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1949 年的毛、劉關係
第三節 國共內戰時期的毛、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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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都直覺的認為毛澤東是「蘇區」的代表，而劉少奇是「白區」
的代表，所以兩者間作成「政治交易」，達成「派系結盟」是想當然 爾之事。89此種論點似有幾分道理，但如果放在毛、劉的關係中並不恰 當。從上面的分析來看，並在符合歷史進程的前提下，有幾點可以得 知：
一、毛澤東與劉少奇合作時，兩者在黨內地位與資歷上存有極大 的差距。因此這種合作是以「毛為核心、劉為輔助」90為特徵，所以標 示了他們間的主從關係。
二、劉少奇與毛澤東合作時，劉少奇雖然算是黨內老資格的領導 人之一，但威望與地位仍稍嫌遜色，屬於羽翼未豐的階段，若非毛澤 東在旁小心的「呵護」，以劉少奇當時直言敢衝的性格，很容易成為 黨內鬥爭的「替罪羊」。
三、劉少奇形成自己的「派系」或山頭，也是毛澤東有意培養 之，像劉少奇的親信彭真、薄一波，都是在毛的安排下出任要職，以 壯大劉少奇的勢力。91
第三節 國共內戰時期的毛、劉關係
從七大以後至中共建政，可謂是毛澤東與劉少奇的「蜜月期」。92 在這段時間裡劉少奇為中共制訂了不少關鍵性的決策，像是奪取東北 的「向北發展，向南防禦」的策略，93以及部署在東北的「『讓開大
89 Fred. Teiwes and Warren Sun, The Formation of the Maoist Leadership: From the Return of Wang Ming to the Seventh Party Congress (London: Contemporary China Institute, 1994), pp. 34～35.
90 高華，《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延安整風運動的來龍去脈》，頁 99。
91 高華，《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延安整風運動的來龍去脈》，頁 380～388、642
～643。
92 馮治軍，《劉少奇與毛澤東》，頁 130。
93 中 共 中 央 文 獻 研 究 室 編 ， 金 沖 及 主 編 ， 黃 崢 副 主 編 ， 《 劉 少 奇 傳 （ 1898 ～ 1969）》（上），頁 475～487；黃崢，《劉少奇一生（修訂版）》，頁 223～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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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占領兩廂』，建立東、北、西滿根據地」，94為中共在國共內戰中 的勝利奠定了基礎。本節將不對以上的細節多所著墨，而是要討論後 來在 1954 年劉少奇在自我批評時所提到的兩件事，一是所謂「和平民 主新階段」，二是在 1947 年土改激烈化中，劉少奇所應負的責任，以 及毛澤東和這些事情的關係與看法。
「和平民主新階段」
1954 年 2 月的七屆四中全會上，劉少奇作了自我批評，其中提到 關於「和平民主新階段」時，他說：
1946 年 2 月 1 日，在舊政協會議開過後，中央發出了一個 指示，說舊政協決議付諸實施，中國從此走上和平民主階段。
同時向八路軍、新四軍和各解放區提出練兵、減租和生產三大 中心工作，並指出「一切準備好，不怕和平的萬一被破壞。」
在這個指示中所謂「和平民主階段」是屬於一種對於時局的估 計，而關於練兵、減租和生產三大中心工作的規定，則是對於 我們的革命起實際作用的性質的東西。對於和平可能性的估計 只是一方面，而關於練兵、減租和生產這些中心工作的指示，
則在於使我們可和可戰，使我們在任何時局變化的場合下，都 能夠有恃而無恐。對於這個文件，我想是應該作這樣的分析 的。由於蔣介石國民黨的背信棄義，中央很快地而且完全及時 地就拋棄了這個文件中對於時局所作的估計，我也是和中央在 一起很快地拋棄了這個估計的。在革命發展的過程中，起實際 作用的，應當是關於練兵，減租和生產三大中心工作的指示，
