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國企產權改革與國有資產流失之爭論
第三節 國企改革反思浪潮
第三節 國企改革反思浪潮
參與此次論戰，不論學者人數、所涉及的議題深度、廣度都是前所未見的。
為了將之釐清，有必要把最重要的核心命題取出，以便了解整個過程。由郎咸平 所引爆的國企改革大辯論，核心命題可以歸納為︰公平、效率、改革。３６ 公平︰依照郎咸平的論述，公平可以說是最基礎核心的命題。為什麼要停止 產權改革？為什麼要停止 MBO 進行？原因就是在中國，這樣的改革會造成國有 資產流失，所謂國資就是全國老百姓的資產，當然要阻止其不斷流失，不然對百 姓而言是不公平的。
效率︰國企為什麼要產權改革，無非就是要達到真正的政企分離，３７藉此改 善國企的低效率。主流經濟學家依照新自由主義產權理論的說法，認為產權清晰 以後，可以提高效率，所以必須將國有企業民營化、私有化。郎咸平則認為，依 照他的方法是可以使國企在維持產權不變動的情況下，提高效率與競爭力的國企 改革方法，因為不需要動到產權，也就沒有國資流失的問題，進而也不會有不公 平的現象出現，同時也解決主流經濟學家在公平與效率的抉擇中產生的矛盾。
改革︰這是郎咸平最常被誤解的地方，許多主流經濟學家批評他，認為他反 對國企改革，認為國企比民企好，其實郎咸平的意思是國企改革當然要改，但是
３６ 孫立平，2004，<郎咸平的三個命題>，李開發主編，《較量》，中國水利水電出版社，頁 179~182。
３７ 國企改革自 1978 年開始，經歷放權讓利、承包制、租賃經營，皆沒有辦法使政企完全分離。
所以才出現股份制這種直接改變產權的改革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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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產權改革，而是透過職業經理人來改革；國企也不是比民企好，而是國企也 能夠跟民企做的一樣好、一樣具有競爭力，畢竟國企、民企都有各自的缺點，不 能一概而論。
從核心命題引發的討論︰MBO 要不要停、產權改革要不要停、公平與效率 的矛盾(為了趕快提高國企效率，是不是可以允許國有資產流失?)、國有企業該怎 麼改(學者都認為要改，只是改革的方式不同)等，眾多學者在這些討論上產生分 歧。舉例來說，反對 MBO 造成國有資產流失認為應該停止的人，不代表他也認 為產權改革須要停止(當然也要認為都要停止的，如郎咸平)；贊同產權改革的人 (搞民營化、私有化)，也不代表他同意國有資產繼續流失(當然也有學者認為國有 資產流失是陣痛期，是必須付出的代價)。上述幾個討論可以是獨立的，同時也 可以是交錯的。
有鑑於問題的錯綜複雜，筆者採用一個簡單的劃分方式，分別是主流派、挺 郎方、馬克思主義產權理論學派和一些觀點較為特殊的學者。
主流派就是指‚贊成以新自由主義產權理論從事產權改革，要求產權清晰、
降低交易成本‛的學者們。可以發現當中有些人怕被冠上放縱國資流失的罪名，
有點曖昧的認為 MBO 不適合當前中國，但是卻不明確的公開表明反對 MBO，怕 被認為是反對產權改革，如吳敬璉曾說他與郎咸平在國資流失的觀點上是一致 的，把他列為倒郎方，他是不接受的。
挺郎方是指公開表明支持郎咸平的學者，他們的一個共同點是︰‚明確的表 明 MBO 應該是被禁止的。‛同樣的，在挺郎方裡面也不是全部的人都支持郎咸 平的所有觀點，如左大培、韓德強可以算是全盤支持的學者、楊帆則是部份支持。
馬克思主義產權理論學派，在郎顧之爭的立場上算是挺郎方，但是因為他們 全體的立論十分明確，就是‚反對 MBO、以馬克思主義產權理論指導國企改 革。‛而馬克思主義產權理論在實務操作上與新自由主義產權理論最大的差異就 是在產權改革上，馬克思主義產權理論學派認為產權改革不能改變公有制為主體 的現狀，也就是從事產權改革，不能將國有股份公司的股份移轉超過半數，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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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有企業變成私人企業。想當然，MBO 是完全私有化的產權改革方式，馬克思 主義產權理論學派必然反對。正因為馬克思主義產權理論學派的論調十分一致，
所以筆者在歸類上將其獨立出來。其他較為特殊的觀點如秦暉的憲政民主制、林 毅夫的產權無關論，筆者將分別介紹。
壹、主流派
主流學派百分之百贊成產權改革，但是針對 MBO 卻是各有看法。這也可以 說是對國資流失的看法上略有差異，究竟國資流失是不是可以被容忍的陣痛期？
支持 MBO 的通常認為這是可以被容忍的。MBO 的支持者，如張五常、張維迎、
周其仁都是現代企業理論的支持者，很強調剩餘索取權和剩餘控制權的合一，這 樣才能提高經營者的積極性、降低代理成本等。對於 MBO 頗有微詞的，如吳敬 璉、茅予軾３８、胡鞍鋼３９則是對於進行 MBO 的體制環境不滿意，造成嚴重的國 資流失問題。
一、從交易成本論批評公有制
張五常、張維迎、周其仁，都曾以現代企業理論的角度分析過公有制企業，
認為公有制企業必然是無效率的，主因在於交易成本太高。
