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中國化」政策之推展
第一節 國語政策之厲行
日治時期的台灣出現第一次推行國語（日語）的政策，此為國家近代化發展 的重大特徵。但是1930 年以前，由於台灣人就學率始終不高，加上台灣社會對
1 許雪姬，〈臺灣光復初期的語文問題──以二二八事件前後為例〉，《思與言》29：4，1991 年，
頁 155。
2 〈白崇禧呈蔣主席四月十四日簽呈〉，收錄於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編，《二二八事件資料選 輯》（二），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2 年，頁 240。
學習日語欠缺自發性的「必要感」，使得推廣日語的進展十分緩慢3。1930 年代以
此？其對推行國語又採取如何作為？以下便對這些課題進行討論。
首先，在禁止日語的使用方面，台灣省新文化運動委員會於省政府設立之 初，便建議省教育廳重申禁用日語，並且制定星期一和星期三為「國語日」13。 魏氏上任後不久召開的省參議會第三次大會，禁用日語也成為省參議員討論的主 題，例如李萬居提案禁止以日語進行教授，並獎勵學生從速學習國語14。黃純青 詢問教育廳長許恪士時，說到：「用日本語有阻礙國語推行，要望禁止學生用日 語，盼切實執行。」15甚至，韓石泉還建議以蔡培火編製之白話字幫助國語的推 行16。省教育廳對上述建議皆予以正面回應，於1947 年 6 月 10 日對各級學校發 布法令，規定員生禁止使用日語，指稱：「今者光復將近兩載，各級學校仍有少 數員生運用日語，殊屬不合。茲為增加臺胞國家民族意識，並提高國語文水準起 見，特電仰各該校嚴禁員生運用日語，以茲促進國語教育之推行。」17，由此可 見，省政府對日語仍然維持一貫嚴禁的政策，態度並無改變。
同年6 月 25 日，省政府發布「禁賣民國三十六年度出版全日文版書籍」，對 內容有宣揚日本優點、描寫中日戰爭和抵毀中國等內容的書籍，應予以禁賣18。 之後，再命令各機關學校「造送封存及可以不用之日文書目」19，進一步控制日 語書籍的出版與流通。但是，當時一般台人的國語程度實難達到教學或慣用的程 度，即使省政府明令禁止，仍是無法改變使用日語的習慣或必要性，省參議員劉 傳來便提案開放各地圖書館無關思想的日文讀書，以符讀者之懇望，提案指出：
「連科學性之書本一概禁讀似有失當，尤其一部未諳國語之輩實感不便，故望選 擇有關科學者應開放。」20（此一提案後來被省政府接受，並於1949 年 3 月發 文各縣市政府予以開放，但已超過本文探討的時期。）另外，教育廳也一再要求 各級學校禁用日語，指稱：「查各級學校仍多沿用日語，殊屬不合，特重申前令，
仰嗣後凡講授功課，除用國語教學外，得暫酌用本省方言解釋。至日常用語，應 儘量採用國語，不准以日語交談，如各級學校教員對標準國語尚有不嫻熟者，應 從速補習，設有違背情事，決予嚴懲。」21此令聲明可以方言作為禁用日語的工
13《新生報》，1947 年 5 月 28 日，第四頁。
14 歐素瑛編，《臺灣省參議會史料彙編──教育篇一》，台北：國史館，2004 年，頁 129。
15 歐素瑛編，《臺灣省參議會史料彙編──教育篇一》，台北：國史館，2004 年，頁 142。
16 歐素瑛編，《臺灣省參議會史料彙編──教育篇一》，台北：國史館，2004 年，頁 144-145。
17《臺灣省政府公報》，36 年夏字，頁 254-255。
18《臺灣省政府公報》，36 年夏字，頁 496。
19《臺灣省政府公報》，36 年夏字，頁 496。
20 歐素瑛編，《臺灣省參議會史料彙編──教育篇二》，台北：國史館，2005 年，頁 163-164。
21《臺灣省政府公報》，36 年秋字，頁 947。
具，由此也知，省政府初期未像中央政府遷台後，對方言採取強行限制的政策，
就連在省參議會之發言也常以河洛語發音。至於教師使用日語授課之情事，在教 育部「台灣教育視察團」的視察意見書中也提及：「少數學校教師，有仍用日語 教學者，應切實禁止。」22
學校教育外，省政府對市容景觀之日文亦採取禁止的政策，省社會處曾於 1947 年年底嚴令取締日語的市招廣告23，日語唱片亦同樣遭到查禁的命運，基隆 市警局還請示省警務處，指稱：「查禁日本唱片，遵照前行政長官公署宣傳委員 會之規定，乃限於宣揚帝國主義黷武侵略與皇民化運動之各種日語唱片，至一般 歌曲之日語唱片是否亦予禁止播唱，請核示。」回函則規定：「為消滅日本風氣，
關於一般歌曲之日語唱片，凡在公開場合或公眾出入之場所勿再播唱，並隨時勸 止，以正視聽為要。」24此外，工商業所使用的廣告、貨單、收據等資料上沿用 之日本文字語句亦被嚴格禁止，須一律改用中文25；甚至商品或飲食物之日式名 稱也須取締並改用中式名稱26。1947 年 10 月，台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為紀念台 灣「光復」兩週年，特別發起「不說日語簽名運動」，省參議會對此還請各縣市 參議會協助辦理，並鼓勵普遍設立國語、國文研究會27。