而關於這三大中心工作的指示，不用說是完全正確的。雖則如
94 中 共 中 央 文 獻 研 究 室 編 ， 金 沖 及 主 編 ， 黃 崢 副 主 編 ， 《 劉 少 奇 傳 （ 1898 ～ 1969）》（上），頁 487～494；黃崢，《劉少奇一生（修訂版）》，頁 234～
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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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應該說，中央那時也還可以不用那樣早就作出這種關於時 局的全面的估計，還可以再看一個時候再說。中央通過的這個 指示，是我起草的，我曾經根據這個指示在於部會上作過一個 報告，在報告中有些話講得不妥當，應當糾正。95
劉少奇對這項問題作檢討是因為高崗曾以此事作文章，所以劉少 奇才對此作一檢討，此事到文革時更被上綱上線到是「民族投降主 義」和「階級投降主義」路線。但這件事究竟有何問題，劉少奇在這 中間到底犯何「錯誤」呢？這一切都要從 1946 年說起。
1946 年 1 月 31 日政治協商會議閉幕後，為因應新的局勢，中共 中央於 2 月 1 日發布由劉少奇起草、毛澤東修改審定的〈關於目前形 勢與任務的指示〉，其中提到：
中國即走上了和平民主建設的新階段。……中國革命的主 要鬥爭形式，目前已由武裝鬥爭轉變到非武裝的群眾的與議會 的鬥爭，國內問題由政治方式來解決。黨的全部工作，必須適 應這一新形勢。……在整編後的軍隊中，政治委員、黨的支 部 、 黨 務 委 員 會 等 即 將 取 消 ， 黨 將 停 止 對 於 軍 的 直 接 指 導。……練兵、減租與生產是目前解放區三件中心工作。此 外，我們還要準備將全黨的工作轉變到非武裝的群眾的與議會 的鬥爭去，用心去學習與組織合法鬥爭及上層統一戰線與下層 統一戰線工作的配合。96
事實上，在當天召開的延安幹部會上，劉少奇所做的關於〈時局 問題的報告〉中講得更透澈，爾後劉少奇作檢討的就是這篇報告，裡 面提到：
95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編，《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六冊，頁 82
～83。
96 〈中央關於目前形勢與任務的指示〉（1946 年 2 月 1 日），收錄於中央檔案館 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 16 冊（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2），
頁 6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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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我們很強調中國革命的形式是武裝鬥爭，這在今後就 不大適應了，要轉變了。今後中國革命的主要鬥爭形式，不是 武裝鬥爭，是非武裝的群眾鬥爭，議會鬥爭，合法鬥爭是主要 形式，用政治方法解決國內問題。……主要鬥爭形式變化了，
所以我們黨的全部工作要實行改組，實行轉變，黨要適應目前 這 個 新 的 形 勢 ， 從 武 裝 鬥 爭 為 主 轉 變 到 非 武 裝 的 政 治 鬥 爭。……我們的軍隊也要在全國軍隊實行編整計畫下，進行整 編。……要實行整編，那麼我們的黨在整編以後的軍隊中間，
就要實行政治協商會議的決議。我們黨在軍隊裡頭的支部、總 支、黨務委員會、政治委員，就得取消。……這樣過一個時期 以後一一整編以後，我們黨就要停止對軍隊直接下命令，停止 對軍隊的直接指揮，……。97
依照劉少奇當時的認識，認為中共在新的局勢下，將要放棄原先 武裝鬥爭的路線，改走「議會道路」，軍隊也要放棄黨的直接領導和 接受整編，基本上前述指示是在毛澤東審閱後發出的，所以代表毛澤 東與劉少奇的認識是一致的。事實上，從抗戰結束後，中共對於國內 局勢的提法就用過「和平發展的新階段」、「和平建國的新階段」、
