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回顧
Cobo，1546-1592）將其譯成西班牙文，五年後由其同伴伯納維特（Miguel de Benavides）神父獻給西班國王菲利浦二世（Philip II of Spain，1527-1598）。而 早在萬曆十三年（1585），萬曆皇帝便下詔重刊《明心寶鑑》，「爰命儒臣，稍加 刪訂，間有增損，仍令所司刻而廣之。」18證明《明心寶鑑》一書在明代時確 有一定的流通性和代表性，也許也因為有皇帝的重刊，最終甚至成為了地方官 員用以進行教化的材料。
在晚明的情境當中，似乎不只官員以善書作為教化的材料。前文提及，至 晚明，由於經濟發展促成整體社會風氣的轉變，這樣的現象使得不少士人感到 相當焦慮。有些士人選擇著述，希望透過書籍的傳佈改變人民思想，如福建士 人顏茂猷（?-1637）撰寫善書《迪吉錄》；19而明代發達的印刷出版業，同時也 加快了書籍傳播的速度。亦有些士人身體力行，積極地推廣勸善活動，其中也 善用善書作為勸善活動的一環；有趣的是，在差不多的時段中，各地都陸續出 現了勸善活動的推行。20
從官方至民間，都在推行勸善的教化活動，然而雙管齊下的情形下，究竟 達到了什麼效果？或者產生了哪些影響，也是本研究希望探究的部分。
綜上所述，本研究希望了解晚明時期的善書在社會教化中所扮演的角色是 什麼，它們如何被運用、如何被推行，產生了哪些作用，並希望透過本研究能 為社會教育、道德教育提供省思。
第二節 研究回顧
過去對於善書研究有一定的學術成果，除了脈絡式說明善書的發展之外，
亦有針對不同種類的善書進行研究及分析。本節整理了過去明清時期的善書研
18 明‧明神宗等，《御製重輯明心寶鑑》，〈御製重輯明心寶鑑序〉，收於《美國哈佛大學哈佛燕京 圖書館藏中文善本彙刊》第27 冊（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年），頁 57。
19 吳震，《明末清初勸善運動思想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9 年），頁 106。
20 參見吳震，《明末清初勸善運動思想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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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並旁及勸善活動的相關研究內容，除回顧過去研究成果外，亦希望能夠了 解本研究所能貢獻之處。
壹、明清善書相關研究
關於善書研究，日人酒井忠夫的《中國善書研究》可謂經典之作。但在此 之前，也有日本學者開始注意善書文化，並著手進行研究。最早可以追溯至 1920 年代日本學者橘朴的《支那思想研究》，橘朴將善書視為通俗道教的經 典，而所謂通俗道教則指中國民眾所奉行的道教信仰及活動。21至1930 年代，
吉岡義豐、澤田瑞穗在戰時前往中國取得大量善書文獻資料，這些文獻成為了 戰後日本學界善書研究的基礎，而這兩位學者也分別對於功過格、《太上感應 篇》及寶卷有深入的研究。22
1950 年代，酒井忠夫陸續發表了關於功過格的研究，而後在 1960 年時出 版了《中國善書研究》一書，他整理了善書的發展以及其流行的社會脈絡，並 分別針對不同類型的善書進行探究，可以說是善書研究的入門必讀作品。
《中國善書研究》討論的年代主要針對明末清初至清代，說明宋代至明末 清初善書製作、流通的情形，及其與當時政治、社會、文化等之關聯性，並分 析當時流行的善書種類，如功過格、陰騭文、寶卷、聖諭宣講、《太上感應篇》
等。由於善書的發展至明末清初達到巔峰，往後在清代也持續穩定發展，作者 針對明末清初至清末之間產生的善書相關問題進行探究，了解善書與基層社 會、教化政策、慈善事業、三教會通思想之影響，同時論及善書如何影響了日 本、朝鮮、東南亞等國家之文化。
酒井忠夫在書中提及善書的定義，亦是目前最常引用的定義：
21 橘朴，《支那思想研究》，第二章第一節，〈通俗道教の经典———太上感应篇解说〉（東京：
日本評論社，1936 年）；轉引自酒井忠夫，《中國善書研究（增補版）上卷》。
22 張禕琛，〈明清善書研究綜述〉，《理論界》，2009 年第 8 期（瀋陽，2009），頁 137-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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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書是勸善之書這種意義的用法，被運用在宋代以後的史籍中，也是民 間通用的慣用法……因此，善書就是為了勸善懲惡而印有民眾道德，以 及有關聯的因果報應故事，在民間流通的通俗書本。它的內容是在三教 合一的信仰之中，述說民眾道德的規範。其書籍形式也和儒釋道三教經 典不一樣。其文體則是採用了故事式的記述，有時也用俗文，具有較強 的大眾性格。23
根據酒井忠夫對於善書所下的定義來看，可以將善書歸納出幾個特點：
一、具有勸善懲惡的道德功能；二、結合儒、釋、道三教信仰；三、屬於民間 的通俗讀物。
另外，酒井忠夫認為明末清初這個時段對於善書的歷史發展來說，具有重 大的意義。24因此在書中也爬梳了關於明代的教化政策與影響，並討論善書與 明末社會、三教合一思想之間的關聯性。在明末社會背景的討論中，酒井忠夫 將焦點放在鄉紳及士人，除釐清鄉紳、士人的差異之外，也強調了他們在明末 社會中所產生的影響。在三教合一思想方面，他也花了相當多的篇幅，分別從 政策面、科舉、不同的思想派別、與大眾文化的地域性等因素，闡述儒、釋、
