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建政後的毛、劉關係
第一節 關於農業發展道路的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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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之處。因為若就當時中共所面對的國內、外情勢來看，1951 年 7 月無疑是毛澤東處理爭論積極與否的分水嶺。在這之前毛澤東所關注 的是土改、鎮反以及抗美援朝，事實上這三者是「表裡相結合」的，
藉由朝鮮戰爭所給予的外部壓力，引起國內緊張的空氣，從而加速了 土改、鎮反的推動，所以毛澤東抓緊時機優先處理。7至於面對國內其 他紛擾，他所採取的態度則是先暫不表態，不然就是「睜一隻眼閉一 隻眼」輕輕放過，無暇認真去思索並處理，但是到了 1951 年 7 月以後 情況有了改變，因為朝鮮戰場上第 5 次戰役在 6 月初業已結束，朝鮮 的局勢已經呈現對峙的僵局，戰事稍歇，使得毛澤東又可將自己的目 光擴及到國內其他政事上。有論者認為中共建政初期黨內民主氣氛較 為寬鬆，如在工會工作、農業生產合作化等問題上正、反雙方的意見 都能夠自由表達、爭論，但若考量到上述的背景因素，若非毛澤東的
「分身乏術」，黨內民主討論的氣氛是否能如此「舒暢」，恐不無疑 問，更何況這兩項爭論也很清楚地是在毛澤東「一錘定音」之後，全 都戛然而止，顯見毛澤東的權威。因此若能瞭解上述的決策背景，相 信對以下兩節某些情況的解釋能有所裨益。
第一節 關於農業發展道路的爭論
在中共建政之初，由於農村在土地改革後出現新的發展勢頭，使
7 以鎮反運動為例，其於 1950 年 10 月發動，正值朝鮮戰事最高潮之時，但毛澤東 也因關注朝鮮戰局，所以此時對於鎮反運動還未投注大量心力。到了 1951 年 1 月，朝鮮戰局大勢底定，志願軍已是強弩之末，事實上戰事已走向僵持態勢，隨 著戰事稍緩，毛澤東抓緊戰爭氛圍最後的尾巴，轉向督促國內鎮反運動的進程，
使得鎮反走向高潮，期間關於鎮反的批示與文電就高達一二百份。到了 1951 年 5 月，朝鮮戰場上的第 5 次戰役正在進行，但隨著戰事的膠著，朝鮮戰場上的僵局 已告成形，毛澤東對於鎮反動運的推動也開始收縮，明訂「指標」，對鎮反運動 降溫。由此可知戰事的動向，左右毛澤東對國內局勢的判斷，也讓他在處理政事 上有輕重緩急的差別。見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逄先知、金沖及主編，《毛澤 東傳（1949～1976）》（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3），頁 192～200；
沈志華，《毛澤東、斯大林與朝鮮戰爭》（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07），頁 23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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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中共高層在富農黨員和如何開展農村互助合作運動的問題上產生了 歧見。8而東北和華北都是中共最早完成土改的地區，所以他們率先面 對到這種新的形勢，爭議也由此而生。
東北
東北局於 1949 年 12 月 5 日召開東北地區縣委以上幹部參加的農 村工作座談會，討論研究農村經濟發展的方向。會上不少縣區的幹部 面對土改後農村「中農化」和兩極分化的苗頭，紛紛提出疑問說：
「新民主主義的農村究竟如何？農民應該經過怎樣的道路走向富裕？
什麼叫提高一步？什麼叫組織起來？除了組織起來外，農村還要幹什 麼？」9此外，是否允許農村黨員成為富農，意即農村黨員是否能雇 工、放高利貸等，以及土改後的新富農可否入黨的問題，都是會上爭 執的焦點。為了此些問題，會上分成兩派意見，以高崗為首的多數派 認為：黨員不能有剝削行為，農村走互助合作，共同致富的道路；少 數派則不反對農民組織起來發展，但既然國家政策允許富農的存在，
那麼新富農黨員也是可以的，黨內黨外的政策要一致，不然黨外的農 民看到不許黨員致富，會心生恐懼，影響生產意願。經過激烈的爭辯 之後，最後還是以高崗的意見做出了決定。10
因此，高崗在 12 月 10 日的總結發言中著重批評了「對於農業的 發展放棄無產階級的領導，主張完全的自由競爭，讓其自由發展的資 本主義的路線」11，其中說到：
8 曾康、周志強，〈建國初期中共黨內關於農業發展道路的爭論〉，《黨的文 獻》，2003 第 1 期（北京，2003.01），頁 74。
9 〈東北局 1950 年 1 月分向中央的綜合報告（節錄）〉（1950 年 1 月），收錄於 中國人民解放軍國防大學黨史黨建政工教研室編，《中共黨史教學參考資料》，
第 19 冊（北京：國防大學出版社，1985），頁 96。
10 張 秀 山 ， 《 我 的 八 十 五 年 ― ― 從 西 北 到 東 北 》 （ 北 京 ： 中 共 黨 史 出 版 社 ， 2007 ），頁 247 ～ 249 ；張明遠，《我的回憶》（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 ， 2004），頁 340～341。
11 曾康、周志強，〈建國初期中共黨內關於農業發展道路的爭論〉，頁 7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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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礎，在自願兩利原則下組織起來，逐漸地由個體經濟向著集體方向 發展」；對於某些農村黨員「只想個人發財」、「甚至想剝削別人的 富農思想」給予批評，並因此要求「教育黨員積極參加變工組，大量 在合作社入股，搞好變工組與合作社，是農村黨員的基本任務」。21值 得注意的是，批評歸批評，但指示中還是強調「教育」的重要性，也 沒有明確作出「不允許」的規定，只在最後強調「今後東北農村的發 展方向，應是組織起來走合作化道路。共產黨員不應有剝削行為，要 帶領群眾走集體致富的道路。」22
