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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饒事件」中的毛、劉關係

第二節 高崗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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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毛澤東――劉少奇――高崗這三者間的糾葛,形成「見樹不見林」

的盲點。

第二節 高崗發難

隨著集權中央的進程,毛澤東顯然是想借重這些大區來的力量,

改變劉、周主持中央工作的格局,而高崗就是他的首選。62

事實上,高崗很早就進入毛的目光中。早在中共建政之前,高崗 在中共七大上就成了一顆最耀眼的新星。他當選為中央政治局委員,

成了中共中央 13 位核心領導成員之一,此時高崗才 40 歲,是政治局 中最年輕的成員,可見毛對其的厚愛。中共建政後,高崗也受到毛澤 東諸多的照顧,如同前一章所述,高崗在毛澤東與劉少奇的分歧中,

屢屢得分,毛也認為高崗與自己的想法更為接近,對他更是不次拔 擢。也因此在此次集權中央的過程,高崗被外界認為獲得高昇。其實 高崗的高昇除了毛的器重外,也與其所在的東北地區有關,因為東北 是當時中國大陸最早實行計畫管理的地區,早在 1949 年 1 月就已經成 立了東北經濟計畫委員會及下屬機構。63因此為了「一五」計畫,抽調 有經驗的幹部至北京,東北地區的幹部自然是首選,所以高崗擔任國 家計委的工作,也是合於情理的安排。

高崗赴北京就職後,與毛澤東接觸的機會增多,因此對於毛的意 圖多所瞭解,在其認為已「準確」領會毛澤東意圖的情形下,而積極 推行「反劉」的活動。但若說高崗以一人之力擎起「反劉」的大纛,

實則有點抬舉他,他能如此順利在黨內掀起「反劉」的巨浪,除了毛

62 王海光,〈政爭與權爭――「高饒事件」起因再解讀〉,《中國選舉與治理》,

檢索日期:2010 年 5 月 20 日,取自:http://www.chinaelections.org/Newsinfo.asp?

NewsID=146204。

63 武力,〈計畫經濟體制的形成與確立〉,收錄於郭德宏、王海光、韓鋼主編,

《中華人民共和國專題史稿(卷一)――開國創業(1949~1956)》(成都:四 川出版集團、四川人民出版社,2004),頁 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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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默許」外,黨內對劉少奇的情緒,也是高崗能趁「勢」而起的另 一原因。

事實上除了毛澤東對劉少奇有意見外,當時黨內氛圍對劉也極為 不利,所以劉才會在黨內陷入「進退維谷」的困境。而這困境其來有 自,可從個人因素與外部環境因素說起。先就劉少奇的個性來說,他 身性不喜交際應酬,讓他在黨內缺乏「人和」。像是在中南海內舉辦 的舞會,他都甚少出席,雖然外界對此類舞會有異樣的眼光,但就黨 內生活而言,它卻不失為一個高級幹部社交的場合,劉有點「獨善其 身」的作法,讓他失去與其他高級幹部聯絡感情的機會。反倒是王光 美成為其分身,經常出席,有時候也成為他與毛澤東之間傳話的管 道。1953 年的某次舞會上,毛澤東趁著與王光美跳舞的機會向其表 示:「我現在睡眠不好,腦子壞了,今後要少奇同志多做工作。他的 擔子重了。」王光美轉告劉少奇,但劉並無回應,應是知道毛的試探 之意。64因為這期間毛的健康起起伏伏,有論者認為就是毛的健康因 素,讓其考慮中央領導分一、二線,黨內也因毛的健康產生某種焦 慮,進而造成此時期黨內不平靜的因素之一。話說回來,劉的不喜與 人接觸,到了七屆四中全會期間也成為被提意見的問題,「說他接觸 人不夠廣泛,和同志交往少,幹部有重要意見才來找他彙報,小事就 不來了」65。可見劉少奇與幹部間的疏離,使其在黨內缺乏「政通人 和」的特質。

