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祖佛的延續與變異:台北盆地與祖籍地的比較
第一節 回原鄉拜祖佛與原鄉祖佛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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緇門僧除了發關、經拜經懺、開光解結、走赦馬、圍庫錢、燒靈厝之外，還必須 主持「薦祖」儀式。
薦祖這個儀式所主要的用意，即是要請祖籍原鄉的祖先至台灣喪宅之舉行薦 祖的所在地，並接受子孫備辦的祭筵。薦祖中最隆重的又屬「同安薦祖(tang-uann -tsiàn -tsóo)」，顧名思義，可知其本為原鄉祖籍為同安所盛行的薦祖儀式，但之 後由於此儀式的熱鬧性以及趣味性，因此經常釋教法師會不管喪家的祖籍是否為 同安縣，均會於薦祖儀式時安排「同安薦祖」，又傳統上祖籍屬漳州府的人於喪 俗上也有拜祖的儀式，但較少如泉州人特別由儀式專家舉行薦祖儀式，漳州人重 視的是喪事功德中普施孤魂的儀式，普施儀式時也會邀請昨鄰右舍前來「贊普」， 因此薦祖儀式成為台北盆地喪俗中原鄉祖籍為泉州的特色，當地人會說：「泉州 人重祖，漳州人重普」--泉州人重視薦祖、漳州人重視普施。又據「猶他家譜學 會調查之台灣功德榜目錄初稿」，我們依舊可以看到功德榜這項台灣北部特有的 具族譜意義的儀式文書，主要係盛行於原鄉祖籍為泉州府，該會所蒐集並登錄的 93 例功德榜，其抄寫年代從清代、日治時期，至戰後均有，其中全部皆採集自 台灣北部，包括：台北市大安、北投；新北市蘆洲、三峽、淡水、新店、五股、
中和、三芝、八里、板橋、新莊、樹林、鶯歌；基隆；桃園，其中 91 例原鄉祖 籍為泉州府，當中又以同安縣與安溪縣為大多數，共計：同安 30 例、安溪 30 例、
晉江 18 例、南安 6 例、惠安 2 例，其餘漳州平和 1 例、漳州詔安 1 例、汀州永 定 1 例、潮州府潮陽 2 例、祖籍不明 2 例。169
169 以上資料係統計自「猶他家譜學會調查之台灣功德榜目錄初稿」，詳見王世慶，2004，《台 灣史料論文集(下冊)》，台北：稻鄉，頁 133-140。
圖 5-1 新北市永和區同安林姓薦祖 (2010 年筆者攝) 圖 5-2 台北市大安區安溪凌協記公號薦祖(2010 筆者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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薦祖儀式通常是在出殯之後當天的夜晚，按例安排在「弔祭」之後，弔祭為
出殯之後喪家以五牲、漢席、桃仔棧再次弔祭亡者，這時由禮生依序孝眷長幼，
呼喚孝眷前來弔祭，由禮生讀祭文，孝眷著孝服在禮生的引導下行叩首禮，及「灌 茅沙」的奠酒禮，弔祭所祭拜的對象除了「魂帛仔」(紙做的牌位)之外，尚有紙 糊的「魂身」數尊，其中代表亡者的魂身會坐在金交椅上，稱為「正薦」，其他 的魂身則代表著比亡者早過世的人，但不一定是亡者的長輩，糊紙師傅會在魂身 的臉部表情、頭髮顏色、衣衫形制作變化，以表明這名亡者的老少與生存的年代，
例如死亡於清代的男性亡者就可能讓他戴頂戴，魂身的糊製通常伴隨著有糊靈 厝，因為魂身最後是要一起入住進靈厝隨靈厝一起燒化。但昔日先人死亡時有些 人家不見得有經濟能力做功德及糊靈厝，因此往往會到某一個新亡者的喪禮時，
並較有經濟能力時一併舉行，這些舊亡者的魂身稱為「附薦」，以有別於新亡者 的魂身稱為正薦，弔祭時，孝眷所弔祭的具體形象，除了新亡者的魂帛與魂身，
還包括舊亡附薦的魂身，弔祭畢，魂帛與魂身均請回靈厝處，準備燒靈厝時則將 魂身安置於靈厝內。
弔祭之後則緊接著進行同安薦祖，儀式隆重又夾雜著戲劇性及詼諧性，首先 由法師們及孝眷自喪宅廳堂，由孝眷迎請出祖先牌位前的公媽爐，在法師鼓樂的 引領下公媽爐臨時安座於薦祖場地上的桌枋，公媽爐前的供桌上擺滿由宗族內各 房份備辦的牲禮，及一大塊芋粿作為薦祖的祭品，當地人稱為「芋囝芋孫(ōo- kiánn - ōo - sun)」，因芋頭很會繁殖，因此拜芋粿取冀望子孫繁衍興盛之意。待宗 族各房祧均於公媽爐上香之後，則由孝眷手執「旛仔」(新亡者/正薦的招魂旛) 跟隨法師參拜，法師首先必須要去請原鄉祖籍祖先的祖魂來台灣喪宅處，唐山祖 的祖魂被認為是用「祖船」所載來的，法師自孝眷那取來「旛仔」，並拿著「功