現代企業理論源自於科斯在1937年發表的《企業的性質》一文，探討企業的 起源，認為透過市場的價格機制來運作成本過高，因而導致企業的出現。企業的 出現使得某些交易內部化，比透過市場進行所花費的成本更低，當企業不斷的擴 大，導致交易成本與透過市場來運作一樣時，就是企業的邊界。企業的特點就是 對價格機制的替代，市場上，資源配置由價格機制自動調節；企業裡，資源配置 則是透過權威的組織來完成，可以說由一個企業契約替代一系列的市場契約，因 此節省了交易成本。４０
３８ 茅于軾，2005，<可以緩一緩，但是方向不能變>，《英才》，6 期。
３９ 胡鞍鋼，2005，<我們需要對改革進行反思—關於―郎咸平風波‖事件之爭>，《中華魂》，5 期。
４０ R.H.Coase,1937.―The Nature of the Firm,‖Economica .4,pp.386-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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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科斯所言，企業替代了市場一說，張五常認為還不如稱為要素(生產資 料)市場替代了產品(交換)市場。以科斯對市場的解釋，其市場必然扣除了企業，
才有企業取代市場一說，而市場的本質是交換。當要素的所有人(不論是人力資 源還是非人力資源)，當他決定與業主簽訂契約，在契約的範圍內聽命於業主權 威，並且領取一定的薪水，然後業主利用要素製作產品，並且在市場交換的時候，
科斯口中的企業就產生了。同時，要素的所有者，也失去在市場上交換的能力，
這就是張五常所謂要素市場替代產品市場。會發生這樣的替代目的也是要減少交 易成本，張五常曾說他不知道企業為何物，我們可以把企業稱為X(任何名稱其實 都可以)，重點是X的出現表示著對降低交易成本的需求，因而產生了要素市場，
那個擁有生產資源的人，願意與業主簽訂契約的市場。４１
張五常更以交易成本理論，論證共產主義的瓦解，原因在於交易成本太高。
他認為私有產權有一個特別的優點，那就是允許個人財產的所有制可以有不參加 某一組織的選擇，如此一來，任何的組織要吸引別人的加入，他就必須在競爭的 條件下提出吸引人的條件，證明他的組織可以有效的削減交易成本。然而共產主 義的世界，不允許私有產權。就好比一個超大工廠(企業)，每個人沒有不參加的 選擇，都被派到固定的崗位，由上級加以監督，增加了監督成本。此外，工人要 幹麻，由上級指示，而非透過市場機制下的競爭來爭取，如此一來組織的管理成 本增高，效率自然低落。４２
阿爾欽與德姆賽茲沿著科斯開闢的交易成本分析方向繼續深入。1972 年發 表了《生產、信息費用和經濟組織》，４３在企業理論上提出科斯沒有提出的概念，
像是團隊生產、測度、監控、偷懶、剩餘索取權。科斯認為企業的出現，是因為 市場運行是有成本的，市場交易費用越大，在企業內部組織資源配置，減少這些 交易費用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他們認為這種說法只是研究企業理論的一種思路，
４１ S.Cheung,1983.―The Contractual Nature of the Firm,‖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26,pp.1-21.
４２ 張五常，1996，<經濟組織與交易成本>，載《新帕爾格雷夫經濟學大辭典》，經濟科學出版 社中譯本。
４３ 科斯等，1991，《財產權利與制度變遷》，上海，上海三聯書店，頁 159~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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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的實質並非雇主與雇員的長期合約，而是一種‚團隊生產‛的方式。
團隊生產有利於生產的專業化分工和合作，從而提高效率。但另一方面又會 因為偷懶—搭便車的行為，導致效率下降。解決辦法就是，將監控權交由一人，
由他監督團隊每個成員，使其不能偷懶。問題是堅控者由誰監督？這成為激勵機 制的問題，因為無人可監督監控者，所以必須透過激勵來提高監控者自身的積極 性。通常會通過某種合約的方式來規定監控者的權利和責任，並讓監控者具有一 定的剩餘索取權(residual claimancy)和剩餘控制權(residual rights of control)，４４使這 兩種權利掛勾。這樣，對於剩餘索取權的追求，監控者就會盡全力作出令人滿意 的決策，保證企業效率，並且降低監督成本。
張維迎認為企業本是一系列契約的組合，沒有真正的‚所有權‛，４５所謂的
‚企業所有權‛指的就是剩餘控制權與剩餘索取權，其本身就是一個狀態依存所 有權，端視是什麼狀態下誰擁有剩餘控制與索取權，比如資本雇傭勞動或勞動雇 傭資本私有制。
現代企業理論強調作為簽約人的企業參與者本身必須對自己投入企業的要 素(人力或非人力資本)擁有明確產權，沒產權沒辦法簽約。而企業契約本身異於 市場契約的特質就是契約的不完整性，因為企業所面對的是一個不確定性的世
現代企業理論強調作為簽約人的企業參與者本身必須對自己投入企業的要 素(人力或非人力資本)擁有明確產權，沒產權沒辦法簽約。而企業契約本身異於 市場契約的特質就是契約的不完整性，因為企業所面對的是一個不確定性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