「和平民主新階段」以及「和平改革與和平建設的新階段」等數種，98 所以劉少奇的說法並不算「出格」。在文革時，陳伯達曾要王力和關 鋒寫一篇批判劉少奇「和平民主新階段」的文章，但王力提醒說「和
97 〈時局問題的報告〉（1946 年 1 月 31 日），收錄於人民出版社資料室，《批判 資料：中國赫魯曉夫劉少奇反革命修正主義言論集（1945.8～1957.12）》（北 京：人民出版社資料室，1967），頁 13～29。此處日期有錯，因為報告開頭提到
「政治協商會議昨天已經閉幕了」，查政治協商會議於 1946 年 1 月 31 日閉幕，
所以報告時間應是 2 月 1 日才對。此處將報告日期前移一日，應該是出於文革時 的政治需要，因為〈關於目前形勢與任務的指示〉是 2 月 1 日發出，然後劉少奇 再作報告闡釋，而劉少奇在 1954 年的〈自我批評〉中也說：「我曾經根據這個 指示在於部會上作過一個報告。」此處將劉少奇〈時局問題的報告〉往前挪一 天，有意形塑成是劉少奇先作報告後，再以他的報告為底本而發出指示，讓人誤 以為都是劉少奇個人的意見與錯誤。
98 黃峥，《劉少奇冤案始末》（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8），頁 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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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主新階段」是毛澤東同意的，寫完要先送毛澤東審閱，果然毛澤 東看過後並不贊成發表，顯見毛澤東是贊同這個提法的。99況且當後來 局勢丕變，「和平民主新階段」已不可求時，毛澤東曾在 1946 年 7 月 為中共中央在形勢上判斷錯誤，自己作一檢討。100而劉少奇也在同年 11 月的中共中央會議上說：「我們糊塗了一下，以為真正可以和 平，……現在證明是不可能的。」101
既然毛澤東與劉少奇都同意這個提法，兩人也為形勢判斷錯誤雙 雙作了檢討，到頭來為何都歸咎於劉少奇呢？這件事或許可以從文革 時周恩來的講話中看出端倪，周恩來說道：
……劉少奇提出「和平民主新階段」，相信民主可以實現，和 平也可以實現。……毛主席說：「這個和平，我們是拖延時 間，便於我們積蓄力量，便於我們訓練軍隊。我們一方面要訓 練軍隊，一方面要搞好生產，第三方面要加緊土改，準備戰 爭，準備戰場。」這個精神就把問題說穿了嘛。102
周恩來一語道破毛澤東提出「和平民主新階段」的意圖，在毛看 來「和平」只是緩兵之計，重點是放在發展自己的實力，所以他更看 重在指示上所提到的「練兵、減租和生產」三大工作上。但劉少奇則 側重在「新階段」上，所以他的報告中通篇都在闡釋在這個新的階 段，中共要準備轉型，要遵守政治協商會議的決議――整編軍隊，放 棄黨的領導、放棄原先武裝鬥爭的路線，改成非武裝的群眾鬥爭、議 會鬥爭。
兩人認知的差異出於兩人不同的政治性格，就如羅德明（Lowell
99 王力，《王力反思錄（下）》，頁 724。
100 黃峥，《劉少奇冤案始末》，頁 195。
101 中 共 中 央 文 獻 研 究 室 編 ， 金 沖 及 主 編 ， 黃 崢 副 主 編 ， 《 劉 少 奇 傳 （ 1898 ～ 1969）》（上），頁 500～501。
102 周恩來，〈為什麼要集中火力批判劉少奇――1967 年 9 月 18 日在廣州駐軍幹部 會議上的講話〉，《中國選舉與治理》，檢索日期：2010 年 5 月 20 日，取自：
http://www.chinaelections.org/NewsInfo.asp?NewsID=625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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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ttmer）所分析的：
劉的政治是以策略的靈活性和戰略的原則性為特徵的，毛
劉的政治是以策略的靈活性和戰略的原則性為特徵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