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夢想的啟程
第一節 我在陽光的日子
壹、關於陽光國小
陽光國小(化名)是我回到中部實習完之後,參加教師甄試考取的第 一所學校(圖 4-1)。雖然是擔任代理教師,但是當時的我因為第一次可以 擁有自己的班級,所以內心是滿懷教學熱誠與動力。陽光國小是中部一所 近六十年的學校,剛創校的時候學區所見幾乎都是農田,後來由於附近大 馬路的擴展建設,昔日的農田變成了社區和商圈,外來人口快速的移入,
曾經造成全校有百餘班、學生數突破五千人的盛況。近幾年因為附近新學 校的成立,以及商圈的移動、少子化的影響,學生人數減少許多,目前班 級數為 34 班,學生數約為 1100 人。由於學校位於市中心,附近高級公寓 與辦公大樓林立,因此學生家長多為附近公司的上班族,家庭經濟狀況中 上,而多數家長的教育程度上較高,因此他們對於孩子的成績表現也較為 重視。
陽光國小的老師數目前為 80 人,多為任教二十年以上的資歷,且學歷 多為大學或師專畢業,少數老師擁有碩士學歷。校區內最著名的是擁有中 部第一間臺灣原生植物教材園以及特有的體育班編制。體育班是以考試的 方式入學,每學年一班,班級學生人數較少(15 人),而且班上配有兩位導 師及一位教練分別負責學科與球技的指導,目的是要讓學生達到學、術兼 優的選手,體育班學生主要訓練項目是羽球和網球,是目前中部重要的網 球選手與羽球選手的訓練學校,所以有許多學生跨學區到校就讀。近幾年 因為附近私校的創立,造成招生上的壓力,校長及老師們舉辦許多活動來 讓家長了解學校的特色,例如:圍棋、游泳、跆拳道等多元的社團,在語 言教學上更讓學生可以自由選擇學習的母語,所以是少數在市區還設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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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布農族語、泰雅族語等母語教學的學校。總體來說,陽光國小占有地 利及寬廣的校園,在加上近幾年結合了社區資源,是一所擁有高競爭力的 學校。
圖4-1 陽光國小聘書 貳、陽光下的陰影
在孩子的學習階段中,陪伴孩子的包含家長、老師、學校行政人員和 同儕,其中又以老師與家長扮演著關鍵性的角色,而老師與家長透過彼此 的互動,可以讓親師之間更了解孩童的狀況,提供最適切的協助,並藉由 親師互動中,彼此獲得增長與回饋,是一種雙向的互惠關係。所以家長、
老師、學校行政人員彼此之間是一種夥伴的關係,應該互相配合與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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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們是因為你是原住民才入選你的」
實習結束,因為準備不足,未能如願考取正式教師,所以我只能在各 校擔任短期代課,想著一學期就要結束了,工作卻仍然不定,讓我不禁心 煩起來。有一天,在網路上看到陽光國小的招考公告,我馬上把資料準備 好就跑去報名。到了考場一看,除了我,全場的人都穿著體育服,心裡正 覺得納悶時,就被通知進入口試考場。「老師,你知道我們所甄試的是體育 專長教師嗎?」口試委員一問,我當場腦中一片空白,因為糊塗的我根本 就沒有看清楚公告內容,但人都已經進到考場也不好意思說我不知道,所 以我只好假裝知道。「妳看起來……妳是原住民嗎?」口試委員又問。我回 答:「是!」整場口試裡口試委員就一直環繞在原住民很會運動的話題上。
放榜後,我看到我的名字出現在榜單上,名稱上是列為普通教師,另一位 老師則是體育專長教師。
在新進教師會議的那天,當我獲知被安排擔任體育班導師時,我感到 相當疑惑,為什麼會是我擔任四年級體育班導師,那位體育專長教師卻是 去帶普通班呢?本以為是學校搞錯了,後來去詢問主任才知道,當初就是 因為我是原住民才入選的,而且因為他覺得「黑黑的」原住民都很會運動,
所以才讓我擔任體育班導師。當我跟他說我不會網球的時候,他說:「你們
(原住民)體育細胞很好啊!學什麼項目都快,你隨便練一下一定可以學 會的。」聽到他如此回答,使我有股衝動想要告訴他,原住民不是所有運 動項目都很厲害,也不是所有的原住民都很會運動,我的親戚朋友當中也 有人因為扁平足而跑得很慢,甚至也有人不管如何努力,田徑比賽總是跑 最後一名。我發現正如譚光鼎、林君穎(2001)所提到的,因為刻板印象 使 得 社 會 對 於 某 些 事 物 的 判 斷 , 長 時 間 累 積 變 成 一 種 根 深 蒂 固 的 思 想 觀 念,這種觀念往往將特徵過度概化,忽視了團體成員中個別差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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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概說所有的原住民一定都是運動高手,似乎有所偏頗。不過當 時的我不敢再和主任辯駁什麼,因為既然他們是以我的血統來決定我的工 作,我似乎也沒有其他的理由可以再多說。其實,想到自己第一次帶班就 可以帶到學生人數少的體育班,心裡感覺還滿開心的,在2006年12月18日 那天,我傳了簡訊給朋友小良2,也在我的日記上寫著:
圖4-2 給小良的簡訊20061218
2 小良是我實習時認識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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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3 日記20061218
