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晚明善書個案思想內涵的探析（下）
第一節 《迪吉錄》作者與成書
壹、作者
顏茂猷，字壯其，又字光衷，號宗璧居士，天啟四年（1624）中舉，崇禎 七年（1634）進士。1有關顏茂猷的生平資料極少，史書上並未留下太多與他有 關的資料，其生平資料目前多由他人的作品、日記中所拼湊出來。
在《迪吉錄》的書末，印有「明顏茂猷撰。茂猷，字壯其，又字仰子，平 湖人，崇禎甲戌特賜進士，是編分官鑑、公鑑二門，皆雜錄諸書因果之事。」2 然經學者考究指出，顏茂猷應為福建漳州府平和縣人，而非浙江嘉興平湖縣 人。3
顏茂猷的生卒年不詳，據吳震針對其作品的序言以及顏茂猷與祁彪佳
（1602-1645）的互動中推測，顏茂猷的生年應於萬曆六年（1578），卒年則應 於崇禎十年（1637）。4
雖然關於顏茂猷的生平資料確實不多，目前有關其生平最為知名的就是他 考中進士的經歷。
在《明史‧選舉志》中記載：
（崇禎）七年甲戌，知貢舉禮部侍郎林釺言，舉人顏茂猷文兼《五經》， 作二十三義。帝念其該洽，許送內簾。茂猷中副榜，特賜進士，以其名 另為一行，刻於試錄第一名之前。《五經》中式者，自此接跡矣。5
1 游子安，《善與人同──明清以來的慈善與教化》，頁 105。
2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702。
3 吳震，《顏茂猷思想研究──17 世紀晚明勸善運動的一項個案考察》，頁 51-53。
4 吳震，《顏茂猷思想研究──17 世紀晚明勸善運動的一項個案考察》，頁 51。
5 見清‧張廷玉等，《明史》，卷 70，〈選舉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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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科舉考試以《四書》、《五經》為考試底本，考試共有三場，在第一場 時考《四書》、《五經》，《四書》選答三題，《五經》選一經答四題。6而所謂
「五經中式」指的是顏茂猷將原本《五經》的答題方式改為全答，原本一經答 四題，全答後共答了二十題，再加上原本《四書》的答題數，共有二十三題，
故稱「二十三義」。7
顏茂猷「五經中式」的事蹟在當時可能也引起了一定的轟動，在徐時會為 其著作《新鐫六經纂要》所撰的序中提及：「甲子秋，閩中顏伯子以五經獲隽，
海內翕然。」8顧錫疇在〈迪吉錄序〉中也提到：「顏子光衷以五經得雋，自制 科以來未有也，海內於是知有顏光衷矣。」9也許以「海內翕然」、「海內於是知 有顏光衷矣」這樣的語句稍嫌誇大，但也可見「五經中式」確實是當時士人之 間的一件大事。
而時人鄭仲夔更對顏茂猷稱讚有加，在其作品《耳新》當中提到：「閩人為 之謠曰：『商君昔日誇三捷，顏子今朝說五經』，可謂有奇學，有奇膽，又有奇 遇。」10甚至鄭仲夔在讀過顏茂猷那二十三義之後，感嘆道：
士人稱明經殊不易，閩中顏孝廉以五經得雋，人豔稱之。今細閱其所為 二十三篇，風氣遒上，不愧作者。雖間出奇師，而紀律自在，至各經藝 一一細心合旨，多所發明，即專經家未或過斯，真一時經海也。若以徒 己意解書，謬悠詭譎，誇多鬥捷，寧不為顏君東家施乎？11
6 清‧張廷玉等，《明史》卷 70，〈選舉志二〉：「鄉試以八月，會試以二月，皆初九日為第一場，
又三日為第二場，又三日為第三場。初設科舉時，初場試經義二道，《四書》義一道；二場論一 道；三場策一道。中式後十日，復以騎、射、書、算、律五事試之。後頒科舉定式，初場試
《四書》義三道，經義四道。」
7 吳震，《顏茂猷思想研究──17 世紀晚明勸善運動的一項個案考察》，頁 53-54。
8 明‧徐時會，《六經纂要序》，《新鐫六經纂要》卷首，《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 222 冊所收 明刻本，頁4；轉引自吳震，《顏茂猷思想研究──17 世紀晚明勸善運動的一項個案考察》，頁 57。
9 明‧顧錫疇，〈迪吉錄序〉，收於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309。
