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與詩的對話

文學創造地方感，對地方的書寫與描繪，透過文字發散出的地方感受。形塑 地方的原始印象，也建構地方獨特的意象。⁶八景詩是記錄地方特殊的景點，八景 詩用意象取勝的手法來包裝各地特有的景色，呈現出臺灣不同的風貌。苑裡八景 是由蔡振豐寫下了對苑裡美景的詩作，讓苑裡留下許多對自然美景的懷想。苑裡 八景詩所以迷人，是在於詩體文字上對景物的描述，雖然只是短短的詩句，卻非 常生動，使人不得不讚嘆造物者的神奇與詩人的妙筆生花。雖然台灣處於邊陲荒 蕪的模糊地帶，有未開化的平埔族群，特殊的地理環境，湍流的河川等等，使人 不得不提高警覺。但是對於這樣一塊美麗的樂土，還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苑裡八景即透過詩作，把通苑地區的景色融入生活環境之中，從中去體會恬適與 安逸。不僅讓苑裡八景的美景重現，更保留苑裡在地特色的美感。

清代的傳統詩中，八景詩具有特殊的地位，為凸顯地方的特色，府、縣、廳 各層級選定八景。⁷台灣在納入清朝的疆域之後，美麗的山川景致早已成為了遊宦 官員、流寓文人書寫、作畫的重要題材之一，而八景詩是最為常見的。臺灣地區 的八景詩肇始於康熙時期高拱乾⁸，康熙三十五年（1696）高拱乾的《台灣府志》⁹出 現第一組台灣八景與八景詩的記載。¹⁰高拱乾在文學體裁開創、政治思想之呈現都 有一定之價值，尤其是「臺灣八景詩」體例之開創，是其在文學史上奠基之重要

6申惠豐：〈地方與地方意象：以清領時期彰化八景詩為例〉，《臺灣古典文學研究集刊》第四號，2010 年，頁 37、38。

7吳鈺瑾：〈清代噶瑪蘭設廳建城的官方敘述：以古典詩文為分析對象〉，《臺灣古典文學研究集刊》

第五號，2011 年，頁 166。

8劉麗卿：《清代臺灣八景與八景詩》（臺北市：文津，2002 年），頁 29。

9高拱乾：《臺灣府志》（台灣文獻叢刊第 65 種，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0 年），頁 489-491。

10陳佳妏：《清代臺灣記遊文學中的海洋》，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1 年，頁 100。

131 成就。¹¹ 臺灣八景的出現，是宦遊文人在面對陌生環境時，試圖將他方轉為家鄉 一種美學式的努力。從秩序美景的角度來看，宦遊文人筆下的臺灣經過詮釋與轉 化過程，暗藏「馴化」的象徵意義。從心理層面卻是想找尋安頓生命的心靈家園。

12特殊的意念，不同的情緒，導致不同文學形式上的效果表現，應而更能凸顯文學 上的美感。八景圖像的形成，必然是多種文化傳統、成規形式以及實際的地景狀 況所交織而成的。苑裡八景詩透過蔡振豐文字的表達及文化意境的呈現，勾勒出 苑裡美景不同的面貌。