再者就是黨內對劉少奇有雜音,高崗就曾說當時黨內「議論和反 對劉少奇的不只我一個,要把劉少奇拉下來的也不是我一個人」,而 且「中央的一些自由主義者對少奇的議論,說他有圈圈、裝假、政策 不穩,左右搖擺;進城以後沒作什麼工作,對主席幫助不大;甚至說

64 黃崢執筆,《王光美訪談錄》,頁 146~147。事實上,王光美與毛澤東的接觸不 同一般,像在後來廬山會議期間,王光美就數次與毛澤東等人一起游泳,毛也是 透過她詢問劉少奇的近況,游泳一事還曾惹得江青老大不高興,可見後來江青對 王光美的痛恨也摻有女性嫉妒的心理。

65 黃崢執筆,《王光美訪談錄》,頁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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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主席身邊的隱患」,66林彪也曾說過「反對少奇的不只是高崗一 個,還有許多人」67,顯見黨內確實出現對劉少奇的雜音,這也就是為 何毛澤東在「高饒事件」後會說「伸手豈止高饒」68。而高崗後來的某 些作為同樣受到這些議論的影響,事實上高崗除了因個人「野心」和 毛澤東的挑動外,也可視為黨內對劉少奇不滿的「代言人」。但此項 雜音因何而起?主要就是因為建政初期幹部任用上的取捨,形成「蘇 區幹部」與「白區幹部」任用比例上的失衡與隔閡。而這種局勢的形 成也是出自中共建政後政治現實的考量,王海光就曾評論到:

中共執政以後,最迫切和最大的問題就是缺乏適用的幹 部。首先走到國家管理的前臺上的,自然是黨內一些文化程度 較高、現代經濟知識較多的幹部。這些幹部大都出自白區系 統。黨內在白區工作過的幹部,有現代城市生活經驗,文化層 次較高,眼界開闊,比根據地和軍隊幹部更具備管理國家的知 識優勢。這就帶來了一個國家權力配置上的成分變化。打天下 靠的是根據地和軍隊,坐天下則是白區來的另一撥人,這不免 讓根據地和軍隊幹部很有些失落感。69

而白區幹部在文化與專業程度上占優勢的情形,楊奎松就曾做過一項

66 趙家梁、張曉霽,《半截墓碑下的往事》,頁 43、67。以上這些都是高崗這些在

「反省」期間的檢討,高崗所謂的「自由主義者」,筆者仍不清楚其所指為何,

黨史上未見有這樣的說法來指射黨內的人士,迄今也未見到令人信服的解釋。

67 趙家梁、張曉霽,《半截墓碑下的往事》,頁 187。此話是後來陳雲受毛澤東所 託向林彪就高饒問題「打招呼」時,林彪向陳雲所言。

68 《陳毅傳》編寫組,《陳毅傳》(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1991),頁 494~

495。

69 王海光,〈政爭與權爭――「高饒事件」起因再解讀〉,《中國選舉與治理》,

檢索日期:2010 年 5 月 20 日,取自:http://www.chinaelections.org/Newsinfo.asp?

NewsID=146204。這兩方在建國思維上也有所不同,蘇區幹部多半是農村出身,

常帶有「農業社會主義思想」,強調「平均主義」;白區幹部比較多體認到現代 社會與經濟的規律,所以偏愛以「漸進」方式行社會主義改造。見林蘊暉,《中 華人民共和國史‧第二卷:向社會主義過渡──中國經濟與社會的轉型(1953~

1955)》,頁 31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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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計,他比較了中共建政初期的 67 位省市級首長,雖然蘇區幹部在數 量上有 43:24 的優勢,但若仔細分析其學經歷,那白區幹部在當時所 謂「高學歷」的比例上,則明顯地占盡優勢:

