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國企產權改革與國有資產流失之爭論
第四節 筆者對郎顧之爭的反思
李健曾於 2004 年 9 月請教郎咸平,問他是否想借 asset stealing problem to stop privatization reforms,並且由此將中國拖回由一大堆國有企業支持的‚大政府主 義‛和‚國家社會主義‛的社會中呢?
李健認為如果答案是 NO,那麼可以停止爭論了,因為沒有什麼有力的理由 可以在猛烈攻擊。如果答案是 YES,那麼一開始以及整個過程中關於諸多企業案 例分析和諸多相關問題的邏輯闡述,對這個大主張幾乎沒有任何支持力,如果要 堅持這個大主張,勢必要提出更有力的論證。86
郎咸平於同年 12 月的時候回應了這個問題,有系統的提出新法治主義思 想,並提倡建立以民為本的精英政府。郎咸平認為產權改革爭論的根本,是如何 建立一個真正有益於國計民生的治國理念,國有企業改革只是國家發展課題的小
84 陸新之,2005,《郎風暴》,北京,社會科學出版社,頁 210~213。
85 東滌任,2005,<《暫行規定》是誰的勝利?>,《上海國資》,5 期。
86 李健,2004,<李健與陳志武、郎咸平的多次電郵>,李健主編,《出路》,頁 297~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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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份。認為當前由西方新自由主義為指導的思想是很危險的,不適合現在的中國 環境。
郎咸平提倡以新法治主義來主導中國經濟發展,同時認為精英政府才能有法 治。郎咸平解釋這樣的精英政府是以民為主的政府,而不是討好利益集團的政 府。首先,郎咸平說他的大政府主義,並非極權政府。為什麼強調大政府?因為 大政府是法治化的來源。只有政府可以為市場帶來法治化,而不是由民營企業 家、公眾、學者來建立。當建立好一個良好的法治後,社會經濟個體都能按照遊 戲規則來進行,不會侵害到別人利益。政府過早退出,對國家絕對悲過於喜。沒 有法治,民主帶來的就是操縱政府。
‚憑政府力量,建民本法治社會‛。這就是郎咸平提出的轉軌藥方。有人問 郎咸平這樣的理論是不是偏左,反對實現民主?郎咸平回答︰當然不反對民主!
我本身就是資本主義經濟學家。你能夠說美國、德國、法國是左派嗎?這只是階 段性的,我是為了右派而左派,不是為了左派而左派,並不是以後要搞共產主義,
我追求的是美國、法國、德國等以民意為主導的經濟。與其說是左派,不如說現 階段左派、未來右派還好一點。
郎咸平認為強權政府不一定會推動法治,所以特別強調‚精英‛政府。精英 政府的目的就是建立法治。完成法治就有遊戲規則,在股票市場上就不存在剝 削。完成法治化,政府就可以退出,美國就是這樣。然而中國連法治化都還沒完 成,怎麼能跳到小政府呢?沒有法治,誰控制權力就控制財富。這就是目前中國 的問題。以民為本的法治化一定要由政府推動,如果牽扯到利益團體,就會造成 社會不安,所以要由精英來領導,主導一個中立的法律,以大眾利益為準,這是 原則。
對新自由主義的批評,並不意謂著郎咸平是左派。郎咸平回想在台灣的日 子,認為由蔣介石統治的台灣,雖然沒有民主自由,但是卻是經濟增長最快的時 候,等到有了民主,反而是經濟最落魄的時候,台灣便是太早實現民主,帶來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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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凋零。對於一些不斷批評郎咸平,認為郎咸平要把中國帶往何處的人?郎咸平 回答到︰‚通過法治化的建設把中國帶向強盛和繁榮,余生唯此心願。‛87 筆者在了解郎咸平整套思路之後,發現其與秦暉的立場、說法幾乎如出一 轍,但有兩點稍微不同。第一,郎咸平提出實際作法,在停止產權改革的過程中,
提倡採用職業經理人的方式來改善國企的低效率。第二,郎咸平迴避了民主的可 行性,採用精英政府來替代。
針對第一個差異點,兩者皆認為產權改革必須在法治建立後才得以實施,但 是國企仍舊面臨體制性的流失。郎咸平的貢獻在於提出一個確切可行的方法,在 等待中國法治規範建立之前,提高國企效率,使得國企不遜色於民企,避免體制 性流失。
第二個差異點在於,秦暉提出在憲政民主制下從事產權改革,而郎咸平則是 提倡以民為本的精英政府來建立法治。秦暉認為在憲政民主法治下進行產權改 革,可以避免權貴資本主義的發生,但是遭到其他學者批評為烏托邦的想法。王 延效曾批評到:‚如果不先建立以私有制度為主體的產權制度,如何培育一個能 夠支撐起民主和法治的中產階級。‛88意謂著由上而下的民主和法治是不穩固 的。
