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理論探討
第三節 國家社會主義( STATE SOCIALISM )
生產資料公有制是社會主義的本質，本質指事物本身所固有的，決定事物 性質、面貌和發展的根本屬性。社會主義的本質必須是決定社會主義的性質的東 西，必須是區別於其他社會制度的最根本的標誌。所以從這個定義看，公有制就 成為其區別於其他社會制度最典型的標誌之一。它決定了社會主義制度的性質，
39
是社會主義的本質特徵。５８
而實存的國家社會主義只是生產資料公有制具體形式的其中一種，是將生產 資料歸國家所有。在本節，首要研究的是公有制、公有制形式與公有制實現形式 之差異，有助於理解國家社會主義(國家所有制)的定位，進而探討國有企業為什 麼無法展現馬克思口中公有制應有的優越性。
壹、公有制(理論)、公有制形式與公有制實現形式
公有制是內容、是一般的，公有制形式是個別的。辯證唯物主義認為︰內容 決定形式，並通過形式得以反映；一般包括個別，並通過個別表現出來。關鍵在 於認清公有制、界定公有制，之後才能對各種公有制形式、實現形式加以瞭解。
公有制形式與公有制的實現形式也不能加以混淆。公有制形式就是公有制的 存在形式，如中國社會主義公有制的兩種形式︰國家所有制與集體所有制。它與 公有制的實現形式不同，後者是前者的衍生形式，如國有經濟的租賃制、承包制、
股份制等，這些屬於經營方式或者是公有資產的組織形式，不能等同於公有制形 式。５９此外，要瞭解究竟是否為‚公有制‛的形式或實現形式，還是要回到馬克 思的公有制理論，再回頭檢視之。
貳、馬克思的公有制理論
馬克思的公有制理論，是研究公有制形式與實現形式的基石。馬克思的所有 制理論包含勞動力所有權６０和生產資料所有制兩個主要內容。６１如果將馬克思所
５８ 鞏淑蘭，1994，<公有制與社會主義本質>，《財經科學》，6 期。
５９ 衛興華，2004，<不要混同―公有制形式‖與―公有制實現形式‖>，《經濟經緯》，6 期。
６０ 胡鈞<馬克思主義的所有制、所有權理論與產權>一文中提到，他認為沒有勞動力所有制的稱 法。因為勞動力是勞動者身上具有的一種能力，在任何條件、任何社會制度下，勞動者都只 能屬於勞動者本人，因此僅可稱為勞動力所有權。筆者對此表達認同，就生產資料所有制的 定義，生產資料所有制的核心是生產資料所有權，所有制是由所有者與非所有者所構成的人 與人的關係，而勞動力所有權，是每個人與身俱來的能力，如何形成所有制？(勞動者出賣的 只是勞動力使用權，不會出賣勞動力所有權而形成非所有者)。
６１ 龔唯平《所有制範疇論》中將國內外學者的論點加以整理，認為馬克思所有制的範疇至少存
40
41
料的集中和勞動的社會化，達到了同它們的資本主義外殼不能相容的地步。這個 外殼就要炸毀了。資本主義私有制的喪鐘就要響了。剝奪者就要被剝奪了。‛６４ 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私有制，其雇傭勞動的本質就是︰勞動者掌握勞動力所 有權、資本家掌握生產資料所有權。但是，資本家因為掌握生產資料，勞動者為 了生活，不得不出賣其勞動力給資本家，使得勞動力所有權與勞動力使用權產生 分離。
勞動者必然只出賣其勞動力一段時間，也就是只出賣勞動力的使用權，如果 勞動者出賣其勞動力所有權，他就等於出賣了自己，從自由人變成奴隸。但是正 是這段時間勞動力使用權的讓渡，導致資本家在使用和支配勞動力的過程中，得 到了剩餘價值。
勞動者對勞動力的所有權，與資本家對生產資料所有權的對立統一，構成資 本主義生產關係及其經濟制度的基本矛盾。資本家憑藉生產資料所有權佔有工人 創造的剩餘價值，而工人則因為出賣了勞動力的使用權，在工作時沒辦法發揮最 大的積極性，生產力沒辦法發揮到極致。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指出︰‚在 共產主義社會高級階段，６５迫使個人奴隸般地服從分工的情形已經消失，從而腦 力勞動和體力勞動的對立也隨之消失以後；在勞動已經不僅僅是謀生的手段，而 且本身成了生活的第一需要之後；在隨著個人的全面發展，他們的生產力也增長 起來，而集體財富的一切源泉都充分湧流後，只有在那個時候，才能完全超出資 產經濟權利的狹隘眼界，社會才能在自己的旗幟上寫上：各盡所能，按需分 配！‛６６消滅私有制、將勞動力所有權發揮到極致，提高生產力，是馬克思對未 來理想社會的描述。
馬克思、恩格斯對於社會化大生產與資本主義生產私人佔有之間的矛盾，得 出了公有制取代資本主義私有制的歷史必然性。然而，又該如何詮釋馬克思口中
６４ 馬克思、恩格斯，1959，《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頁 95~96。
６５ 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首次對未來社會做分類，分別是共產主義的―第一階段‖和―高 級階段‖。前者是―按勞分配‖的社會，後者則是―按需分配‖的社會。
６６ 馬克思，1995，《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頁 305~306。
