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者認為,繪本對於身心障礙人物的刻畫功能遠不及小說,因此若是要從 繪本的閱讀當中,來獲致一個清晰的身心障礙者形象,似乎是非常不容易,然而 繪本的優勢功能在於能在短時間的閱讀當中,感染讀者的情緒,使讀者轉而同理 並認同身心障礙者,因此在閱讀身心障礙類的繪本時,可將重點放在書寫者透過 不同的書寫方式,要向讀者表達的重點究竟為何,再去思考產生這些意識型態的 思想脈絡背後,是立足於何種的主觀經驗,才能進一步去分析探究這類身心障礙 文本,是否能真正幫助身心障礙者脫離污名化的迷思,而讀者在這樣辯證反思的 過程中,才能重新建構對身心障礙者的理解,並產生可能轉化身心障礙者形象的 改革意識。
在非聚焦型視角當中,《箭靶小牛》與《穿背心的野鴨—寶兒》的重點是要 讓讀者看到身心障礙者在倍受嘲笑之後,如何重新拾回信心,自食其力的開啟生 命中的另一片天空;《天使太用力》的重點是放在身心障礙者家庭的心酸歲月及 奮鬥歷程,希望能陪伴有相同經驗的家庭;《小駝背》主要是透過環境來襯托出 身心障礙者的孤獨與無力,透過小駝背的死亡來喚醒對身障者需求的重視。不同 於被歧視及沈重的的經驗,《只會唱歌的小孩》、《查克!笨》、《阿虎開竅了》這 三本繪本就呈現了一個能夠接納身心障礙者的世界,讓讀者轉換思緒,從接納的 角度去看待與身心障礙者相處的另一種方式。
比較起非聚焦型視角,由於《我的姊姊不一樣》、《受傷的天使》、《超級哥哥》、
《小虎也開竅了》這幾本繪本是透過非身心障礙者手足的觀點來觀察身心障礙 者,因此讀者可以對身心障礙者的形象獲得更多的訊息與瞭解,在另一方面,讀 者也可以從中看到了不同的年齡、性別的非身心障礙手足對身心障礙者的觀感。
另外,《珊珊》這本書透過外聚焦型視角,讓讀者見到一個和一般兒童沒什麼兩 樣的身心障礙者。
然而若是想從繪本當中獲得較為清晰的身心障礙者形象,書寫者採用平行對
照法、身障者的告白、以及身心障礙者凝視讀者,較能讓讀者直接觀察到身心障 礙者的特徵,甚至進入到身心障礙者的內心世界,在這類的書寫當中,讀者可以 看到身心障礙者置於一個主動的位置,使用關於身心障礙文化的語言來述說他們 的生命經驗。在《跟著爺爺看》、《我的妹妹聽不見》這兩本繪本當中,透過身心 障礙者和非身心障礙者對「看」、「聽」方式不同的比較,不但讓讀者能更深入瞭 解身心障礙者,也開啟讀者從另一個角度去認識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乙武的 禮物》、《輪椅是我的腳》與《城市睡美人》讓讀者更瞭解身心障礙者的的內心世 界,從身心障礙者所直接產生的的第一手資料,較不容易讓讀者誤解及扭曲身心 障礙者世界。
但並非每個身心障礙者都能提起筆來自我發聲,像智能障礙者就有其先天上 的缺陷,較難以完整的邏輯順序來表達思緒,因此透過書寫智能障礙者,並以第 一人稱的表達方式,來呈現智能障礙者的樣貌,像《誰是羅蕾特》就讓人對身心 障礙者印象深刻,雖然不是第一手資料,但這種書寫方式能拉近讀者與智能障礙 者之間的距離。
在另一方面,當身心障礙者取回「觀看」的能力時,就意味著身心障礙者在 與讀者互動當中取得了主動權,《大象男孩與機器女孩》、《好好愛阿迪》與《誰 是蘿蕾特》裡的身心障礙者就不再受制於理性與疾病隱喻世界的約束,大方的耀 眼的活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第肆章 身心障礙者的負面疾病隱喻
正常者和加上烙印者不是人而是觀點。
-Erving Goffman69
看到身心障礙者時,人們最常想到的是什麼?
「低能兒」、「智障」、「白癡」、「瞎子」、「聾子」、「喜憨兒」、「瘋子」、「怪物」、
「神經病」、「醜陋」、「恐怖」、「噁心」、「跛腳」……這些名詞的背後都隱藏著一 般人對這些非常態世界的觀感,人們大多以正常世界的角度出發,來俯視這些身 體上、心理上和我們不同的人。
維高斯基(Lev Vygotsky)認為個體最終要成為一個符合社會文化要求與期 待的成員,因此若將障礙兒童置入此一觀點來看,使障礙兒惡化的原因,並非源 於其本身的缺陷,而在於與社會的互動過程當中。70因此當一般大眾對身障者產 生了命名、刻板印象與標籤的同時,除了會影響與身障者的相處行為之外,也會 影響身障者觀看自我的角度,甚至產生自我應驗的預言。另外,蘇珊.桑塔格也 指出:
任何疾病只要成因不明、治療法無效,就容易被意義所覆蓋。首先,種種 可怕主題(腐敗、墮落、污染、社會的反常狀態[anomie]、弱[weakness]
與病相連。病成為隱喻,然後,以病之名(即用病為隱喻),該恐怖被置於 其他事物。病成為形容詞。某事被說成像病般,意指它是噁心的或醜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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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你是白癡」、「你是智障」、「你是神經病」、「你耳聾了」……等等 罵人的話語出現,即意味著身心障礙者的形象被種種負面的疾病隱喻所覆蓋。而 當身心障礙者接受烙印的羞恥感,又接受文化上建構出的他者形象,他就有可能
69轉轉引自凱博文,《談病說痛-人類的受苦經驗與痊癒之道》,頁 171。
70轉轉引自黃文慧,〈標籤與雙重特殊學生〉,《特殊教育季刊》,第 94 期,2005 年 3 月,頁 27。
71蘇珊.桑塔格,《疾病的隱喻》,頁 75-6。
期待及應驗人群的嘲弄及貶抑,在自我呈現上就容易產生自我否定的心態,更會 影響身心障礙者完整個體的發揮。
然而蘇珊.桑塔格也承認要在「未受隱喻污染的疾病王國定居是件幾乎不可 能的事。」72所以無論是身心障礙者或非身心障礙者,必然都會受到疾病隱喻的 影響,當身心障礙者被當成一種疾病來看待,並被一般人劃上一道聖圈隔離時,
書寫者在繪本中是如何呈現身心障礙被隔離、排斥的景象,此外,當疾病的負面 隱喻覆蓋了身心障礙者本有的能力,繪本內的身心障礙者採取的對應方式為何?
這樣的書寫方式在某種程度上是否也呈現作者對身心障礙者的認知及意識型 態?研究者在本章除了分節來探討上述問題之外,更積極的是希望從客觀的角度 來思考批判,身心障礙者在這些負面的疾病隱喻之下,如何脫離這些負面的疾病 隱喻。
72蘇珊.桑塔格,《疾病的隱喻》,頁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