘臂奮袂,哄然而起,提調官莫感誰何」,並 使得德行良好的生員聲名受其牽連,「而賢者却為不肖者所累矣」。81

而從時人伍袁萃對於士風變化的觀察中,更能夠了解這些藍袍大王的動 態:

近來士風惡薄,吳中尤甚,稍不得志于有司及鄉袞,輒群聚而侮辱之,

或造為歌謠,或編為傳奇,或摘四書語為時義,以恣其中傷之術。而臺 省撫按且採其語,以入彈章,何怪乎!惡薄之風,日長月炎而不可止 也。更有卑汙甚者,日伺郡縣之前,以待人有事者而為之干謁也。其富 家豪俗,嘗豢養數人,而呼嗾奔走之。市井閭閻相爭,動云:「我雇秀才 打汝!」噫!秀才而曰雇,士風至此,不大可哀憐也哉。82

生員透過撰述、群聚等方式對不合其意的官紳進行中傷誹謗,而監察官還 會採用他們的說法對官員進行彈劾;或是諂媚於地方官員,以利謀私。一些有 錢人更會「雇用」生員,在市井間與一般百姓發生衝突時,就說要找秀才來打 人。這些行為,已經顛覆了原先對於讀書人的形象,同時也注意到生員階層在 地方上確實有其影響力。

生員經常從事群聚鬧事、撰文誹謗等行為,也是致使「學變」在晚明頻繁 發生的因素之一。生員鬧事雖在永樂年間就有紀錄,然而學變一詞則在晚明確 立。晚明期間(1576-1644)至少有 22 次的學變紀錄,平均約每三年就有一 次。83但也必須注意,學變的發生可能與不同社會階級的衝突或遭受不平等待

81 明‧管志道,《從先維俗議》卷 2,〈崇禮讓以晚士風議〉,頁 97-98;陳寶良,《明代儒學生員 與地方社會》,頁396-400。

82 明‧伍袁萃,《林居漫錄》前集卷 3,取自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

83 陳寶良,《明代儒學生員及地方社會》,頁 403-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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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有關,「士風之弊,始於萬曆十五年後。然迹其行事,大都意氣所激,而未嘗 有窮兇極惡存乎其間。……皆一時蜂起,不約而同,亦人心世道之一變化」

84,通常來自於與地位較高的宗室、地方官員、鄉宦、太監的衝突,或是富民 扛打生員而引發。85「亦人心世道之一變化」,也說明了士風之變是晚明社會變 遷的證明之一。

從以上的討論可見兩種不同的士人群像,一種積極於教化,可以做為教化 的楷模(model);另一種則被用以警惕,成為了負面案例。顧炎武在〈廉恥〉

一文中引述宋儒羅從彥(1072-1135)的說法:「教化者,朝廷之先務;廉恥 者,士人之美節;風俗者,天下之大事。朝廷有教化,則士人有廉恥;士人有 廉恥,則天下有風俗」86,可見教化由上到下的過程,而士人被視為是社會的 標竿,可以帶來模仿學習的作用,其一舉一動都對社會具有教化功能。

貳、啟蒙教材類型的改變

在善書流通的討論中,已經注意到在晚明時期,善書被作為啟蒙教材之 用。

回顧明代蒙師教學的課程類型,包含識字教育、作文教育、技能與常識教 育及道德規範教育。其中,在道德規範教育的部分,常採用的教材則如《小 學》或其注釋本、《孝經》、《家禮》、《論語》、《春秋》、《四書》,律令如《大 誥》、《大明律》,及記錄聖賢嘉言善行的書籍如《孝順事實》、《日記故事》等。

而道德規範教育通常會與識字、技能與常識的學習並行。87

「蒙以養正」,啟蒙的目的在於養正,引導尚未接受教導或陶冶的兒童走入 正道,具備良好的美德,故啟蒙教育最主要的目的就在於道德的培養。88從道

84 明‧范濂,《雲間據目抄》卷 2,〈記風俗〉,清光緒申報館鉛印申報館叢書本。

85 陳寶良,《明代儒學生員及地方社會》,頁 408-412。

86 明‧顧炎武,《日知錄集釋(中冊)全校本》卷 13,〈廉恥〉,頁 773

87 劉曉東,《明代塾師與基層社會》,頁 162-165。

88 周愚文,《中國教育史綱》(臺北:正中書局,2001 年),頁 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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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規範教育的教材來看,仍以儒家經典為主;而塾師則會透過講述、背書,及 規範學生灑、掃、應、對、進、退等行為,來達到教學目的。89

晚明時已經見到有將善書作為啟蒙教材的例子。至清初,崔學古也提及在 課餘間利用《迪吉錄》、《善過格》等書,講解給學生了解,可以達到啟發天良 的目的。90

在清代,善書陸續成為地方私塾、義學的啟蒙教材之一。到了清代晚期,

江蘇無錫人余治(1809-1874)在其所撰著善書《得一錄》中,收錄多種義學章 程及蒙館條約,並提倡以善書作為蒙學教材。91 《得一錄》收錄陳文述(1771-1843)〈設義學說〉,其中提及:

拙議主專教貧賤之子弟,先讀所刊初學讀本七種,再讀《聖諭廣訓》七 種,皆醇正之善書。善書所言,皆儒書之理。儒書散而善書聚,儒書深 而善書淺,中人以下,正取其淺近明顯,易於領會;即塾師教幼童,亦 易於講解也。92

善書中也講述儒家的道理,相較於儒家的經典來說,善書傳達的方式明確 淺近,對於中人以下的貧戶子弟來說,使用善書進行教學,較容易達到效果。

而陶樹(1779-1839)在〈陰騭文引蒙序〉中也提及:

……《小學》為入德之門,塾師又多置不講……許君石華,以丁生紹中 所註《陰騭文》見示。其書不徵事迹,語簡而明,為童孺所能解,意欲 塾師余講授經義之前授以此篇,俾童蒙先入為主,終身受益。置之鄉塾

89 劉曉東,《明代塾師與基層社會》,頁 164-167。

90 清‧崔學古,《幼訓》,頁 12,取自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

91 游子安,《勸化金箴:清代善書研究》,頁100-102;105-106。

92 清‧陳文述,《義學章程》,〈設義學說〉,收於清‧余治,《得一錄》卷 10,取自中國哲學書電子 化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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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為《小學》之輔,將見口誦躬行。蒙養正則善人多,斯亦化民成俗 之一助也,因書以弁其端。93

從引文中可見,陶樹提到有人使用了《陰騭文》的注本進行教學,他認為 在啟蒙階段講述《陰騭文》,能使兒童終身受益,並應作為學習《小學》的輔 助,對於教化效果更加。

從引文中可見,陶樹提到有人使用了《陰騭文》的注本進行教學,他認為 在啟蒙階段講述《陰騭文》,能使兒童終身受益,並應作為學習《小學》的輔 助,對於教化效果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