在嚴禁日語的既定政策下，仍有例外的狀況，因為原住民對「新國語」的使 用能力甚為不足，民政廳乃於1947 年 6 月 11 日宣布：「本廳為實施山地廣播教 育，加強政令宣導起見，除已撥款補助添購收音機外，並經商請臺灣廣播電台編 排山地節目，暫以日語向山地同胞播講。」並規定星期一、四下午的時段進行播 講28。由此可知，因山地區域國語普及的困難，當局才有此一變通的措施。有研 究者指出，戰後初期部份報紙雜誌，也會因官方政令宣導而採用日文或刊行日譯 版29。簡言之，魏道明時期仍持續採取嚴禁日語的政策，只在官方政令宣導方面，
為達到廣為宣傳的目標，因此才選擇性的使用日語，至於魏氏來台時宣稱考慮恢 復日語一事，只是一時推拖之詞。
其次，在推行國語方面，省政府沿襲行政長官公署時期的剛性政策，對於國
22《臺灣省政府公報》，36 年夏字，頁 226。
23《臺灣省政府公報》，36 年冬字，頁 819-820。
24《臺灣省政府公報》，37 年秋字，頁 334。
25《臺灣省政府公報》，37 年秋字，頁 279。
26《臺灣省政府公報》，37 年秋字，頁 679。
27《臺灣省諮議會檔案》，臺灣省諮議會藏，典藏號：0013110036011，1947 年。
28《臺灣省政府公報》，36 年夏字，頁 249。
29 何義麟，〈戰後初期臺灣出版事業之傳承與移植 1945-1950－雜誌目錄初編後之考察〉，《台灣 史料研究》10，1997 年，頁 9。
語普及採積極的方式推動，茲就省政府對師資國語文程度的提升、學校國語文課 程和教學的加強，以及社會上推廣國語運動三個方面進行討論。
有鑑於戰後初期嚴重師資不足的問題，以及本地和來自中國大陸教師皆大多 不會使用國語的情況30，省政府將培育學校教師和加強其國語程度列為推行國語 的首要方針。1947 年 7 月 4 日，省政府制定「臺灣省各縣市卅六年度小學教員 暑期講習辦法」31，當中有關推行國語之要點如下：
1. 凡未熟通教育法令及國語國文之小學教職員，均需參加講習。
2. 課程時間為六星期，總計 210 小時。其中國文時數 48 小時、國語時數 24 小時。
3. 講習完畢時舉行考試，國文、國語、歷史有兩科不及格者，不發給結業 證書，並由縣市政府令飭解聘之。
4. 國語國文成績特優，平均分數在九十分以上者，得晉一級支薪。
由以上要點可知，講習課程中國語文部份即佔 72 小時，為所有課程的三分之 一強，由不及格者解聘可看出省政府推行國語政策的嚴格程度，至於講習的施教 人員則有敦聘自中國大陸的專家學者20 餘人，使其擔任各科講座負責人，諸如 方東美、沈剛伯、顧毓秀、曾祥和、沙學浚等知名學者皆應聘其中32，可了解省 府當局對國語普及的重視。1948 年，省政府再次制定「臺灣省各縣市卅七年度 小學教員暑期講習辦法」33，對必須參加講習的身份有更清楚地認定，規定校長、
教導主任、上年度講習成績不及格或未參加者和新委派人員應該儘量先行參加，
並且每校參加講習的人數須達到學校教職員總數的二分之一。課程仍以國語文所 占比例最高，至於測驗不合格者則改為免職或降薪處分，成績優異者乃記嘉獎或 頒授獎狀。
1947 年 4 月 28 日，省政府頒布「臺灣省各縣市國民教育師資短期訓練班實 施辦法」34，以補充國民學校不足的師資，辦法中對參加資格和施教科目加以規 定，在6 個月（每週時數 42 小時）的短期培育中，應修科目高達 16 種，其中國
30 臺灣省政府教育廳編，《十年來的臺灣教育》，1955 年，頁 159。
31《臺灣省政府公報》，36 年秋字，頁 82-84。
32《新生報》1947 年 8 月 7 日。轉引自臺灣新生報編，《臺灣新生報四十年社論選集》，台北：臺 灣新生報社，1985 年，頁 40。
33《臺灣省政府公報》，37 年夏字，頁 939-941。
34《臺灣省政府公報》，36 年秋字，頁 371-372。
語文高占8 小時，可見國語文乃為師資培育的重點。
山地區域教員的任用和訓練方面，省政府為因應師資的缺乏，授予縣市政府 有關單位組織考選委員會，甄選經通國文、國語的人才分發任用35；並公告「臺 灣省山地國民學校師資第一期訓練辦法」36，各縣市共訓練總計150 名之男性學 員，國語文即為考試的科目之一（除口試、體檢外，還需考算術、常識），訓練 期滿分發各縣市山地國民學校擔任試用教員，待遇比照正式教員提高兩級，服務 一年成績優良者准以合格教員派用。可知省政府對較困難普及國語的山地區域，
採取更多元和獎勵的方式培育國語文師資，並規定山地區域的國民學校應一律兼 設成人班和婦女班37，進行推廣國語的工作。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教育部於1947 年12 月令臺灣大學文學院設置二年制國語專修科，由「臺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
之委員擔任師資，以訓練國語高級師資，該科於隔年3 月有來自福建、臺灣兩省 的40 名學生報到，最後於 1950 年 1 月畢業（第二屆改由臺灣省立師範學院接辦，
之委員擔任師資，以訓練國語高級師資，該科於隔年3 月有來自福建、臺灣兩省 的40 名學生報到，最後於 1950 年 1 月畢業（第二屆改由臺灣省立師範學院接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