10 明‧鄭仲夔，《耳新》卷 2，〈博贍〉，取自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
11 明‧鄭仲夔，《耳新》卷 6，〈今文〉，取自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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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顏茂猷在經學上的造詣是相當高的，若沒有真材實料，沒有下足功 夫，還想學「五經中式」一舉，不正是東施效顰嗎？
在天啟四年中舉之後至崇禎七年成為進士之前，顏茂猷在家鄉創立雲起 社，而其作品《雲起集》則是顏茂猷在社中講述《四書》、《五經》的講本，由 二十九名門人及七名友人共同校閱並捐資刊行。12
雲起社之下，又分成五個會：樹品會、經濟會、博雅會、修真會及善緣 會，分別執行宣揚道學、經世濟民、探究文詞、實意修真、實興善緣等目標。
13各會有各會運作的會期，但凡入會的人都會實行功過格，且不分貴賤貧富都 可以加入。14雖說不分貴賤貧富，根據樹品會、經濟會、博雅會及修真會的活 動目的來看，若沒有一定的智識、身分地位，恐怕難以加入推廣，因此以行善 為基礎的善緣會，此會「富者出其財，貧者出其力」，15更能夠容納不同階層的 人，才到達成不分貴賤貧富的目標。
而顏茂猷為復社的成員，與同樣為成員的林釬（1578-1636）、祁彪佳
（1602-1645）、蔡秋卿，東林黨人顧錫疇、文震孟（1574-1636），反閹黨相關 士人魏呈潤、陳士奇（？-1644）等人有往來，其中林釬知禮部侍郎貢舉時，向 崇禎皇帝舉薦顏茂顏，魏呈潤與其則為同榜舉人，參與《迪吉錄》編訂評敘的 四十五人，包含顧、林、文、祁，又被稱為「迪吉錄同人」。16
另外，顏茂猷也曾為其門人黃貞所刻印的《聖朝破邪集》撰序。《破邪集》
是一本彙集明末文人反天主教的著作，內容多來自於閩南士人。17顏茂猷在崇 禎十年（1637）接到黃貞所寫〈請顏壯其先生辟天主教書〉後為其寫序，序中
12 酒井忠夫，《中國善書研究（增補版）上卷》，頁 386。
13 酒井忠夫，《中國善書研究（增補版）上卷》，頁 386。
14 明‧顏茂猷，《雲起集》第 12 冊，〈雲起會語〉，轉引自吳震，《顏茂猷思想研究──17 世紀晚 明勸善運動的一項個案考察》，頁244-245。
15 明‧顏茂猷，《雲起會語‧申飭善緣會要言》，轉引自酒井忠夫，《中國善書研究（增補版）上 卷》，頁388。
16 游子安，《善與人同──明清以來的慈善與教化》，頁 110-111。
17 游子安，《善與人同──明清以來的慈善與教化》，頁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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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
粵自開闢以還，三教並興。治世治身治心之事，不容減，亦不容增者 也。何僻爾奸夷，妄尊耶穌於堯舜周孔之上，斥佛、菩薩、神仙為魔 鬼，其錯繆幻惑固已輾然足笑。世人不察，入其教者比比，愈有以中夷 豢金之陰狡矣。……不審此秋季，艾妖18軰踵至吾漳。既已歸人如市，
又欲買地搆堂，幾令人目擊心怖。嗟嗟！夷變至是，不惟亂世統，兼亂 道脉，不特戕人類，并戕人性。19
顏茂猷認為天主教將耶穌的地位置於堯、舜、周公、孔子之上，又將佛、
菩薩、神仙視為魔鬼，迷惑人心，亂了世統、道統，又戕害人心。因此要讀
《破邪集》有助於匡正社會。
從其生平經歷來看，酒井忠夫指出顏茂猷在儒教上以朱子學為主，但在晚 明的思潮下，仍受到王陽明學說的影響，在他的作品中多處引用了王學的學 說；並且顏茂猷也採取三教兼修的立場，同意三教歸一，透過成立講會、結 社，有助於不同階層的人接觸知識，並將三教的內涵進一步推廣到基層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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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作品除《迪吉錄》外，尚包含《雲起集》、《顏壯其集》、《合鋟剛鑒通紀 今古合錄注斷論策題旨大全》、《四書五經講宗》、《新鐫舉子六經纂要》、《新鐫 六經纂要》、《古文提奇》、《五經講宗》、《經史滙纂》、《四大恩論》、《四書課兒 明講》、《天道管窺》、《顏子》、《觀變凡例》、《洛書衍義》、《皇明祖訓尚書》、
