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壹、研究動機
2004年8月9日，香港中文大學教授郎咸平發表了題為《格林柯爾:在‚國退民 進‛的盛宴中狂歡》的演講，指責格林柯爾董事長顧雛軍在經濟體制改革過程 中，利用MBO(Management Buy Out) １席捲國家財富，並認為中國目前已經不存在 民營企業與國有企業爭利的問題，問題是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聯合起來侵吞國有 資產。這一席話透過媒體報導以後引起喧然大波。隨後，顧雛軍也不甘示弱的以 個人名義向香港高等法院遞起訴狀，起訴郎咸平，‚郎顧之爭‛自此展開。
隨後，郎顧之爭由學者和企業家之間的互鬥延伸開來，越演越烈，主因是郎 咸平從要求國企停止MBO，進而強烈建議停止以民營化、私有化為導向的產權 改革。而產權改革卻早已是中國實行已久也不容改變的政策目標。自此引爆了一 場關於國企改革的爭論，這場爭論也是中國有史以來影響最大、涉及面最廣、參 加人數最多的政治與經濟理論紛爭。
筆者早先注意到這場國企爭論，除了爭論內容豐富外，更因為郎咸平是土生 土長的台灣人，而對這個身在異鄉卻又掀起風暴的人產生莫大好奇。隨著閱讀郎 咸平的許多文章、書籍，瞭解這充滿自信與高傲的言論(自稱一個人的主流)，除 了其深厚的學術背景外，更重要的是以全國百姓為靠山，因為其言論通常都是為 百姓發聲，認為中國某些改革是不公平的，百姓更美稱其「郎監管」。在這場‚郎
１ 管理層收購(Management Buy Out﹐MBO)，指目標公司的管理者或經理層利用自籌或借貸所融 資金購買本公司的股份，從而改變本公司所有權結構、控制權結構和資金結構，進而達到重組 本公司的目的並獲得預期收益的一種收購行為(李曙光，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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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之爭‛中，有百分之九十的網民認為郎咸平是對的，２而在2006年華爾街電訊 所送出的一份榜單︰十大華人經濟學家，郎咸平排行第三，其社會影響力更是排 行第一。３
而郎咸平敢言的個性，自然也招惹很多麻煩，他的財經節目–《財經郎咸 平》，由於在節目中踢爆上海社保基金挪用的事件，導致節目被停播的命運，不 久弊案爆發，官商勾結黑幕赤裸裸呈現，果真如郎所預料。百姓對這國王身邊唯 一敢說真話的小孩(郎咸平自稱)更加尊重，認為社會需要多點像郎咸平一樣的 人。
2005年7月31日，顧雛軍因為涉嫌經濟犯罪，由公安部門立案偵查，查證顧 雛軍等高管涉嫌侵佔、挪用科龍電器財產，並於2008年1月30日一審判行十二年。
郎咸平對格林科爾的預言成真。‚郎顧之爭‛表面上告一段落，但是針對國企產 權改革的爭論卻不曾終止。
本文以郎咸平引爆的國企改革爭論為主軸，探討新自由主義之產權改革所造 成的公平性問題(國資流失等問題)，對此加以反省。筆者並非一味的批評當前的 國企改革，更重要的是提出了新的國企改革路線，強化國有企業股東(國資委)、
經營者的激勵與約束，建構出兼顧公平與效率的國企改革替代方案。
貳、研究目的
1993年中共十四屆三中全會在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提出‚效率優 先，兼顧公平‛的分配原則，象徵貧富差距的基尼係數便不斷攀升，2001年達到 0.459，至05年更高達0.561，４突顯了經濟轉軌中權貴資本主義的產生。而郎咸平 引爆的國企改革爭論，正是在這個背景下，將公平與效率之爭再度拉上檯面。
從時間點切入，更突顯這場爭論的價值。2005年10月，十六屆五中全會上強
２ 轉引程恩富，2005，<國企改革︰不同思路的碰撞>，《學術動態》，6 期。
３ http://finance.people.com.cn/GB/42774/4139056.html。
４ 2005 年代表居民個人收入和人均家庭收入的基尼係數分別為 0.529、0.561。遠超過國際公認基 尼係數的臨界點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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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必須更加注重社會公平‛。2007年8月，十七大明確提出‚初次分配和再分 配都要處理好效率和公平關係‛、‚再分配更加注重公平‛。 2007年，中國基 尼係數降為0.48，這樣的變化可以看出中央政策的改變達到成效，正是因為重視 公平，才讓中央決定放慢改革的腳步（於國企改革上便是放慢產權改革）。於此，
筆者不禁提出質疑，現行的國企改革是最好的方式嗎？難道沒有兼顧公平與效率 的國企改革方式嗎？
近20年來，中國國企改革的核心就是新自由主義的產權改革。十四屆三中全 會提出‚適應市場經濟要求的產權清晰、權責明確、政企分開、管理科學的現代 企業制度‛、十六屆三中全會提出‚股份制成為公有制的主要實現形式、建立現 代產權制度‛、十七屆二中全會提出‚繼續深化國有企業股份制改革‛，５一再 表明這是條不容改變的道路。
新自由主義的產權改革隨即在中國刮起一場私有化風潮，認為私有產權才能 達到產權明晰，並且降低交易成本，而MBO剛好符合這兩種需求。