我原本快樂的心情隨著和教練的認識以及學生開始訓練而逐漸減少。
上課時,雖然還有教練會指導學生球技,但是導師要負責平日的基本訓練 與練習,我並非體育相關科系出身,而且在羽球和網球兩個項目從未涉獵,
因此一直很擔心自己無法勝任,但由於責任感的驅使,我並未放棄,每天 下班後我都會留下來和學生一起練習。雖然總是都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家,
但是覺得自己可以因此而學習到網球的技術似乎也是不錯的一件事。
二、「我討厭原住民!」
陳教練(化名)是體育班專任教練,在陽光國小任教已有十五年經歷,
職務是負責網球部分的球技指導。開學前我向他自我介紹時,他的表情和 態度讓人感覺受到輕蔑,這樣的態度對於我來說真的是莫名其妙。某天,
他一言不發的把我帶到校長室,向校長嚷著要換老師,當時的我完全不知 道為什麼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和校長以及主任說著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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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讓我帶班的原因,原來他所反對的是「我是原住民」,因為「體育資優 保送生大多是原住民」。這種對某群體或其成員抱持著基於不合理不公平的 信念或判斷,所產生的負面態度正是所謂的族群偏見(陳麗華,2000a)。
雖然後來他知道我不是他所謂的「體育資優保送生」,但是他對於原住民所 有的輕視態度卻在之後毫不掩飾的表現出來。所以,我在 2007 年 2 月 22 日那天的日記上寫下我因此而不平靜的心情:
圖4-4 日記20070222
開學後,我開始面對不會打球卻要訓練學生球技的日子,每天早上我 都會站在球場邊看學生練球,想說可以一邊幫忙管理學生和一邊學習。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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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再去。2007年3月20日那天,我在我的日記上寫著:
圖4-5 日記20070320
人和人相處是需要互相尊重的。經過那次事件之後,陳教練的態度有 些轉變,雖然並沒有改變許多,但是至少在我上課當中沒有再發生過學生 被中途叫走的事件,而我對他的態度也不再只是容忍,該表示意見的我也 不再沉默,面對他輕視的眼光我也不想去理會,因為我告訴我自己,我是 來教學生的,不是來應付他的。
三、「老師,你在學期間的主科成績如何?」
第一次的班親會氣氛還算不錯,不過當我介紹完自己時,有位家長問 我:「老師,你是加分考上大學的嗎?」一開始我沒想太多,只是直接回答:
「沒有。」家長又再問:「老師,你在學期間的主科成績如何?」我開始感 到疑惑,為什麼要問我的在校成績呢?家長接著說:「我們這樣問並沒有什 麼意思,只是老師妳看起來應該是山地人吧?我們只是擔心妳……的學識 能力……妳們升學不是都有加分嗎?你們原住民不是都很自由?老師你的 教學會不會因此而不重視成績呢?」
天啊!原住民難道都只能用加分才考上大學嗎?原來,他們不是擔心 我的教學年資較淺、經驗不足,而是擔心我的教學能力。因為家長認為在 聯考時期,政府為了保障原住民受教權益,因此訂定原住民考生可以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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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分 25%的這項措施,使得原住民老師在主科方面教學專業程度可能較一 般老師不足,因此擔心我無法勝任主科的教學。其實,雖然政府認為對於 少數、弱勢族群來說,教育制度蘊藏的主流文化內涵,遂成為學習的障礙,
且原住民不應該單以學習能力否定自我實現的機會,因此藉由優惠措施來 彌補原住民處於不平等之生存處境所帶來的惡害(雅柏甦詠,2002),但這 並不表示所有的原住民都有使用到政府的優惠措施。因此,我告訴家長我 受教的環境是在市區,而且我求學過程當中並沒有使用加分措施,他們才 放心,不過卻也讓我感受到家長對我似乎有些「不一樣」。所以在 2007 年 3 月 14 日那天我在日記上寫著:
圖4-6 日記20070314
我不懂我是「原住民」為什麼就一定要讓人懷疑我的能力?為了證明 我不是家長所說的那種不喜歡教學生唸書、不重視成績的老師,所以在考 前一周我開始增加複習課程的時間,以考好成績為目標,每天除了練球,
給學生的只有密集的複習和無數次的小考,只希望學生能有好成績,來證 明自己並不是沒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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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完隔天,秋靜4(化名)的媽媽到教務處大鬧,跟主任抱怨孩子球打 不好、成績也不好,君如老師告訴主任:「秋靜常常遲到不練球,當然球打
月考完隔天,秋靜4(化名)的媽媽到教務處大鬧,跟主任抱怨孩子球打 不好、成績也不好,君如老師告訴主任:「秋靜常常遲到不練球,當然球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