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饒事件」中的毛、劉關係
第三節 重修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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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列主義的界限不清，甚至顛倒。對黨內情況、幹部情況的瞭解是用 一種靜止的觀點，而沒有以變動的觀點來看問題」，而且對「某些問 題的認識還停留在延安整風和七大階段」，因此「存在著右傾思想，
表現在對內是非不清，對外敵我不分或者叫做敵我界限模糊」。112 在張秀山講完後，劉少奇隨即對他說：「你會上講的這些問題，
有的不是安子文的問題，而是我的錯誤。這在以後適當的會議上，我 要作自我批評。」113顯然，劉少奇很明瞭毛澤東的意圖，當即表示會 準備作自我批評。
10 月 27 日，劉少奇在閉幕會上作出「自我批評」，分別檢討了
「農業生產互助合作」、「半工人階級」的提法、「黨員發展成為富 農如何處理」等問題，114這是從七大以來劉少奇第一次向黨內作出公 開的檢討，象徵著「白區正確路線的代表」也會在工作中犯了錯誤，
對劉少奇的地位與權威自然有不小的打擊。
事實上，劉少奇現在是「一動不如一靜」，當高崗與饒漱石在積 極活動時，他選擇緊跟著毛澤東的指揮棒起舞，所以當毛說「少奇同 志會作自我批評的」，他也沒有任何牴觸，逕自的就承認「是我的錯 誤。這在以後適當的會議上，我要作自我批評」。他相對克制、「順 服」的表現，想必毛澤東也看在眼裡。
第三節 重修舊好？
當毛澤東決定將高崗端出來後，實際上又再次回到毛、劉政治合 作的局面。
儘管全國組織工作會議會成為「討安伐劉」的局面，並不是由高
112 張秀山，《我的八十五年――從西北到東北》，頁 307～308。
113 張秀山，《我的八十五年――從西北到東北》，頁 309。
114 中 共 中 央 文 獻 研 究 室 編 ， 金 沖 及 主 編 ， 黃 崢 副 主 編 ， 《 劉 少 奇 傳 （ 1898 ～ 1969）》（下）（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8），頁 687～6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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崗、饒漱石主導的，但高崗從財經會議後一些「出格」的行動115，反 讓他在黨內引起他人的側目，論者認為高崗在此犯了以下的錯誤：
第一，錯估形勢，選錯時機。……第二，聽信陳雲的話，
事先沒有向毛澤東請示報告就幹起來。這正好成為他「背著毛 主席搞陰謀活動」的把柄。第三，自以為深受毛澤東信任，把 他們之間的私房話到處張揚，不僅洩露了毛澤東的「天機」，
打亂了其戰略部署，而且授人以柄，讓自己背上了「打著毛主 席旗號進行反黨活動」的罪名。116
確實，高崗在某個程度上打亂了毛的布局，毛有心要用其「箝制」劉 少奇，但還未到要將劉少奇「打倒」的地步，如在財經會議上高崗
「攻其一點，不及其餘」，讓毛原先設定的目標未盡全功；且他操之 過急，對於其不利的言論毫不自知，若非毛及時出手相救，可能讓形 勢逆轉。而他自己拙劣的「政治技巧」，自以為拿著毛的「口諭」，
可以四處「拉幫結派」，搞得黨內人心浮動，像葉劍英、譚政等軍頭 曾當面向毛詢問「有薄無林」名單一事；以及向習仲勳交底說：「我 有林彪作後臺。」習回頭即向毛報告，高未諳「宮廷政治」的險惡，
即便同是西北出身，也未必同在一條船上。高與軍頭的頻頻接觸，更 是犯了毛澤東的大忌。117
相形之下，劉少奇顯得更為克制，他知道毛對其有意見，所以姿 態放低，儘量滿足毛澤東的「要求」，雖然曾拒絕毛「反周」的要 求，讓自己身陷困境，但還是謹守本分，面對高崗等人的攻擊，也未 刻意拉攏其人馬對抗。
115 高崗的行動後來列為「反黨罪行」的有：（1）傳播毛澤東對劉少奇的不滿言 論；（2）散布所謂「有薄無林」名單；（3）集體拜訪林彪；（4）南方之行；
（5）私自散布人事安排意見。見林蘊暉，《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第二卷：向社 會主義過渡──中國經濟與社會的轉型（1953～1955）》，頁 298～311。
116 趙家梁、張曉霽，《半截墓碑下的往事》，頁 122。
117 趙家梁、張曉霽，《半截墓碑下的往事》，頁 121；胡甫臣，《毛澤東怎樣操弄 政治運動》（香港：新東方出版（香港）有限公司，2009），頁 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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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的表現，毛澤東其實心知肚明，高崗的大動作已經讓多疑的 毛澤東越發不信任，所以他要再度測試高崗以及黨內其他幹部的態 度，因此他趁著要去南方休假的機會，提出中央工作要由誰來主持的 問題，讓中央有關成員醞釀。
12 月 15 日的中央書記處會議上，便對此項議題進行討論，劉少 奇對此項原本不該是問題的問題，應是了然於胸，若是依照往例，本 應是由他主持殆無疑義，現在提出此項議題即是出於對他的不信任，
他也識相的說：「還是輪流好些。」對於高崗而言，則是見獵心喜，
認為機不可失，當然是贊成輪流，而兩派意見在會上僵持不下，最後 採取折衷的方式，「決定毛澤東外出期間中央書記處會議由劉少奇、
周恩來、朱德、陳雲、鄧小平、高崗、彭德懷參加，集體討論解決問 題」118，先行避開「誰來主持」的問題，改以「集體討論解決問題」
的方式，緩和會上對立的局面。
正因為會上沒有解決「誰來主持」的問題，會後高崗「又分別找 陳雲、鄧小平，動員他們也贊成輪流」119，期望他們能改變立場，轉 而支持自己的意見。而高崗緊追不捨的態度反倒適得其反，讓陳雲與 鄧小平警覺有異，向毛報告。現在看來率先向毛報告的應是鄧小平，