圖 5-3 新北市永和區同安林姓薦祖簿 (2010 年筆者攝) 圖 5-4 台北北投同安侯亭陳綿隆號薦祖簿 (2010 年筆者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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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因此筆者於 2016 年造訪崙上極山巖以及東宅玉石宮時，當地人還是很感謝 台灣人當時幫他們重建因文革等原因而荒廢的寺廟。附帶一提的是，東南亞的許 多華人也於中國經歷文化大革命之後回福建祖籍地重建祖佛寺廟，例如台北地區 集應廟的發源地--安溪大坪集應廟於 1964 年遭到紅衛兵拆除，直至三十餘年後 的 1995 年，方由祖籍為安溪大坪上甲大浦山美洋人氏，居住於馬來西亞檳城的 高姓僑胞所捐資並倡議重建。176
再者，交流也絕不是單方面的，台灣人至中國的朝聖謁祖等行為其實也影響 到當地，王銘銘(2003)認為台灣許多媽祖廟都到莆田的媽祖祖廟朝拜，可以視為 是一中心、地方的等級秩序，但是台灣信徒常在朝聖地進行集體表演，靈媒也在 大陸官員和民眾進入迷狂狀態，「大陸政府一直在努力實現大陸和台灣在文化上 的統一性，而台灣人則熱衷於表現他們在祭祀文化的天份」。177 另一方面，當代 湄洲祖廟的媽祖或南安詩山鳳山寺的廣澤尊王也陸續到台灣178，以進行「巡安」、 或「文化交流」。於田野調查期間也有原鄉祖佛蒞臨台北的情形：2012 年安溪佛 耳詹氏族親奉請靈惠廟靖惠侯詹敦仁及其子詹琲公神像，及詹氏祖佛玄女真仙 (即九天玄女)神駕來台，並曾駐駕於台北市詹姓祖廟。又如，2009 年安溪大坪集 應廟曾奉請保儀尊王、林氏夫人神像來台並駐駕於景美、木柵集應廟。其他，於
176 參自高片羽，2003，〈興復大平集應廟—從宋主而作境主，忠君王以封尊王〉，收入《渤海 大平高氏族譜(卷首)》，頁 48-49。
177 王銘銘，2003，〈「朝聖」--歷史中的文化翻譯〉，收入氏著《走在鄉土--歷史人類學札記》，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頁 264-265。
178 相關論述可見張珣，1997，〈湄洲媽祖權威的理論反省〉《兩岸文教交流簡訊》6，頁 6-8，丁 仁傑(2013)對於南安詩山鳳山寺廣澤尊王來台，所做的關於神明位階、階序、權威的分析。
圖 5-5 廈門蓮坂的五嶽興蓮北山宮與蓮溪葉氏宗祠相鄰(2016 年筆者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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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àu-liân-kong)、聖人公(siànn-jîn-kong)180，均可推知係由於台灣閩南語的諧音之 故。又例如起源於邵姓祖佛護國尊王信仰的三重護山宮，近代其邵姓族人回返原‧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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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要統一，這是不可阻擋的歷史潮流。182
目前擔任廈門同安區人民政府顧問的顏立水(2016)，在一篇強調同安與台灣 的密切關係(顏稱為「同台緣」)的文章中，除了提及很多台灣的習俗神祇人物是 由同安流傳過去的之外，也提及了兩岸同名村、同姓村所代表的意義：