18 指義大利耶穌會士艾儒略（Giulio Aleni, 1582-1649），艾儒略在 1624 年應大學士葉向高
（1559-1627）邀請赴閩，此後在福建活動二十五年之久，足跡遍布八閩。艾儒略在福建引起相 當大的反響，擁護及反對的士人，甚至形成了福建特有的「護法派」及「闢邪派」。參考林金 水，〈艾儒略與《閩中諸公贈詩》研究〉，《清華學報》，新44 卷第 1 期（新竹，2014），頁 61-108。
19 明‧顏茂猷，〈破邪集序〉，收於明‧徐昌治輯，《聖朝破邪集》卷 3，取自 CBETA 中華電子佛 典協會資料庫。
20 酒井忠夫，《中國善書研究（增補版）上卷》，頁 388-3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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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治綱目》、《祖訓廣義》、《道統元集》、《太平葑義》、《雲溪會語》等。21
貳、有關《迪吉錄》及其功過格 一、簡介
《迪吉錄》的成書年代，據學者推測，應成稿於天啟二年（1622），並於崇 禎四年（1631）時刊印成書。22
據其序文：
世界只此慈悲接引一脉，天帝以之提轉法界，聖賢仙佛以之超度群倫，
君相以之長育萬品，雷霆以之彈壓妖氛，閻羅大王以之殛察幽冥。……
所以道萬善易積，一我難捐。究竟法門，歸於罪福雙遣，赤條條、光亮 亮去也。或云：既以雙空，何意度人？吁嘻！是不然，今夫人有身而疾 摩之，痛搔之，與夫慈媼之鞠育乳哺，心殫力瘁，不知也。彼直動乎天 機而莫適為使若然者，何善名？何惡名？二俱不立，則一長自在。夫天 地聖賢之化天下，生眾庶也。亦若是，則已耳。23
顏茂猷認為，不論是「天帝」、「聖賢仙佛」、「君相」、「雷霆」、「閻羅大 王」，他們的目的都是引人為善。人的行為和經歷，都和罪業與福報相關，要跳 脫出這種輪迴，需要了解之間的因果關係。因此，他欲從談果報，讓天下人知 道為善為惡的報應是什麼，進而勸人向善，也正如同天地聖賢教化百姓一般。
而書名的「迪吉」二字出自於《書‧大禹謨》：「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
24如果順從其道，會走向好運；從惡，不順其道，則為遭受厄運，也揭示了此 書旨在勸善。
21 吳震，《顏茂猷思想研究──17 世紀晚明勸善運動的一項個案考察》，頁 88-90。
22 吳震，《顏茂猷思想研究──17 世紀晚明勸善運動的一項個案考察》，頁 92。
23 明‧顏茂猷，《迪吉錄》，頁 314-316。
24 《書經》，〈虞書‧大禹謨〉，取自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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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共分為八卷，其中又分為「官鑑」與「公鑑」兩門，分別為：
一卷 官鑑一 多屬卿相 心卷 官鑑二 多屬侍從 普卷 官鑑三 多屬兵刑
度卷 官鑑四 按，末附《當官功過格》
兆卷 公鑑一 多家政，按，末附《家訓》
世卷 公鑑二 多道術交遊 太卷 公鑑三 多濟施
平卷 公鑑四 多殺業，附《女鑑》
從各卷的開頭首字可見「一心普度，兆世太平」八字，也正是《迪吉錄》
的核心概念，希望度化他人，使得天下太平。而他的度化方式，就是透過講述
的核心概念，希望度化他人，使得天下太平。而他的度化方式，就是透過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