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晚明善書個案思想內涵的探析（下）
第二節 《迪吉錄功過格》內容探析
第二節 《迪吉錄功過格》內容探析
壹、《當官功過格》
在《當官功過格》當中，分為「功格」和「過格」，功格五十條，過格三十 八條。暫且忽略功過值，只從條目數的差異來看的話，可以注意到功格比過格 還要多十二條。如果希望能夠「將功補過」，那麼應該很容易就可以達成這樣的 目標；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些「過」可能也顯得較不重要，因為即便犯了 錯，很快地又可以再透過另一個功來抵銷掉。
雖然稱為「當官」功過格，看起來理應是提供所有任官者的參考，但實際
42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6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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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綜觀內容，會發現這個「官」主要指的是縣官，也就是知縣，而不是泛指所 有的官員。
顏茂猷的《當官功過格》是從袁黃的版本增補而來，揣想為何以縣官為 主，士人如果順利通過科舉上榜，通常第一個能做的官職就是地方官，因此知 縣做為官員生涯的起點，若是有一套檢視自己的標準，想必對於如何當好一個 地方父母官會有所幫助；而另一方面，知縣也是一般百姓最容易觀察到的官 員，這些功過的條目，可能也反映了袁黃或顏茂猷觀察而來的結果。
回顧知縣的職責，他們所要做的事情包含賦役徵收、養老、祀神、貢士、
讀法、表善良、恤窮乏、稽保甲、嚴緝捕、聽獄訟等等，43內容相當繁雜。為 了進一步了解《當官功過格》的內涵，稍加統整了知縣的職責並分類如下：賦 役徵收、救濟、治安、民生、獄訟、教化等，再視內容加入其他類別。以下則 分就功格及過格進行討論。
一、功格
功格的內容一共有五十條，經過分類之後，各類的數量大致如表5-1：
表5- 1 《當官功過格》功格分類
類別 數量 舉例
賦役徵收 4 催徵有巧法，勸諭樂輸，不煩敲扑而錢糧畢辦，算千功。
救濟 7 遇大災荒，能早勘早申，請蠲振，設法救活多命，算千功。
治安 4* 力行保甲，親編親查，不擾民而盜自弭，邪教奸宄自息，算二千功。
民生 2* 開渠築堤，能興水利，視事之大小算功。
獄訟 30 免冤大辟一人，算百功。
教化 4 親講鄉約，懲勸有方便，各改惡從善，因人受益之大小而定功。
祭祀 1 未祭而能守齋戒，當祭而如對神明，算十功。
人事管理 1 考校公明，不阻抑孤寒，算一功。
*註 1：與獄訟類重疊 2 條。
*註 2：與治安重疊 1 條。
43 清‧張廷玉等，《明史》卷 75，〈職官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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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研究者整理；明‧顏茂猷，《迪吉錄》，頁496-498。
從表中可見，在功格當中一半以上集中在獄訟類。再詳細查看獄訟類的條 目，依照功過值的大小排序，揀選前幾名的進行檢視：
獲盜即親審定案，不至扳累無辜人犯，冤斃囹圄，算百功。44 免冤永戍一人，當五十功。45
免冤滿徒一人，當二十功；三年徒，當十五功；二年徒，當十功；一年 徒，算五功。46
凡聽訟能伸冤理枉，一事算一功。47
牢瘟傳染，分付獄官卒掃除積穢，多燃蒼术，貯涼水，冬天給草薦姜 湯，算十功。48
禁戢獄卒牢頭，不肆凌虐，使囚得安寧，一人算二功。49
獄訟類中，尚包含了聽訟、斷案、牢獄管理等，功過值最多有百功，最少 則有一功，而也有依事或人多寡來計算功數。功數越高者，應該象徵著該項內 容越重要。從內容來看，當時對於知縣的職責所在意的是不要造成冤案，要親 審犯人、公正廉明，並且注意囚犯的生活，雖然是囚犯，也應該給予適當的環 境，不隨便施虐。
透過譚家齊以《盟水齋存牘》為本的研究，根據明末廣州府推官顏俊彥及 其他官員處理地方牢獄案件的經驗，指出晚明廣東牢獄問題包含黑獄殺犯，如 地方豪強犯法後，找無辜者替罪，或串謀獄卒殺人；淹禁，指長期關押犯人；
44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6。
45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6。
46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6。
47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7。
48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7。
49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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瘐斃囚人，指囚犯未及審判或服刑即死於獄中，通常是由於緩慢的司法程序、
惡劣的監獄環境所造成。50
其實這些都算是普遍的牢獄問題，但晚明地方社會環境及漫長的司法審查 程序，都使得這些問題更為嚴重。牢獄問題另外還包含屈打成招，濫用刑罰，
官員或獄卒與無賴串謀誣告以詐財、獄卒勒索等等。51由此可見，獄訟類的條 目最多並不是特殊情形，而是反映了當時的政治及社會狀況。
從另一個角度來思考，這或許也正是晚明時期知縣所缺少做的事情。萬曆 朝時，遇缺不補、缺官的現象並不少見，中央政府的遲滯直接影響了地方，如 此一來，若有案件或是關在牢中的囚犯，遲遲未能審案，必定會造成影響。甚 至是到任以後，若想趕快處理完案件，節省時間，冤獄發生的可能性就提高了 不少。
獄訟類的條目雖然佔的數量最多，但從功過值檢視所有類別，會發現所注 重的類別又有所不同。
闡明正教，維持正法，使聖賢道旨，燦然復明于世，功德無量。52 能為地方興利除害，悉中窽綮，使得永受實惠，算三千功。53
力行保甲，親編親查，不擾民而盜自弭，邪教奸宄自息，算二千功。54
引文中所列即為功格部分中，功值前三多的內容，分類上則分別為教化 類、民生類、治安類。可見作為一個地方官員，最重要該做的便是在地方上推 行道德教化，移風易俗，使得世風清正，這才是將一個地方治理好的最終目 的。次多的三千功及二千功，反映的是關於民生以及治安問題，為地方興利除