圖 5-1 苑裡八景位置圖

資料來源：王 春 風 編 著 ： 《 蓬 山 文 史 專 輯 第 一 輯 -苑 裡 篇 》 （ 苗栗市：苗縣文化局，2001 年），頁 13。

圖 5-1 苑裡八景的位置圖中似乎透露出一些端倪，除了虎嶼聽濤和田寮早穫，

分別在通霄及苑裡的中心之外，其餘的六景皆在通苑地區的沿岸及邊界，鎮守著

11謝崇耀：《清代台灣宦遊文學研究》（台北市：蘭臺出版社，2001 年），頁 47。

12余育婷：〈從詩歌知識的移植與傳播看清代臺灣古典詩的一個生成面向〉，《臺灣古典文學研究集刊》

第三號，2010 年，頁 355。

通苑地區。《苑裏志》裡提到的苑裡八景，是以日治時代的苑裡堡，東以火炎山迤 北一脈山崗直至白沙墩山為界，西以台灣海峽為界，南以下五里牌（今屬大甲鎮）

合流的大安溪為界，北則以白沙墩庄（今屬通霄鎮白沙屯）北之小溪為界，疆域 比現在的苑裡鎮大得多。在手稿志書中記有苑裡八景，並附上八張描繪簡圖，八 景的地點分別為：沙墩觀漁（今通霄鎮白沙屯海邊）、高寮望海（今通霄鎮新城秋 茂園處）、虎嶼聽濤（今通霄鎮虎頭山）、蓬溪晚渡（今苑裡鎮房裡溪）、苑港停舟

（今苑裡鎮苑港觀光漁港）、火燄夕照（今苑裡鎮火炎山）、滴水流甘（今苑裡鎮 南勢里火炎山）、田寮早穫（今苑裡鎮福田里）。

蔡振豐於明治二十八年(1895)移居到苑裡，《苑裏志》是明治三十年(1897 年) 纂 修。居住在苑裡已三年的蔡振豐，這樣特殊的在地仕紳身份，對於苑裡的風光應 該是有親臨其境。有實際的觀察經驗，非憑空想像的景致，是運用文字描繪出自 本身在地社會的文化特色之後才完成的。這樣以在地景色為主題發揮，集錦而成 的美麗詩篇，成為台灣詩壇的一股不可輕忽的主流。八景是個體與社群互動的生活 經驗累積，將空間做有系統的整理，成為重要的指標。透過空間的轉換，形塑出 特殊地景，也兼具情感及在地特質。家鄉的思鄉之愁及想要開疆闢土，光耀家門 的心理因素，讓八景圖像的呈現更顯得重要。

文學裡充滿了描述、嘗試理解與闡明空間現象的詩歌，成為可供利用的地理 資料。¹³八景詩在文學詩詞的表現中，傳達了地方與空間書寫上不同的意涵，不單 只是一個地方的特色，而是充滿著情感與在地精神的指標意義。天和地之間，是 一個由互相關聯的事物所組成的天地整體，也是一種氣氛。氣氛賦予地景性格，

同時由氣候和四季變化來維持同一性，經過詮釋之後，更有具體的歸屬感。八景 詩就是最好的資料來源，當然八景詩並不能夠完全解讀、描繪出地方的真實感，

會摻雜著主觀意識的成分。透過詩與圖的對話，展現情景交融的美感形象，情感 激動的自然流露，心理歷程的直接表達，才能真正產生美的精神。

13Mike Crang 著．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臺北市：巨流，2003 年），頁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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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的八景，有大八景與小八景之分。大八景是指台灣在納入清朝版圖時作 為福建省的一個府所出現的八個景點，而小八景是在府之下，以各縣廳為範圍，

所出現的地域性的八景。¹⁵八景除了有詩作呈現，也有用版畫刻成的圖像，究竟苑 裡八景選景是以何者為依據？標準及目的是什麼？苑裡八景的圖像與詩作之間的 關連性與影響力為何？八景圖像的產生，表現了空間與地理形勢的脈絡，詩作的 意涵表達了文人對八景的獨特性，但是因為文人常常是重文輕圖，所描繪出的八 景圖像自然會與詩作的意境上有所差別，也失去了原先的特色與價值。苑裡八景 雖然是仿《淡水廳志》中淡水八景的畫法，相較於淡水八景是遜色許多，但卻是 一座苑裡人心中蓬萊仙島的景致。

方志中的圖像，可以了解各個地方的鄉土人情與山川名勝，也能知曉各地繪 圖的風格與特色。而八景的圖像，多半是依附在方志中存在的。明治三十年（1897）

由苑裡蔡振豐與蔡相、蔡壽山、湯祿、蔡玉書、蔡汝修等人合編《苑裡志》，修 志者的身分為頂戴、附生、貢生、監生等皆是文學優秀的人才，在地方上有崇高 級領導地位，仿各類志書定出「苑裡八景」，頌揚通苑地區的美景。其八景分別 為「沙墩觀漁」、「高寮望海」、「虎嶼聽濤」、「苑港停舟」、「蓬溪晚渡」、

