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共關係

戰後初期的台灣情勢，與國共內戰息息相關。亦即自1945 年抗戰勝利到 1949 年國民黨退據台灣期間，台灣人期望早日實施嚮往已久的民主與自由，但中國大 陸正苦於國共內戰，難有寸進。長期的對日抗戰，民心早已厭倦戰爭，中共及倡 議民主人士的反戰文宣，頗能博得民心。影響所及，台灣不少報刊的主筆、編輯 與中共及民主同盟的論調相近－反內戰、爭民主自治。

中共在國共內戰中，成功施展文攻武鬥的兩手策略，國民黨人累積長期經驗，

對左傾文化人的背後意圖懷有極大疑慮。二二八事件中，陳儀打壓殘害左傾文化 人的行為也頗被詬病；若從另方面思考，此一時期大陸正是國共內戰方酣，且確 有武裝共黨勢力在台灣滋生，並有擴大趨勢。台灣情治單位之反應或有過當之嫌，

然而國民黨高層延續國共戰線拉長到台灣，意圖「清剿」共黨勢力的處理態度，

是可以理解的。

本文擬從抗戰之前的國共角力到共產黨奪得政權期間，將國民黨與共產黨之 間勢力消長、中共奪權成功之因素加以剖析，當時美國調停的過程與態度的轉變 亦為探討重點。

國共雙方在高喊和平口號的同時，私底下卻卯足力量文攻武鬥，加上美國在 調停失敗後撒手不管、蘇聯暗助中共等因素，使得國民黨在數年之內，丟了大陸。

有關國民黨失利之因素，國內外學界有諸多探討，海峽兩岸更因立場不同，有極 不同之評價，一般而言，有不少學者歸諸於美國之調停；更有人認定是國民黨之 腐敗而咎由自取；反共學者則譴責中共以狡詐之統戰手段奪權得逞。

學者許倬雲認為，有抗戰之事也罷，沒有抗戰之事也罷，國共的鬥爭大約總是 會發生的。當年，國府應付中共之遲緩不靈，麻木不仁，加以主客之勢有別，一 個在明處，一個在暗處；一個投鼠忌器，一個無所不為。當年國府的失著失先，

固有不小的成份是昧於情勢，不明白敵人的戰略戰術，也有一部份原因是形格勢 禁，自縛手足。¹

1 許倬雲（1988），《抗戰勝利的代價－抗戰勝利四十週年學術論文集》，台北：聯合報社，頁 vii。

本文將先探討抗戰時期國共暗鬥之情形，這股檯面下之角力，已開啟雙方勢 不兩立之對抗局面。

壹、 抗戰期間之國共勢力消長

抗戰期間，國共在抗日的旗幟下，表面上暫時擱下敵對態度，一致對抗日本 侵略。然而，雙方不論在實質上權力與勢力之爭奪或衝突，以及意識型態之歧異，

皆種下日後不能相容之仇恨因子。

一、蔣中正對共黨之認知

黃仁宇在《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一書，摘錄蔣介石日記之781 則，

其有67 條提及中共，其中多記載中國共產黨之壞性格，且記載內容與日俱增。例 如1937 年不過 3 條，1938 年 2 條，至 1943 年驟增至 17 條，1944 年 23 條。²

累積下來，使得蔣中正之反共傾向愈趨嚴重，初時無意識形態之成份在，多 年之後，此態度已有相當改變。抗戰期間之日記指出，共產黨皈依唯物論使「人 類均將降入禽獸之域」（1941 年 6 月 12 日），「以仇恨鬥爭為主」（1941 年 7 月 15 日），「毒辣凶狠」（1944 年 2 月 8 日），其必「毀滅本國歷史與倫理」（1944 年 1 月21 日）。重複出現於日記中。³

即使承認共產黨組織上之長處時，蔣亦不能忘却其暴力政策。抗戰開始不久，

蔣曾閱讀中共所刊《黨的建設》一書，日記裡留下他的反應：「共黨因其共產國際 百年來之秘密活動，故其紀律最嚴，方法最精，組織最密，為任何黨派所不及，

因之其手段最毒，情義與道德掃地無餘。」（1938 年 11 月 18 日）其實，歷史上的 中國共產黨為一個多面體，也是一個有機體，經常的成長改變。⁴

二、抗戰期間之國共關係

（一）國民黨之作法

國民黨為了贏得抗戰，蔣中正的高層機構兼容並包，來者不拒，只要站在共

2 黃仁宇（1994），《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台北：時報文化出版，頁 257。

3 黃仁宇（1994），《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頁 257。

4 黃仁宇（1994），《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頁 258。

同抗日的立場，不究既往，願與之妥協將就。這一方面迫於事實需要，一方面也 源於國民黨的政治哲學，接近於傳統的倫理觀念。因此，國民黨沒能改造中國的 社會，反而先被傳統社會籠罩；而中共軍隊及幹部卻活躍於鄉村，所過之處將地 方組織翻轉，形成清一色體制。⁵

（二）中共之作法

1937 年 9 月 12 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蔣委員長電令第十八集團軍(這時第 八路軍番號已撤銷)開赴晉北作戰。毛澤東對出發部隊講話：⁶

中日之戰，是本黨發展的絕好機會，我們決定以百分之七十發展自己，百 分之三十作為向國民黨妥協，百分之十對日作戰。

對於這個決策，要分為三個階段實施，第一、妥協階段：應藉自我犧牲，

表面上服從國民政府，並奉行三民主義。但事實上這只是掩護本黨的生存 發展。第二、競爭階段：以二、三年工夫，建立武力基礎，並繼續發展至 能與國民黨相抗衡，同時極力消滅國民黨留在黃河以北的勢力。第三、進 攻階段:在此階段中，深入華中腹地，建立根據地，割斷國民黨軍隊在各地 的交通，使它們孤立，直到我們反攻力量成熟，然後從國民黨手中奪取領 導權。