42
的公有制呢？
參、馬克思‚重建個人所有制‛
對公有制最簡單的理解就是《共產黨宣言》中的一句話︰‚共產黨人可以用 一句話把自己的理論概括起來︰消滅私有制。‛６７
那麼又該如何消滅私有制呢？馬克思在《1861—1863年經濟學手稿》答到︰
‚資本家對這種勞動的異己的所有制，只有通過他的所有制改造為非孤立的單個 人的所有制，也就是改造成聯合起來的社會個人所有制，才可能被消滅。‛６８ 可知，未來社會所要重建的個人所有制，不是既往的、孤立的、單個人的所 有制， 而是聯合起來的社會個人所有制， 即公有制基礎上的個人所有制。
對於個人所有制較清楚的論述見於《資本論》。馬克思指出︰‚資本主義生 產方式產生的資本主義佔有方式，從而資本主義的私有制，是對個人的、以自己 勞動為基礎的私有制的第一個否定。但資本主義生產由於自然過程的必然性，造 成了對自身的否定。這是否定的否定。這種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而是在資 本主義時代的成就的基礎上， 也就是說，在協作和對土地及靠勞動本身生產的 生產資料的共同佔有的基礎上，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６９
這段說明瞭人類所有制的發展軌跡︰原始公有制解體後，產生了以自己勞動 為基礎的傳統個人私有制，這是第一次肯定；資本主義的社會化大生產出現了勞 動和生產資料佔有的分離， 資產階級的私有制否定了傳統的個人私有制，這是 第一次否定；資產階級私有制導致勞動和人的本質異化，只有消滅資產階級的私 有制才能消滅異化，並在共同佔有的基礎上實現個人所有制，這是第二次否定，
也就是否定的否定，同時也符合辯證法的原理。７０
６７ 馬克思、恩格斯，1972，《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頁 265。
６８ 馬克思，1979，《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頁 21。
６９ 馬克思，1979，《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頁 32。
７０ 胡呂銀，2008，<―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的法學求解>，《法制與社會發展》，3 期。
43
最後，馬克思在《法蘭西內戰》中總結巴黎公社經驗時指出︰‚它曾想剝奪 剝奪者。它曾想把現在主要用作奴役和剝削勞動的工具的生產資料、土地和資本 變成自由集體勞動的工具，以實現個人所有權，但這是共產主義⋯⋯。‛７１ 由此可知，馬克思所設想的社會主義生產方式和社會主義所有制形式，是以 勞動者在聯合佔有的生產資料中享有一定的所有權為特徵的。一方面，生產資料 是勞動者集體佔有、共同使用的，任何個人都無權分割；另一方面，在這些用於 集體勞動的生產資料中，每個勞動者都享有一定的生產資料所有權，這就是‚在 自由聯合的勞動條件下‛實現勞動者與生產資料所有權相統一的具體形式。對重 建個人所有制，由於馬克斯沒有明確說明，導致理論界有不同解讀，大致上可以 歸為以下幾種觀點７２︰
第一種觀點，袁亮認為它是指‚消費資料的個人所有制‛７３馬克思在《哥達 綱領批判》中認為，在未來社會‚除了個人的消費資料，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轉為 個人的財產。‛７４
第二種觀點，戴道傳認為它是指生產資料‚人人皆有的私有制‛，私有制有 兩種︰一種是‚部分人的私有制‛， 另一種是‚人人皆有的私有制‛。馬克思 批判的是第一種的私有制， 並不反對人人皆有的個人所有制。７５
第三種觀點，衛興華認為它是指社會主義公有制。其依據是︰馬克思提出的
‚個人所有制‛，是與在協作和對土地及靠勞動本身生產的生產資料的‚共同佔 有‛聯繫在一起的， 因此， 它與社會主義公有制應當是同一概念。７６
第四種觀點，李炳炎認為它是指聯合起來的社會勞動者與社會化的生產資料 相結合、由聯合起來的社會勞動者佔有社會化生產資料的一種所有制形式。其依 據是︰馬克思‚重建個人所有制‛中的‚個人‛， 指的是聯合起來的社會化的
７１ 馬克思、恩格斯，1972，《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頁 378。
７２ 《經典作家所有制和分配理論基本觀點研究》課題組，2008，<國內外關於經典作家所有制 理論的爭論>，《中共中央黨校學報》，1 期。
７３ 袁亮，2005，<如何理解―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新論專論》，1 期。
７４ 馬克思，1995，《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頁 304。
７４ 馬克思，1995，《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頁 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