道三教如何逐漸會通成民間通俗的宗教。
而明末作為一個善書發展的高峰期，亦有其主要流行的善書類型，即「功 過格」。功過格透過道德量化的方式來規範人們平時的行為，每日以表格登記功 與過，並於每月及年底結算功過數，功與過之間的數量消長決定了生命的福 禍。酒井忠夫則特別針對使用功過格的經典代表人物袁了凡進行探究，了解他 的生平、思想及其對於功過格的影響，並接著說明功過格這類善書的發展，在 明末至清初這段期間內，功過格經過改良，也出現了各類不同的版本，如佛教
23 酒井忠夫，《中國善書の研究》，（東京：國書刊行會，1960），頁 1。轉引自宋光宇，〈關於 善書的研究及其展望〉，《新史學》，5 卷 4 期（臺北，1994.12），頁 163-191。
24 酒井忠夫，《中國善書研究（增補版）上卷》，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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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袾宏（1535-1615）的《自知錄》；更具通俗性的《迪吉錄》、《日乾初 揲》及《勸戒全書》版的功過格、滙編類的《滙編功過格》和《滙纂功過格》、 不費錢類的《不費錢功德例》等，在書中都有詳盡的討論。
除了日本學界的研究之外，在中國的善書研究，近代最早對善書文獻進行 整理的，是1934 年陝西商南賀箭村所編輯的《古今善書大辭典》。25書中共收 了169 則善書條目，列明善書出版和藏版地，並對著者及內容進行簡介，是一 部作為善書研究相當實用的工具書，但其所列的善書版本以清末民初為主。26 而後，陳垣及周越然發表對於《太上感應篇》不同版本的考訂，則是早期有關 善書研究的單篇論文。27
1949 年以後，受中國奉行馬克思主義影響，善書這類文類遭到否定，致使 相關研究無法開展；直到1980 年代左右，才由研究道教的學者重新延續了這個 研究領域，且為了配合宣揚傳統文化，與蒙學、家訓、格言及善書等相關文獻 及研究也接連出現。28如1995 年袁嘯波出版《民間勸善書》一書，內容主要為 蒐羅及整理明清人所編的善書，並依據其形式及內容分成勸善文、格言及箴 銘、勸善歌、善相及功德例、功過格及勸戒單式、紀事及寶卷等。29
而王麗娟《明清勸善書的社會教化思想研究》對明清善書的發展及社會教 化思想的特點進行探析，最後雖也提及善書教化對於現代的啟示，30然而這個 啟示是基於維持中國社會主義的發展，研究者認為僅能作為觀察特定國家思想 發展狀況的參考。
陳芷燁〈明清社會勸善書及功過格的歷史作用及價值──以《太上感應 篇》、《太微先君功過格》、《文昌帝君陰騭文》為例〉一文，則是以三類流行的
25 游子安，《勸化金箴：清代善書研究》，頁 8。
26 游子安，《勸化金箴：清代善書研究》，附錄。
27 游子安，《勸化金箴：清代善書研究》，頁 8。
28 游子安，《勸化金箴：清代善書研究》，頁 11。
29 袁嘯波，《民間勸善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年）。
30 王麗娟，《明清勸善書的社會教化思想研究》，吉林：東北師範大學教育史碩士論文，200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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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書進行內容分析，並提及明清時期的善書及功過格多以此三書為模型編寫，
同時注意到勸善書及功過格在有著支配民眾道德生活的作用，提醒相關研究者 除了關注精英文化以外，也要了解庶民生活；亦彰顯了在以儒家為主流的社會 當中，亦有以個體為主的功利價值在影響著人們的思維。31
張禕琛在〈明清善書研究綜述〉一文中，針對明清兩代的善書研究主要成 果進行梳理及分類，並指出善書研究中問題與展望，他認為目前關於善書的流 通與傳播、在文字記載之外的下層民眾的影響、江南以外地區的善書研究、基 督教善書的影響等等，都是善書研究可以再加入的內涵。32
在明末清初主要流行的善書類型之一是功過格，在善書發展中占有重要的 地位，而美國漢學家包筠雅（Cynthia J. Brokaw）便是以探究功過格在善書研究 者中著名。包筠雅在1991 年出版《功過格：明清社會的道德秩序》（The
Ledgers of Merit and Demerit: Social Change and Moral Order in Late Imperial China）一書譯本，解釋明末清初之際功過格流行的情形，並試圖了解思想的轉
變，考察理學意識形態及社會變遷之間的關係。33書中首先考察了中國功德累 積傳統的來源，並以袁了凡為例，探究其功過格的核心概念。接著包筠雅則轉 向討論在功過格流行以後，對於當時的社會產生哪些影響。關於思想的轉變，主要來自於士人群體對於功過格有著不同的反應，如泰州學派、蕺山學派、東 林學派等。另外在新的功過格流行之後，這些功過格和原初袁了凡所提出的功
主要來自於士人群體對於功過格有著不同的反應，如泰州學派、蕺山學派、東 林學派等。另外在新的功過格流行之後，這些功過格和原初袁了凡所提出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