1937 年 12 月 9 日至 13 日，中共中央在延安召開為期五天的政冶局會議，確 定今後統戰工作的作法，主要有如下數項：⁷

1. 在中央書記處之下設立統一戰線部，為策劃機構。

2. 在大後方各城市儘可能設立八路軍、新四軍辦事處或通訊處，作為統 戰活動之公開據點。

3. 1938 年 1 月 11 日，在漢口創刊「新華日報」，作為有力宣傳武器。

4. 在大後方各地的八路軍群聚處，如西安、重慶、昆明等地;秘密掩護設 立各省級黨部推展工作。

5. 八路軍及新四軍轉入日軍佔領區，建立敵後基地，擴大武裝及政權組

5 黃仁宇（1994），《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頁 258。

6 簡鐵（1988），〈中共改變對抗戰說詞〉，《抗戰勝利的代價－抗戰勝利四十週年學術論文集》，台 北：聯合報社，頁247。

7 統戰就是統一戰線的簡稱。毛澤東在〈共產黨人發刊詞〉中說：「共產黨有三大法竇，一是「統 一戰線」，二是「政裝鬥爭」，三是「黨的建設」。統一戰線簡單地解釋就是「聯左、拉中、打右」，

「又聯合又鬥爭」，「拉一派、打一派」，也就是聯合靠近他們的人，打擊反對他們的人。參閱張 讚合（1985），〈中共的統戰策略〉，收錄於《大陸問題研究集》，台北：幼獅文化公司，頁 59。

織。

可見中共在抗戰之初，即做好奪取政權的準備。且在國共合作口號下，大批 共黨人員出任政府要職，如周恩來任軍委會政治部副部長，郭沫若、胡風等入文 化工作委員。1938 年 6 月 16 日，國民參政員名單發表，內含毛澤東、陳紹禹、秦 邦憲、林祖涵、吳玉章、董必武、鄧穎超七共黨分子。⁸

軍事力量方面，共軍的基礎大都是從策反國軍而來，抗戰期間中共中央的「友 軍工作策略」即屬此性質。如河北襲擊張蔭梧民軍，山東襲擊秦啟榮部，河北攻 擊省府主席鹿鍾麟事件，江南襲攀上官雲相及韓德勤部等。

共黨藉抗戰在各地建立地方武裝政權組織，為共黨所嚴密控制，重要者有：

陝甘寧區、晉察冀區、晉冀魯豫區、山東區、晉綏區與華中八區及華南兩區，自 有武力，自有政府，儼然特殊地區，範圍遍東南及華北，與當年侷處陝北一隅者，

不可以道里計。⁹

三、抗戰期間國共武裝衝突

國共武裝衝突，肇始於爭取敵後游擊區與收編非正規部隊。日軍佔領各大城 市後，只能控制主要交通線，在各省區產生了不少「袋囊地帶」，內中有所謂「民 軍」，一部為傳統地方武力，也有抗戰軍興後離伍脫隊的散兵游勇。因地屬權力真 空，為兩方所必爭，國軍希望之增強側背之支援，共軍則如毛澤東、劉少奇指示，

建立根據地，並為國軍失敗後之打算。在雙方競爭中常是共軍佔先，因為他們與 基層接近，又帶有大批政工人員，作全般打算，不像國軍視之為「次要作業」。¹⁰

此時的共產黨已在華北各處設置了無數的根據地，軍力大為擴充。1945 年 4 月，八路軍和新四軍的總人數已達九十一萬餘人，而共產黨的黨員人數大約在一 百五十萬人左右，雖然國民黨在吸收黨員方面亦有增加（1944 年底約有兩百五十 萬人）黨員的社會成分多半來自農村，而教育程度遠比從前低落。相反的，共產 黨黨員還滲透在各行政機關，無所不至，連鄉村也不例外，隨時動員民眾對共產 黨軍隊的支持。¹¹

在對日戰勝十九年以後，也就是 1964 年 7 月 10 日，毛澤東接見佐佐木更三

8 曹伯一（1985），〈中共黨史簡述〉，收錄於《大陸問題研究集》，台北：幼獅文化公司，頁 29。

9 曹伯一（1985），〈中共黨史簡述〉，頁 30-31。

10 黃仁宇（1994），《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頁 258-259。

11 羅珞珈譯（1992），賴澤涵、馬若孟、魏萼著，《悲劇性的開端》，台北：時報文化出版，頁 106。

與黑田壽男率領的日本社會團體訪問團的時候，他躊躇滿志地向佐佐木表示，佐 佐木不必為抗戰期問日本在華的紀錄致歉。事實上，他明白日本的……行為，曾 給「我們」（指中共）帶來極大的利益，也大大的幫助了中國共產黨。¹²

貳、戰後初期國共形勢比較

一、國民黨方面

日本侵華之前，國民政府的統治方式已經出現了各種問題，而軍事的疲弱導 致共產黨的坐大興起，激進的知識分子對共產黨的支持，更加深了國民政府的困 難。由於對日抗戰取代了剿滅共產黨的戰爭，長期的經濟破壞加深了人民的痛苦，

也加強了他們對政府的離心力。¹³

獲得美國全面性支持的國府軍，有正規軍二百萬左右，總兵力約達四百三十

獲得美國全面性支持的國府軍，有正規軍二百萬左右，總兵力約達四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