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來時路

要在論文中寫下自己的記憶，是需要花些勇氣的。

從著手開始自我敘說探究以來，我就像是在過去、現在、未來當中不 斷移動、不斷迴轉、不斷的反思。從小到大，我都在日記中紀錄生活中大 小事情，或是黏貼值得紀念之物品（像是照片、門票等）的習慣。在日記 中，我寫滿了生活中的喜與悲，要打開自己的日記和別人分享這件事讓我 在心裡思考許久，因為我是一個不喜歡外顯自己負面情緒的人，我總是希 望別人看到的是我樂觀的一面，所以我習慣將那個負面我藏在日記裡。現 在，為了研究我必須打開它，雖然得再次提起勇氣去面對當時的情境和心 情，但也可以讓我再度反思自己。有好幾次，我日記翻著翻著就陷入了當 時的情境中，情緒依然還在，感覺也依然還在，隨著當時所寫下的字句，

我彷彿重新再經歷了一次，我總是趕緊看看手表或是日曆上的日期，確定 一下自己現在在哪個時間裡。回顧這一年的研究過程，在每個夜晚陪伴我 的只有日記和過去的記憶，常常在不知不覺當中，就陷在過去的時光流裡 面，開心、難過、懊惱、悔恨、慶幸等等感受常常如洪水般襲擊而來，我 則如同在河流中抓住浮木，只能隨著水流搖動，卻也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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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問號

一、「你的故事有什麼特別的？」

記得在研究所課堂中有位教授曾經問我：「你的故事有什麼特別的？為 什麼要研究你自己？」是啊！「我到底有什麼特別值得寫下來的事？」、「我 的故事真的有研究價值嗎？」在論文撰寫過程中，我的心裡常常會想起這 幾個問題，我好怕是我自己的錯覺，好怕是自己在自說自話。每一次和指 導教授討論的時候，我總依賴的想從老師那裡得到肯定的答案，然後才會 有勇氣再繼續完成下一段。在準備提計劃口試的之前，我不安的情緒到達 頂點，情緒常常陷入低潮，因為我對我自己所寫的東西沒有足夠的信心，

直到在口試的時候三位口試委員告訴我，原住民的研究多是著重在原住民 學生或是在原住民學校的老師，像我這樣在非原住民學校教學的原住民老 師相關研究卻不曾有，他們都認為這是一個很值得研究的主題，所以給了 我相當高的評價。記得當時聽到教授們的一席話，讓我壓抑在心中許久的 心結頓時解開，也決定把自己的故事更完整地呈現出來。

二、「要怎麼自我敘說？」

在一次所內的研究討論會中，同學專題報告一本叫做「敘說探究：質 性研究中的經驗與故事」的書，而這也是我第一次和「敘說研究」的接觸，

它使用散文或故事式的書寫方式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到圖書館裡借了幾本 用敘說方式做研究的論文，閱讀之後一直在思考著，這是什麼研究啊？讓 閱讀者彷彿在閱讀一篇故事一般，文字中有感情、想法、以及無法言喻的 感受，這樣的論文寫法引起我很濃厚的興趣，因為要我寫出文謅謅的那種 制式論文，對我來說一直是一項難題，敘說的方式對我來說似乎可以更得 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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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十月我參加了一場在澳門舉行的「華人社會的教育發展系列研討 會—教師說故事．說教師的故事」研討會，因為研討會主題就是敘說研究，

所以有許多論文都是使用此種寫法。我看到有人寫的像故事，有的寫的像 小說，有的文字、句子都美得像畫，內容似真似假，文獻融入在文章的各 個角落裡，我開始有些後悔，因為我怕我寫不出和他們一樣的內容。而且，

敘說研究在臺灣並沒有書寫的標準，所以我在研究過程中常常和指導教授 對於寫法產生許多疑惑，例如：內容要寫的像散文、故事一樣？還是要保 有制式的那些標題？什麼樣的寫法才是正確的？文獻探討要如何呈現？等 等，最後我們採用了中間寫法，保有了部份論文制式的內容，以符合臺灣 學術研究的要求。

三、「如何增加它的實證性？」

研究開始之後難題卻出現了，指導教授問我：「你的故事寫的都已經是 過去的事，有什麼可以證明？」的確，除了別人所寫的相關研究，我還有 些什麼可以證明我不是空想的？我該如何增加自己內容的可信度？當指導 教授知道我有寫日記的習慣，建議我可以拿當時所寫的日記來證明，然後 再佐以相關文件資料應該就可以了。回家後，我翻找所有可能的資料，日 記、手札、卡片、聘書，甚至手機裡未刪的簡訊，都變成我故事裡的真實 證明。不過，寫了二十幾年的日記，從來都沒有讓別人分享過裡面的內容，