因其 16 日下午就與毛澤東談話， 17 日才是陳雲和鄧小平一起到毛澤 東處談話，隨後請周恩來加入；18 日則是陳雲、鄧小平、周恩來、彭 德懷四人與毛澤東談話；19 日則是陳雲、鄧小平與毛澤東作最後的商 定，因為當天晚上陳雲就受毛澤東之託，南下向各大區負責人「打招 呼」，而陳雲南下「打招呼」，最重要的對象當然是林彪，因為高崗 曾誇口說，林彪是其後臺。120有論者認為毛澤東是「聯劉除高」121，
118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楊勝群、閆建琪主編，蔣永清副主編，《鄧小平年譜 1904～1974（中）》，頁 1150。
119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楊勝群、閆建琪主編，蔣永清副主編，《鄧小平年譜 1904～1974（中）》，頁 1150；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朱佳木主編，《陳雲年 譜（1905～1995）》，中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0），頁 191。
120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朱佳木主編，《陳雲年譜（1905～1995）》，中卷，頁 191～192；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楊勝群、閆建琪主編，蔣永清副主編，《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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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上述的過程可知，高崗的命運是由毛澤東、陳雲、鄧小平、周恩 來、彭德懷等人商定，而劉少奇則在這關鍵的時點上被排除在外，他 要到毛澤東正式決定處理高、饒問題的隔日（20 日），才與毛澤東談 話，顯然他是到那時候才被告知要處理高、饒問題的。因此，「聯劉 除高」之說，筆者認為仍缺乏有力之證據，反倒是周恩來、鄧小平、
陳雲等人後來都在揭發高崗、饒漱石反黨「陰謀」上出力最多。12 月 24 日，在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正式決定處理高崗問題，起草關於 增強黨的團結的決議。並決定毛澤東休假期間，由劉少奇主持中央工 作。
如今剩下的就是要如何解決高饒問題了？毛澤東本來單純地只是 要將增強黨的團結的決議作為中央文件下發，並沒有要召集中央全會 討論，但後來毛澤東改變想法，認為「此決議似宜召開一次中央全會 通過，以示慎重」，並要求討論加強黨內團結問題的決議，「應盡可 能做到只作正面說明，不對任何同志展開批評」，而且毛澤東希望
「對任何同志的自我批評均表示歡迎，但應盡可能避免對任何同志展 開批評，以便等候犯錯誤同志的覺悟」。122可見毛澤東並不希望全會 開得過於緊張，一來文件只作正面說明，再者每個人只許作自我批 評，而禁止批評他人，避免在自我批評與批評一來一往之間，擦槍走 火，激出更大的火花。
而毛對高崗則是陷於兩難，一是毛自己與高崗牽扯太深，高崗有 許多言論，其實都是來自於毛，若是真的當面對質，或是展開批評與 自我批評，恐怕會全盤托出，讓自己也身陷風暴中，所以他都避免與 高崗直接會面，而委由劉少奇、周恩來等與高對談，並以休假之名缺 席四中全會。再者，他仍試圖力保高崗「過關」，所以他才會要求增
小平年譜 1904～1974（中）》，頁 1150～1151；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逄先 知、金沖及主編，《毛澤東傳（1949～1976）》（上），頁 280～281。
121 趙家梁、張曉霽，《半截墓碑下的往事》，頁 178～180。
122 林蘊暉，《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第二卷：向社會主義過渡──中國經濟與社會的 轉型（1953～1955）》，頁 316～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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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黨的團結的決議，只作正面說明，不作點名批判，而且會上不對任 何人展開批評，就是為了保護高崗，免於成為黨內群起而攻之的對 象，可謂用心良苦。
而毛對劉少奇則是再重新走回政治合作的軌道，劉少奇經過這一 年的「煎熬」，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所以自然積極配合毛澤東 的指示，籌畫會議的安排與起草相關文件。但毛澤東不會放過他，而 要他也進行自我批評，劉也把握機會，一方面檢討以獲得毛的重新信 賴，一方面也藉此為自己辯護，以掃除之前的「流言蜚語」。因此在 七屆四中全會上劉少奇分別就以下八個問題，做出不同程度的澄清與 檢討：關於農業生產合作社問題；關於 1951 年第一次組織工作會議決 議中，對工人階級的領導有所不當，以及關於黨員發展成富農如何處 理的問題；關於全國總工會李立三的錯誤的問題；1949 年 6 月，對主 張供銷合作社贏利實行分紅的批評問題；1947 年全國土地會議後，老 區土改中發生的左傾錯誤問題；1943 年延安審查幹部工作中的錯誤問 題；1946 年關於「和平民主新階段」問題；1949 年春「天津講話」的 爭議等。123劉的崛起就是因為他在黨內所犯的錯誤較少，如今他自己 承認錯誤，等於是侵蝕了自己崛起的礎石。毛澤東當然也樂見此情 況。最後，就如論者所言：
整個看來，毛澤東確定的四中全會方針是，各打 50 大板：
整個看來，毛澤東確定的四中全會方針是，各打 50 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