50 譚家齊，〈《盟水齋存牘》所反映的晚明廣東獄政缺憾及司法問題〉，《中國文化研究所學 報》，57 期（香港，2013），頁 115-132。
51 譚家齊，〈《盟水齋存牘》所反映的晚明廣東獄政缺憾及司法問題〉，，頁 115-132。
52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8。
53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6。
54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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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維持社會秩序，亦是不可或缺的。
接著看到再次多的一千功條目，包含：
催徵有巧法，勸諭樂輸，不煩敲朴而錢糧畢辦，算千功。55 審編里役，差遣均平，使闔縣受福，算千功。56
遇大災荒，能早勘早申，請蠲振，設法救活多命，算千功。57 設法歛解，緩急有序，不苦糧里，不累賫解員[貟]役，算千功。58 開報生員優劣，採訪的確，使人知勸懲，士風丕變，算千功。59
從分類來看，分別為賦役徵收類、賦役徵收類、救濟類、賦役徵收類、教 化類。其中賦役徵收類在全部的功格中佔了四條，就有三條的功值是一千功，
可見賦役徵收的重要。
晚明徵收賦稅及丁役的狀況不佳，除了可能被貪污之外，地方豪紳亦會利 用金錢、權勢轉嫁賦稅，逃漏丁役。
自明末廢弛，吏緣為奸，風俗敝壞，相沿至今，日甚一日。邇年以來，
更因錢糧緊急，有新官到任未幾月而去者，有舊任錢糧在六七年以前而 新官代賠輒被參罰者。若經承吏書則神出鬼沒，左支右吾，恣意侵欺那 [挪]撮，毫無畏忌。上之督責，重責委罪於官而已；不與上之督責，輕 則卸擔於民，民與賠補，而吏又洋洋得意矣。60
55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6。
56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6。
57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6。
58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6。
59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7。
60 清‧陸世儀，《桴亭先生文集》卷 5，〈姑蘇錢糧三大困四大弊私言─代友人上當事〉，取自中國 哲學書電子化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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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清初人陸世儀（1611-1672）指出姑蘇一帶胥吏對於地方徵收賦稅的危 害，在官府中上下其手，貪汙錢糧，導致數目不清，使得新任官員不是代賠就 是遭到參罰，更甚者是讓百姓再重新補交錢糧。
而豪紳富民為了躲避徭役，則將田地分成數戶並捏造姓名，再賄賂官吏；
或是假裝將田地賣出，造假文券，將田地隱寄於勢要之家。明末清初人張履祥
（1611-1674）就曾提及江南的風俗就是「富民避役，率多詭寄於官戶。若紳士 己田不足，則入其賄，為之優免。」61
因此，確實且公平地進行徵收賦役，變成首要注意的事項。
而救濟賑災，辦理社會福利，也是作者認為地方官應該要做的。除了上述 引文中提及的救災之外，尚有：「荒年煮粥，本縣來食者，一人算一功；他方來 食者，即一人算二功」62，「瘟疫瘧痢盛行，開局醫療，一人算二功」63，「收養 孤老，一人算一功；勸其親戚，責以大義，令各收養，一人算二十功」64等。
值得注意的是，在救濟類的條目當中，多數都如引文中所見，是按人算功，每 多救一個人，或是每勸一人加入慈善工作，都可以累計功數。這對於人們從事 慈善工作會有鼓勵作用。
在教化方面，除了從事講解鄉約之外，維持士風也成為地方官該做的工作 之一。由於自明代建國以來，確立了「科舉必由學校」65的原則，進入地方官 學之後，官學學生可以參加童試，童試分縣試、府試、提學院道試三級；提學 院道試中又有歲試、科試；至科試通過以後，才是鄉試、會試、殿試。66而生 員指明代地方學校的學生，由此可見，從生員到舉人之間，需要經過多重的考
61 馮賢亮，《明清江南的州縣行政與地方社會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年），頁 147。
62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7。
63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7。
64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497。
65 清‧張廷玉等，《明史》卷 69，〈選舉志一〉。
66 陳寶良，《明代儒學生員與地方社會》（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5 年），頁 222-258。
另有關明代科舉的分級制，有三級制及四級制之說，此處採用四級制，參見王德昭，《清代科舉 制度研究》，〈明清制度的遞嬗〉（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82 年）頁 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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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花費許多時間才可能有機會中鄉試，成為舉人。
而在生員資格的期間，生活都是在地方（縣）上度過的，隨著鄉試的競爭 率越來越高，地方上所聚集的生員也愈來愈多，這些生員逐漸形成群體，甚至 傾向無賴化，晚明時更有多次的學變發生。67因此，維持士風不可不重視。
另外，教化方面也強調「凡事惜福，躬行節儉，使風俗還純，算百功」
另外，教化方面也強調「凡事惜福，躬行節儉，使風俗還純，算百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