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明善書個案思想內涵的探析（上）
第一節 《明心寶鑑》編者與成書
《明心寶鑑》，就其性質而言，據序文提到：
所謂言善者，可以感發人之善心；言惡者，可以懲創人之逸志。是故集其 先輩已知通俗諸書之要語，慈尊訓誨之善言，以為一譜，謂之明心寶鑑。
賢者幸甚覽之，亦可以訓其幼學之子弟，有補於風化敦厚。諸惡莫作，眾 善奉行。1
因此，此書可視為善書，也可視為啟蒙教材。
全書共二十篇，始於〈繼善篇第一〉，迄於〈婦行篇第二十〉。根據《明心寶 鑑》清州版，其內容收錄了共774 條名言警句，分別從經書、史書、蒙書和善書 等中選編而成，書目包含《禮記》、《尚書》、《史記》、《論語》、《孟子》、《景行 錄》、《太公家教》、《顏氏家訓》、《太上感應篇》等等。從其援引書目中，可見其 內容雜揉了儒、釋、道三家的思想。自明代以後，此書成為通俗讀物，亦是民間
1 明‧范立本編，《新刊校正大字明心寶鑑》，〈明心寶鑑序〉，收於域外漢籍珍本文庫編纂出版委員 會，《域外漢籍珍本文庫》子部第3 輯（重慶：西南師範大學出版社，2012 年），頁 325。
96
流行的啟蒙教材之一。其影響力更擴至中國以外地區，流行於東亞文化圈，其譯 本也廣為流傳。
《明心寶鑑》一書，雖為中國翻譯史上最早翻譯至西方的善書作品，然而如 同一般民間通俗作品，往往史志不錄；加上通俗作品歷來會不斷地進行增改版，
因而也產生了許多不同的版本。故在編者及成書年代上，總是爭議不斷，較難考 證。以下則依目前的文獻考據結果，說明推測的編者及成書的年代。
對於《明心寶鑑》的編者，近數十年來，中、日、韓等國學者對於編者身分 提出不同的看法，然而眾說紛紜，至今依然未有定論。依據現有的版本推測，
《明心寶鑑》的編者可能有兩人：明初的范立本或韓國高麗朝的秋適。但由於
《明心寶鑑》版本眾多，且刊本常只署名重刊者姓名，較少有序或跋能提供判 斷，因此以下則就目前對於可能的編者進行說明。
壹、明初的范立本
此說來自於《明心寶鑑》的朝鮮清州版，在此版本中的序中，清楚地標示出
「洪武二十六年（1393），歲在癸酉二月既望，武林後學范立本序」2的字樣。洪 武二十六年是所有版本中有標示年份或署名中最早的年份，因此被認為是較為可 信的推測。
范立本，在史書中查無此人相關傳記，而目前可見的資料中，也無其相關生 平紀錄，因此對於范立本此人無從了解。但從范立本所編輯的《明心寶鑑》序來 推測，應當為洪武年間的人。據明代楊士奇等人所編的《文淵閣書目》中，在卷 二「荒字號第一厨書目」下「子雜」條中，清楚註明了「范立本《明心寶鑑》一 部（一冊）。」3而據楊士奇自撰的《文淵閣書目題本》記載，《文淵閣書目》的編 成時間是在正統六年（1441）。周安邦則根據此版本所引據的書目，推測《明心
2 明‧范立本編，《新刊校正大字明心寶鑑》，〈明心寶鑑序〉。
3 明‧楊士奇等編，《文淵閣書目》卷 2，收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675 冊（臺北：商務印書 館，1983 年），頁 156。
97
寶鑑》的成書年代應為洪武八年（1375）至二十六年間，並在 1441 年已廣為流 行，因而被收進文淵閣藏書中。4
《明心寶鑑》清州版於1980 年在韓國清州發現，是代宗景泰五年（1454）
所刊刻。此版本序文使用范立本的序，跋文則是朝鮮清州奉直郎儒學教授官庾得 和5所撰。其所撰的跋文中提及：
……此書但有唐本，監司閔相國思欲廣布，鳩工鋟梓，不月而功訖，人人 易印，無人不學，善教興民風淳，傳之後世而無窮矣，豈曰小補之哉。6
此段文字說明了刊刻者將《明心寶鑑》於朝鮮刊印的原因，主要目的仍是為 了教化之用。其中提及「此書但有唐本」，一般而言「唐本」用來稱呼在中國出 版的書籍版本，因此在景泰五年以前，應該已有明代的版本流入朝鮮，周安邦認 為即指范立本所輯的《明心寶鑑》原書。7
貳、韓國高麗朝的秋適
此說來自於1971 年在韓國發現的《明心寶鑑》大邱仁興齋舍本，其中提及
「露堂秋適先生裒葺詔後學之書，獨賴此篇之存，世遠板刓，多有訛誤，故改正 鋟梓」8。