「火燄夕照」、「滴水流甘」、「田藔早穫」。苑裡八景現今的地點為通霄鎮白 沙屯、通霄鎮新城秋茂園處、通霄鎮虎頭山、苑裡鎮房裡溪、苑裡鎮苑港觀光漁 港、苑裡鎮南勢里火炎山、苑裡鎮福田里。

有在地文人及士紳身分的蔡振豐，不管是書寫的角度或觀看的視野，佔了很 大的優勢。隨著生長背景的不同，而展現詩的深度和廣度。蔡振豐因為科舉得名 而能在官方文化的知識系統中，經教育得來詩歌美學的經驗。自然的融入在台灣 古典詩歌系譜中，與風土書寫交互指涉，影響著台灣文學的閱讀接受與審美感知。

藝術技巧與詩歌兩相結合，再經由方志的的傳播、教育的推動、文人之間的傳抄，

使得苑裡八景詩充分掌握了八景詩文與圖像的關連性。

15蕭瓊瑞：《懷鄉與認同：臺灣方志八景圖研究》（臺北市：典藏藝術家，2006 年），頁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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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沙墩觀漁

茅舍如鱗別有村，扶藜人立夕陽墩。鯨波漸盪舟能小，蜃市初開霧又屯。

生計不妨耕釣托，畫圖誰辨海山昏！得魚合喚鄰翁飲，壺酒寒篝仔細論。¹⁶

沙墩是在現今的通霄鎮白沙屯海邊，白沙墩有石滬，潮漲時魚群隨著潮水入 石滬，退潮時則潮水退去魚兒留下，任人抓取。村人皆以捕魚為業，每當風恬浪 靜、海平於蓆時，山光倒影水波瀲豔，互相掩映，數十葉扁舟來往如織，為獵魚 獲之一景觀。¹⁷白沙屯舊名白沙墩，根據文獻記載，清雍正年間已有漢人移墾此地。

到了乾隆時期有大批移民從福建惠安、同安渡海來台生活，正式在此從事開墾，

逐漸形成聚落。白沙墩莊的建立，在史料的記載，最早可追溯自同治十年陳培桂 所著《淡水廳志》。¹⁸白沙墩莊屬於當時淡水廳南端的一莊，是淡水廳內少數幾個 官道經過的要站。村莊密佈的小城鎮，在飯後隨處散步，到處都籠罩著夕陽的影 子。漁民賴以維生的漁船，終日與大海搏鬥，為了一家老小的生計，努力捕捉魚 獲。漁夫們招呼吆喝著，分享著一天收網的喜悅心情，在飲酒作樂中，為捕滿魚 穫豐收而快樂返家。

石滬是一種用來捕魚的石陷阱，漁民以岩石在海岸潮間帶區域，堆砌成長形 的弧狀石牆，於深水處盡頭向內做成彎鉤型。漲潮時魚兒隨海水進入石滬內，退 潮時迴游至深水處被阻，便因此被困於滬中。這是一種原始的捕魚方式，本地先 民常以此捕捉近海魚類為生。白沙屯地區古有石滬數十座，魚獲量豐富，不但能 養活當地人，還可與外交易換取錢財。位處內地的豐原（舊名葫蘆墩）地區，其

石滬是一種用來捕魚的石陷阱，漁民以岩石在海岸潮間帶區域，堆砌成長形 的弧狀石牆，於深水處盡頭向內做成彎鉤型。漲潮時魚兒隨海水進入石滬內，退 潮時迴游至深水處被阻，便因此被困於滬中。這是一種原始的捕魚方式，本地先 民常以此捕捉近海魚類為生。白沙屯地區古有石滬數十座，魚獲量豐富，不但能 養活當地人，還可與外交易換取錢財。位處內地的豐原（舊名葫蘆墩）地區，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