24 位白區幹部有 15 位,即 63%是大學或大學肄業,8 位是師 範或中學畢業或肄業,只有 1 位是小學文化程度。也就是說,

白區幹部中將近 96%都是師範或中學以上文化程度。而 43 位 蘇區幹部,算上軍校生和赴法勤工儉學者,也只有 9 位是大學 或大學肄業,不足 21%,19 位是師範生或初中肄業生,加起來 也只有 67%,還有三分之一,即 7 位是小學文化程度,8 位沒 有學歷。70

在地方上,蘇區幹部因征戰各地,且「因地制宜」的任用,自然 還能在數量上占優勢,但到了中央各部,蘇區幹部在文化與專業程度 上的劣勢,就成了他們最大的「致命傷」。因為中央各部委都有很強 的專業性,對人才水準的要求也就更高,結果形成多數部委都任用白 區幹部的情勢。而作為「白區正確路線代表」的劉少奇,除了個人的 喜好外,出於專業與文化程度上的考量,在中央大力提攜其人馬――

薄一波、彭真、安子文、劉瀾濤――自然也不為過,但這也讓他成為 眾矢之的。71而這種情勢在建政初期尚且如此,如今要推行「一五」計 畫,計畫經濟對於數字和專業程度的要求更是強烈,那先天較具優勢 的白區幹部其所晉升的管道也將比蘇區幹部為多,局勢愈形對蘇區幹 部不利,其焦慮感自然也就越深,蘇區幹部要為自己「不平而鳴」的 情緒,在高崗四處遊說之際,兩者「一拍即合」,這也是高崗為何後 來會拉攏到四大區「跨派系」支持的重要原因之一。

70 楊奎松,〈建國初期中共幹部任用政策考慮――兼談 1950 年代反「地方主義」

的由來〉,收錄於華東師範大學中國當代史研究中心編,《中國當代史研究(第 一輯)》(北京:九州出版社,2009),頁 15~16。

71 楊奎松,〈建國初期中共幹部任用政策考慮――兼談 1950 年代反「地方主義」

的由來〉,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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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作為蘇區正確路線的代表,自然也能感受到蘇區幹部這股 不滿的情緒,更何況就有蘇區幹部當面向其表達對這種情況的憂慮,

毛澤東曾在財經會議後,接見大區負責人的場合上說過:「譚震林曾 對我講,中央要警惕有人反對毛主席,現在北京有兩個司令部,黨權

(組織人事――安子文)、政權(政法部門――彭真)、財權(財經 部門――薄一波)都在白區黨的手上,而不在我的手上;說白區黨有 篡權的危險。」當然毛澤東面對這種情勢,即便心有同感,但作為黨 的最高領導者,也不能公開表達支持的立場,只能維持中立,所以毛 說他批評了譚震林,認為「這個說法是錯誤的」,「沒有什麼『白區 黨』、『蘇區黨』,也沒有兩個司令部。我們只有一個黨,就是中國 共產黨;只有一個司令部,那就是以我為司令的司令部。」72同樣是在 財經會議這段時間,林彪也曾向來訪者說到:「劉少奇這些白區的人 有篡權的危險性和可能性,是毛主席身邊的危險人物。」73在此氛圍 下,毛澤東看似「義正辭嚴」的駁斥了這種說法,但他反而是讓某些

(組織人事――安子文)、政權(政法部門――彭真)、財權(財經 部門――薄一波)都在白區黨的手上,而不在我的手上;說白區黨有 篡權的危險。」當然毛澤東面對這種情勢,即便心有同感,但作為黨 的最高領導者,也不能公開表達支持的立場,只能維持中立,所以毛 說他批評了譚震林,認為「這個說法是錯誤的」,「沒有什麼『白區 黨』、『蘇區黨』,也沒有兩個司令部。我們只有一個黨,就是中國 共產黨;只有一個司令部,那就是以我為司令的司令部。」72同樣是在 財經會議這段時間,林彪也曾向來訪者說到:「劉少奇這些白區的人 有篡權的危險性和可能性,是毛主席身邊的危險人物。」73在此氛圍 下,毛澤東看似「義正辭嚴」的駁斥了這種說法,但他反而是讓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