因而在濃濃的血緣關係中，又融入了神緣、文源、俗緣諸多的家鄉 元素，增強了閩台「同祖同宗同根，同風同俗同文」的文化內涵。
兩岸同名村、同姓村是渡台先民合力開發、建設台灣的產物，也是 今天台灣同胞銘記鄉愁的符號。183
2000 年 9 月 26 日清晨，來自台北八里、三重的南嶽聖侯信徒，奉請神像回 位於廈門英村何山埔的南嶽祖廟謁祖，嗣後廈門的紀錄報導中所呈現的仍然是一 種政治上的意識形態：
130 多位台胞跨越台灣海峽飛回到祖國廈門，來到他們朝思暮想的 祖籍地后溪鎮英村村……15 名英村青年迎上前去將台胞從台灣台 北縣八里鄉和台北三重市帶來的保護神一一接過手，帶領台胞沿著 英村平整的水泥村道進村回「家」。……台胞來到他們共同的祖廟—
何山埔南嶽祖廟。隨後舉行了隆重的謁祖儀式。許多台胞團聚在祖 廟前……他們追根溯源，為的就是認祖歸宗，落葉歸根，祈望家鄉 和祖國繁榮富強……當年離鄉渡海，今朝故土尋根。……他們已多 次回鄉尋根，了卻了心願。這次回鄉拜祖，他們來的是鄉親中的代 表。數萬名台胞都想回鄉，他們盼望兩岸早日實現「三通」，不必 再費周折，更盼祖國早日實現統一，不要讓台灣海峽成為阻隔兩岸 鄉親往來的障礙。184
182引自焦紅輝主編，2008，《源與緣：閩台民間風俗比照》，福州：海風，頁 19-20。
183 節引自顏立水，2016，〈從「同安」的冠籍村名看同台緣〉，《台灣源流》76、77，頁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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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6 廈門天馬山板橋張氏的保生大帝廟—智門院(2016 年筆者攝
圖 5-7 廈門天馬山板橋張氏的保生大帝廟—智門院外的海報介紹(2016 年筆者攝)
2016 年筆者也曾至廈門天馬山板橋張氏的保生大帝廟—智門院參訪，於廟 外所張貼的海報介紹中，便有廈門板橋張氏與新北市板橋區張氏的交流活動，其 強調了彼此地名之所以都叫「板橋」是有其淵源性，並且認為新北市板橋那邊也 有板橋張姓的後人。然而，就歷史上而言，新北市的板橋的地名實源自於枋橋，
因此台語讀為 Pang-kiô，直至日治大正九年(1920 年)枋橋方改稱板橋(臺北廳擺接 堡枋橋街改制為海山郡板橋庄板橋)185，而廈門的板橋以廈門話來說亦不稱「板橋 (pán -kiô)」或「枋橋(Pang-kiô」)，而發音為「pái-kiô」，或寫作「擺橋」，據說最 初是指當地一座不平穩的橋，亦有言此橋字應為橋字的木字旁少一撇，同樣取其 橋不穩的涵義。從這個同名村交流的案例，可以看到恣意將彼此地名去脈絡化，
以期達成「一家親」的意向，相同地名在此即是作為交流合理化之緣由。
184引自王進法，2000，〈后溪英村南嶽廟與台灣台北縣、三重市南嶽聖侯之淵源〉，《集美文史 資料第十輯》，廈門：廈門市集美區委員會文史資料委員會，頁 140-141。
185 詳參台灣總督府財務局稅務課校閱、台灣日日新報社編纂，1921，《新舊對照管轄便覽》，
台北：株式會社台灣日日新報社，頁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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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皆出一源；木之盛也，雖千枝萬葉而皆同一本」193、「是皆吾祖之靈，且長默 為呵護，而為人子孫者，益深以水源木本之思焉」194、「竊以水源木本歷百世而 難忘瓜瓞葛藟，亘千秋而永在，此敬宗，所以編氏族之記；靈運，所以賦祖德之
而皆出一源；木之盛也，雖千枝萬葉而皆同一本」193、「是皆吾祖之靈，且長默 為呵護，而為人子孫者，益深以水源木本之思焉」194、「竊以水源木本歷百世而 難忘瓜瓞葛藟，亘千秋而永在，此敬宗，所以編氏族之記；靈運，所以賦祖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