郎咸平則是避開在中國談論民主的可行性,他提倡精英政府,由精英政府來 建立以民為本的法治規範,但是如同秦暉所言被批評為烏托邦的憲政民主制,精 英政府的實際可行性又有多高?是不是也夾帶著些許烏托邦的色彩?這點令人 質疑。
筆者十分認同郎咸平針對於國資流失的處理方法,不論是大型國有企業(停 止產權改革改由職業經理人方式來經營)、或是說中小型國有企業(由職工組成顧 問董事會自行決定企業未來),筆者認為如果國有資產在改革過程中會出現流失
87 陸新之,2005,《郎風暴》,北京,社會科學出版社,頁 201~219。
88 張勤德,2004,<催人驚醒的十大教訓︰二答―主流學者‖>,張勤德主編,《郎旋風實錄》, 頁 343~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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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現象,就應該暫停這樣的改革,因為這一分一毛都是全民的錢,不能允許流失 產生,更何況是這麼大量的流失。
但是筆者不禁提出疑問,既然郎咸平認為國企按照他的方法,也可以做的跟 民企一樣好,為什麼非要改成民企呢?為什麼要提倡法治國思想,要求待法制化 後從事產權改革呢?正如郎咸平所說,他現在的言論是階段性的,他認為現在的 條件下,不適合從事產權改革,但是當條件成熟後,他是支持從事產權改革的,
也就是‚為右而左,先左後右。‛其實,郎咸平與主流經濟學者的最大差別是︰
‚主流經濟學者認為法制化跟產權改革可以同步進行,而郎咸平則是要求分段進 行!‛
筆者認為郎咸平這樣的論述會陷入兩個困境。第一,法制化至什麼程度叫作 完善,方可從事產權改革?第二,國資流失多少以內,允許從事產權改革?為什 麼筆者會提出第二個問題,如果以國資流失與否作為公平的標準來看,怎麼樣的 法制化都不可能使產權改革具有公平性。產權改革下,國資流失是必然的,只是 流失程度的差異而已。王小強在<自相矛盾的私有化方案>89中提到,社會主義經 濟中的國有企業如此眾多,無論用什麼方法,私有化勢必是一個長久又費力的過 程,無可避免的就是‚自發的私有化‛,意即國有企業的經營者與企業外的同夥 通過有利於個人的交易竊取國有資產。整個私有化過程與經營者的利益是相互衝 突的,國企經營者知道自己將會喪失這個職位,勢必在私有化前,將國有資產佔 為己有。在耗時已久的大規模私有化過程中,國資流失是無可避免的。
郎咸平對於第一個問題,提出了新法治國的強國理念,期望一個以民為本的 精英政府能建立法制,帶有些許烏托邦的想法,無疑是對社會主義國家最深切的 期望,這種論調當然也無法確切的回答第二個問題。
筆者認為如果不跳脫產權改革的框架,便無法避免這個困境(馬克思主義產 權理論家亦然)。在這邊筆者必須先對產權改革的各種方式作區分,依照郎咸平 對中小型國有企業的改革方式,即便他提倡停止產權改革,但是在實務上,只要
89 王小強,1996,<自相矛盾的私有化方案 >,《讀書》,1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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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全體職工同意仍舊可以進行產權改革,其中最好的方法首推股份合作制,最 能避免國資流失。劉永佶將國企改革稱為跨世紀大難題,原因就在於所有者不能 行使決定權,90而中小型國企因為資產較少,透過股份合作制可以將資產量化至 每個職工,進而避免了國資流失。筆者所要跳脫的產權改革意指無法量化的、由 經營者逕行決定的民營化、私有化方式,通常出現在總資產龐大的大型國有企 業,這也是國有資產流失最嚴重的部份。
筆者將於第四章對總資產龐大的大型國有企業、央企提出新的國企治理方 案。這套治理方案首要目的就是要提高國有企業的效率,分別對國有企業管理層 和職工下手。治理方案的主體就是公司治理,也就是股東—董事—職業經理人三 者組成的一種組織結構。另外特別加強職工的民主管理,比如賦予職工選任經理 的權利(筆者改為選任股東—國資委的權利),對被選任者而言,是給予工作壓 力,解決主流派學者口中沒有最終委託人,全部都是代理人,因此自發性不足的 問題;對選任者而言則是賦予權利,參與公司治理。另外,從馬克思的公有制理 論,還有經濟民主理論中得知,職工的積極性要透過分享勞動成果的方式來刺 激,這樣才能促進生產力的最大發揮,這些核心概念,將構成嶄新的國企治理方 案。
90 劉永佶,2002,《民權國有—作為所有者的勞動者對國有企業改革的思考》,北京,中國經濟 出版社,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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