此件指示發出後，即上報中共中央。東北局並指派張秀山前往北 京，本想向毛澤東當面彙報，但因毛澤東出訪蘇聯，所以由安子文安 排向劉少奇作了報告。劉少奇在聽取報告後，發表意見，中央組織部 隨即依據其意見於 1950 年 1 月 23 日覆函東北局23，做出以下的批覆：
農村支部工作指示閱悉。關於黨員雇工和黨員不參加變工 組織問題應有明確規定。我們的意見是，黨員雇工與否、參加 變工與否，應有完全的自由，黨不得加以強制，其黨籍亦不得 因此停止或開除。如果在今天過分強調黨員不准剝削別人，以 及黨員必須參加變工組織，並須起帶頭作用等，則勢必使部分 黨員對生產消極。而這種現象在松江省和黑龍江省的某些地方 已經發生。而各地的經驗，均已證明，黨員不雇工，群眾即不 敢雇工；黨員對生產消極，群眾中的生產熱情就絕不可能發動 起來。因此，對農民黨員進行教育時，固須指出組織起來的好 處，但同時更須明確提出「單幹」與「雇工」也是黨的政策所 允許的。同時要告訴我們的各級幹部，在今天農村的個體經濟 基礎上，農村資本主義的一定限度地發展是不可避免的，一部
21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編，《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一冊，頁 397。
22 張秀山，《我的八十五年――從西北到東北》，頁 249。
23 張秀山，《我的八十五年――從西北到東北》，頁 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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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黨員向富農發展，並不是可怕的事情，黨員變成富農怎麼辦 的提法，是過早的，因而也是錯誤的。上述意見望你們討論。24 此處中組部提出的意見是，應該有一個「明確規定」。其實由前 述東北局的文件可知，雖然高崗等亟欲突破現階段新民主主義的經濟 政策，但卻又不敢過於直接的「捅破窗戶紙」，反而採取兩手策略，
一面批評，一面又說允許，並且強調要用教育代替強迫，顯見東北局 在沒有獲得中央明確的指示前，心中也沒個底，所以不敢冒然給予過 於篤定的答案，反而是以「擦邊球」的方式來表述其思想內涵，讓贊 成或反對雙方都可各取所需，以防萬一風向不對頭，還有轉圜的空 間。因此，中組部先是點破東北局在政策上含糊不清的問題，然後再 說我們的意見是：「黨員雇工與否、參加變工與否，應有完全的自 由，黨不得加以強制，其黨籍亦不得因此停止或開除。」但從兩個方 面看來，中組部的意見顯然並非最後的答案。第一，句尾有一句「上 述意見望你們討論」，表示中組部認為還有討論的空間，應力求完 備；第二，劉少奇在此件上面的批示是「此件退安（安子文――引者 注）再討論一下」25，可見劉少奇「意在提出討論」，而非下命令，所 以並不逕以中組部的意見為準。
而劉少奇也在批發後，於 1 月 23 日晚再找安子文一談心中的想
24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編，《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一冊，頁 398～399；人民出版社資料室，《批判資料：中國赫魯曉夫劉少奇反革命修正主 義言論集（1945.8～1957.12）》（北京：人民出版社資料室，1967），頁 353～
354。此處據《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一冊與《批判資料：中國赫魯曉夫劉少 奇反革命修正主義言論集（1945.8～1957.12）》這兩本文件集相互參照校對後發 現，除個別句讀有出入外，劉少奇文稿略去「農村支部工作指示閱悉」一句，並 無妨礙文意之可能。批判資料則將「應有明確規定」一句略去，兩相比較，批判 資料略去的那一句頗見心機，因為若無此句上下文讀來會變成「『關於黨員雇工 和黨員不參加變工組織問題』中組部的意見如下……」之意，但這恐非實情。另 外，批判資料以一句「此件經劉少奇批發」帶過，意謂劉少奇同意中組部的意 見，而不提劉少奇具體批示的內容。
25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編，《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一冊，頁 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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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他在談話中說到「現在既要宣傳與說明變工互助的好處，但又要 允 許 他 單 幹 」 ， 至 於 「 現 在 的 變 工 互 助 能 否 發 展 為 將 來 的 集 體 農 莊？」在劉少奇看來是不可能的，因為「這是兩種不同的階段，要防 止急性病。正因為是兩個階段，所以不能混為一談。」集體農莊是要 使用機器從事大規模生產，它否定了個體經濟。由個體生產到集體農 莊，這是一個生產方式上的革命，沒有機器工具的集體農莊是鞏固不 了的。因此現在限制單幹是過早的，能夠單幹就很好。而且也不要以 為反對單幹的農民便是集體主義，「因為他還無力單幹，是不能去單
法。他在談話中說到「現在既要宣傳與說明變工互助的好處，但又要 允 許 他 單 幹 」 ， 至 於 「 現 在 的 變 工 互 助 能 否 發 展 為 將 來 的 集 體 農 莊？」在劉少奇看來是不可能的，因為「這是兩種不同的階段，要防 止急性病。正因為是兩個階段，所以不能混為一談。」集體農莊是要 使用機器從事大規模生產，它否定了個體經濟。由個體生產到集體農 莊，這是一個生產方式上的革命，沒有機器工具的集體農莊是鞏固不 了的。因此現在限制單幹是過早的，能夠單幹就很好。而且也不要以 為反對單幹的農民便是集體主義，「因為他還無力單幹，是不能去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