很難想像的是，現在竟然可以用在論文裡，記得我還問過指導教授：「我的 日記裡面有很多情緒性字眼，這樣真的可以用嗎？」。而每次和指導教授討 論論文的時候總是讓我害羞不已，一方面是因為總覺得把自己的日記和老 師分享真的好奇怪，老師如果念出我日記所寫的內容我還會覺得很不好意 思；另一方面則是我並不習慣將自己真實的感受表現出來，因為日記是收 藏我情緒秘密的地方。因為不願把太多的自己呈現出來，我在敘寫時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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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阻礙，後來我把這樣的情形和朋友小良提起，她回答我：「你在害羞什 麼？你是在做研究耶！」很簡短的一句話卻讓我頓時茅塞頓開，想想也對，

我雖然是寫自己的故事，但是日記內容卻是我可以最直接拿出來佐證的東 西，我是在「做研究」，我何必想太多？所以我把我的日記直接掃描下來，

來證明當時自己的想法；我讓自己在敘寫的過程當中，把日記的日期往前 或往後多看幾天，好讓自己更了解當時的心情，重新回到當時的情緒裡，

盡量完整的寫下來。

其實心中對於當初別人如何對我，我很清楚，但是如何藉由文字讓別 人了解我所說的，並且在研究者與被研究者身份之間順利的轉換，我必須 開展我的研究角度。所以，每當完成一段故事，為了避免讓自己有先入為 主的答案，我會試著用其他的角度去看待當時的事，有時候是家長，有時 候是同事們，有時候是沒有關係的第三者，而這樣做的原因就是為了增加 故事的實證性。

貳、逗號

文思泉湧的日子也會有枯竭的一天。放了一個月的寒假，我卻只寫了 幾頁，一點靈感都沒有。開學時，在研究討論會當中，所長游自達教授告 訴我們「先烈」（尊稱已故有功烈的人）與「烈士」（重義輕生而願殺身成 仁的人）之分，並且鼓勵我們當個開創新局面的「先烈」。這讓我開始心慌 起來，因為我不想當讓人追思的「烈士」，我想當有完成使命的「先烈」。

可是我的頭腦卻像塞滿水泥，什麼也想不起來，什麼也寫不出來，常常一 整天坐在電腦前，卻只寫下一小節。開學後，作業、準備教師甄試、工作 等等生活的壓力一湧而來，讓我常常累到說不出話來，有時候看著論文，

眼淚就快掉下來，因為我發現我連重新再去面對的勇氣都沒有了，更不用 說要把它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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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準備教師甄試還是完成論文？

準備教師甄試已經邁入第五年，當上正式老師一直是我的目標。研二 上學期開學後，我面臨準備教師甄試還是完成論文的抉擇中，再加上代課 和研二所修的課程，貪心的我曾經想要把每件事都做好，最後卻演變成累 壞身體，書沒心情念，論文沒心情寫的結果。寒假好友們約我一起去日本 自助旅行，當我在京都車站等車時，身邊傳來的都是我不懂的語言，我看 著自己走著臺灣時間的手錶，想想如果沒有到日本，也許我又會窩在家裡 看著電腦裡的論文發呆，或是寫著已經寫到膩的歷屆試題。回頭看看身邊 的一切，我發現自己好渺小，每個人的一天都是二十四小時，如果每件事 都要做到最好，就好像小朋友在窄口糖果罐裡抓了滿手的糖果，如果沒有 學會放手，最後會變得什麼都沒有。回國後，我決定先全部的心思投注在 我的論文上，暫時把準備教師甄試的事情放下。

二、我不是專業作家

直來直往的個性，使得我在說話或是書寫文章總是習慣「說重點」，可 是敘寫論文時，因為閱讀的人並不是我本人，如果也是這樣的寫法，會讓 人無法了解真實的情況。我不是語文相關科系畢業的人，也不是專業的作 家，要我寫出大量的敘說文字，還真是困難！有一段時間在寫論文時，寫 來寫去都是同樣的詞彙，寫來寫去篇幅總是太少，我告訴指導教授：「我該 寫的都有寫啊！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只有兩、三行？」指導教授建議我可以 去看看小說，因為小說的作者總是會運用許多的文字，去具體的描寫出他 所想像的情境，我可以學著去延伸故事的句子，把故事的相關線索寫清楚，

把故事發生的情境描寫得更具體。我照著教授的建議去找了幾本書來看，

才發現自己在敘寫時忽略了許多，像是情緒、口氣等等，所以之後我在書 寫時，就可以更真實的寫出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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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刪節號

研究後期，論文越寫越順利，但是矛盾的是，內心很想寫更多，但卻 也害怕寫太多。我並不是一位常常求助於別人的人，也因為從小被歧視的 關係，我是個不輕易示弱的人，但是寫在論文裡的我，卻像是被剝掉面具 一般，所有的想法、感受都讓別人一目了然。好友說：「當時，你為什麼都

研究後期，論文越寫越順利，但是矛盾的是，內心很想寫更多，但卻 也害怕寫太多。我並不是一位常常求助於別人的人，也因為從小被歧視的 關係，我是個不輕易示弱的人，但是寫在論文裡的我，卻像是被剝掉面具 一般，所有的想法、感受都讓別人一目了然。好友說：「當時，你為什麼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