1971 年在韓國的慶尚北道達城郡成西面本里洞（舊名仁興洞，今大邱廣域 市）的仁興書院大樑中，發現了《明心寶鑑》大邱仁興齋舍本的木刻版，木板的 製作時間為朝鮮朝末期高宗六年（1868）。9木板中共有五篇序文、四篇跋文，皆 為朝鮮著名學者所著，以及四種秋適生平相關文獻資料，並有凡例。序跋文中皆
4 周安邦，〈《明心寶鑑》研究〉，頁 93-94。
5 庾得和，出自朝鮮茂松庾氏，父庾營，祖父庾崇，曾祖父庾益堅，朝鮮世宗 23 年（1441 年）
式文科（文科及第），官訓練院／主簿。轉引自周安邦，〈《明心寶鑑》研究〉，頁83。
6 朝鮮‧庾得和，〈明心寶鑑跋〉，收於明‧范立本編，《新刊校正大字明心寶鑑》。
7 周安邦，〈《明心寶鑑》研究〉，頁 122。
8 高麗‧秋適著，金鍾國譯，《國譯增補明心寶鑑》（首爾：成均館大學校，檀紀 4292（1959 年）），頁208。
9 鄭阿財，《敦煌寫卷新集文詞九經抄研究》（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9 年），頁 132。
98
提及編者為高麗朝忠烈王時期（1275-1308）的儒臣秋適。若秋適為最早的編者，
其成書的時代將更早於署名范立本所編輯的清州版。
另外，發現地仁興書院為秋適至今仍配享其中的書院，因此韓國學界多數學 者都主張《明心寶鑑》是由秋適所編再傳入中國，而非由中國所編。而今人李朝 全也贊同這個說法，他在其點校譯註的《明心寶鑑》中提到：
根據現在刊印的朝鮮文（韓文）版《明心寶鑑》來看，秋適初撰《明心寶 鑑》一說可以採信。此書明初傳入中國，范立本可能重新進行了編輯整 理，從而形成一個由二十篇六、七百段文字組成的新版《明心寶鑑》。10
但李朝全對此說法，並未提供史料支持。
據大邱仁興齋舍本中所提供的秋適生平資料，《高麗史》的記載中提及：「秋 適忠烈朝人。性豁達，無檢束，登第調安東記選、直史館，累遷左司諫。……官 至民部尚書。藝文館提學，致仕。」11而再根據《朝鮮歷代明臣錄》中的〈金錫 奎露堂行狀記〉記載則可推估，秋適應為高麗高宗丙午（1246）至忠肅王丁巳年 間（1317）人。12
另外，在《晦軒先生實記》卷之五的附錄記載：「秋適，字慣中，秋溪人，
號露堂，諡文憲，官尚書。先生（安文成）剙建太學，薦公為經史教授，所著
《明心寶鑑》行於世。」13《東賢號錄》卷之一也提到：「露堂秋適……與先生，
葺國學修庠序。所著有《明心寶鑑》。諡文憲，享仁興書院。」14因此，從大邱仁 興齋舍本中提供的生平資料來看，似乎確實可以證明《明心寶鑑》一書是由秋適 所著的。但若從《韓國人族譜》觀之，〈全州‧秋氏〉條目下記載關於秋適的生
10 李朝全點校／譯註，《明心寶鑒》（北京：華藝出版社，2007 年），頁 3。
11 高麗‧秋適，《國譯增補明心寶鑑》，頁 186。
12 高麗‧秋適，《國譯增補明心寶鑑》，頁 187-188。
13 高麗‧秋適，《國譯增補明心寶鑑》，頁 186-187。
14 高麗‧秋適，《國譯增補明心寶鑑》，頁 187。
99
平中，卻提及《明心寶鑑》是由秋適所編述的：
秋適，高麗人。字慣中，號露堂，諡號文憲，官職大提學。忠烈王時文科 及第，任安東書記、直史館，左司諫、民部尚書，以藝文館大提學致仕。
編述《明心寶鑑》教授學徒學問、文章。15
因此《明心寶鑑》究竟是否為秋適編著，並不能有定論。然而周安邦曾對秋 適是否為《明心寶鑑》的編者進行探究，其利用大邱仁興齋舍本序、跋的內容以 及《秋溪家乘》16，並輔以《高麗史》、《朝鮮史》和《明史》等相關文獻，推論
《明心寶鑑》當為秋適的二十代孫秋世文所掛名刊印的。由於大邱仁興齋舍本的 發現地仁興書院，為秋世文於朝鮮純祖二十五年（1825）所創建的，且秋世文亦 為大邱仁興齋舍本中跋文的作者之一。為了推崇其祖先秋適的地位，加上又不明 原編者是誰的情況下，秋世文作為秋適的後世子孫，將《明心寶鑑》假託秋適之 名刊行不無可能。17
因此，目前研究者認為，對於秋適一說仍應持保留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