郎咸平最早批判的就是MBO所導致的國有資產流失問題，財富將集中於少 數個人，而國有資產是全國百姓的，這樣是不公平的。隨後更反對國企改革的大 方向—產權改革。認為以新自由主義為主軸的國退民進路線，因為‚法律缺位下 的合法性與買賣雙方自定價格交易‛等原因，將會導致國有資產大量流失。他提 出‚三個必須‛：要求停止MBO、產權改革，並且建立一套激勵機制與信託責 任並重的職業經理人制度(郎咸平，2004)。６
因為郎咸平挑戰的是整個國企改革的大方向，必然遭到主流經濟學者的抨 擊。然而有趣的是，主流經濟學者有的也不是全盤否定郎咸平的觀點，原因在於 其中牽扯許多不同命題，如吳敬璉、茅于軾、胡鞍鋼等人皆認為當前的產權改革 的確有所缺失，制度的不完善的確造成國有資產流失的問題，茅於軾甚至認為產
５ 1992 年是中國經濟改革的分水嶺，自此確定往市場經濟改革發展。而市場化改革的核心便是 國企改革，而政府也認識到要搞活國企改革就是要從產權制度下手，之前的方法是沒有辦法達 到真正的政企分離，而股份制正是產權改革最有效、最廣為接受、實踐最可行的方法。
６ 與產權改革之―三頭馬車‖︰賣給私營企業、賣給外資、MBO 互別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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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改革可以緩一緩(吳敬璉、茅于軾、胡鞍鋼，2004)；另外也有全盤否定郎咸平 觀點的主流經濟學者，如張維迎、周其仁、張軍等人，認為產權改革不能放慢，
連MBO都應該照常進行(張維迎、周其仁、張軍，2004)；左派的產權理論家，如 何秉孟、吳易風、丁冰等學者，針對郎咸平要求停止產權改革則表示大力支持，
認為產權改革的理論依據必須是馬克思主義產權理論，而非新自由主義產權理論 (何秉孟、吳易風、丁冰，2004)。此外，左派的左大培、韓德強則是全盤支持郎 咸平的觀點(左大培、韓德強，2004)。然而郎咸平本人卻是不願意與左派有所掛 勾。其他如秦暉的憲政民主制(秦暉，2004)，林毅夫的產權無關論較為特殊(林毅 夫，2000、2004)。
郎咸平引爆的國企改革爭論，已經是中國史上第三次公平與效率之爭，７為 了將爭論釐清，必須把爭論的核心命題取出，方便瞭解整個過程︰核心命題可以 歸納為︰公平、效率、改革。
以國資流失作為否定產權改革的理由，公平可以說是最基礎的命題，其次是 效率命題，國有企業政企不分造成效率低下，透過產權改革完成政企分離。郎咸 平認為透過職業經理人信託責任制度以及激勵制度並重的改革方式，可以在維持 公平的情況下(國資不流失)，又同時具備主流經濟學家所要求的效率。最後是改 革命題，國有企業不是不要改，而是怎麼改的問題。從核心命題引發以下幾個關 鍵討論︰
MBO 要不要停、產權改革要不要停、公平與效率的矛盾(為了趕快提高國企 效率，是不是可以允許國有資產流失？)、國有企業該怎麼改，學者們在這些討 論上產生分歧。比如，反對 MBO 造成國有資產流失認為應該停止的人，不代表 他也認為產權改革須要停止(當然也有認為都要停止的，如郎咸平)；贊同產權改 革的人(搞民營化、私有化)，也不代表他同意國有資產繼續流失(當然也有學者認 為國有資產流失是陣痛期，是必須付出的代價)。上述幾個討論可以是獨立的，
７ 1981—1984 年的十二屆三中全會前為第一次，爭論焦點是計劃經濟與有計劃的商品經濟，最 後確定了―有計劃的商品經濟‖。1989—1992 年十四大前為第二次，爭論焦點是計劃經濟或是 市場經濟，最後確定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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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也可以是交錯的。
筆者對於郎咸平點出公平被漠視這點大感認同，也瞭解郎咸平並非真正反對 產權改革，而是當前中國法制化不完善，不具備產權改革的良好環境。依照他的 邏輯，這套職業經理人制度只是個過渡方案，待法制化完善以後，產權改革方可 繼續進行。
但是這種推論會陷入困境。第一，法制化怎麼完善。第二，國資流失多少以 內，產權改革可以繼續進行(民主國家進行產權改革都無法避免國資流失，更何 況社會主義國家)？郎咸平對於第一個問題，提出了新法治國的強國理念，期望 一個以民為本的菁英政府能建立法制，帶有些許烏托邦的想法，無疑是對社會主 義國家最深切的期望，這種論調當然也無法確切的說明第二個問題。
筆者認為如果不跳脫產權改革的框架(將來非要產權改革不可，只待法制完 善)，便無法避免這個困境。但在這邊必須先對產權改革的各種方式作區分，依 照郎咸平對中小型國有企業的改革方式，即便他提倡停止產權改革，但是在實務 上，只要透過全體職工同意仍舊可以進行產權改革，其中最好的方法首推股份合 作制，最能避免國資流失。劉永佶將國企改革稱為跨世紀大難題，原因就在於所
筆者認為如果不跳脫產權改革的框架(將來非要產權改革不可，只待法制完 善)，便無法避免這個困境。但在這邊必須先對產權改革的各種方式作區分，依 照郎咸平對中小型國有企業的改革方式，即便他提倡停止產權改革，但是在實務 上，只要透過全體職工同意仍舊可以進行產權改革，其中最好的方法首推股份合 作制，最能避免國資流失。劉永佶將國企改革稱為跨世紀大難題，原因就在於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