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身心障礙者的形象
在進行本研究的一開始,研究者原本想研究身心障礙者在繪本裡的形象刻 畫,然而卻發現得不到全面而具體的樣貌,繪本中大部分的對身心障礙者的刻畫 是破碎且零散的,繪本並無法幫助讀者更加瞭解身心障礙者。後來閱讀敘事學的 相關理論,透過聚焦者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才得到了解答。在非聚焦型視角 的繪本當中,繪本書寫者通常會透過環境來烘托身心障礙者的處境,由於繪本書 寫者著重介紹的重點不一定是帶領讀者認識身心障礙者,因此對身心障礙者的形 象常會偏向隱含或間接的刻畫,而繪本書寫者旨在描述身心障礙者及其家庭在受 歧視或包容的環境裡,若接受或掙脫疾病的隱喻,可能對其成長的歷程所造成的 影響。
當作者採取手足的視角來觀看身心障礙者時,讀者受到這樣有限知視角的影 響之下,視角的年齡、性別會造成讀者認識身心障礙者的斷裂與空白,然而透過 孩子觀點陌生化的視角,提供讀者從不同的角度來觀察與身心障礙者的相處之 道,在某個程度上來說,這些繪本也暗示家長及教師應該更注意身心障礙手足的 心理建設。此外也有繪本書寫者使用外聚焦的手法製造懸疑感,讓讀者從一定的 距離觀看身心障礙者,其重點在於呈現身心障礙者與一般人相同的地方,直到結 尾處才解開謎底,這種書寫方式會負擔讀者無法清楚認識身心障礙者的風險,但 能製造驚奇感,有可能拉近讀者與身心障礙者的距離感,去思考身心障礙者與一 般人相同的部分。
當身心障礙者採取「回眸凝視」(returning the gaze)的觀點,就有可能顛覆 父權眼睛的凝視,增長自身的主體自覺。在身心障礙類的繪本書寫當中,研究者 發現當身心障礙者取回越多的「凝視權」,讀者就越有可能對身心障礙者獲致更 為清晰的樣貌。有些作者是透過平行對照法在承認彼此差異、尊重身心障礙者的
基礎下,以平等的態度去平視身心障礙者;有的是身心障礙者取回主動發言權,
透過書寫讓讀者瞭解身心障礙者的世界與需求,但在書寫的過程當中要注意身心 障礙者所提出的故事必須與傳統刻板印象略有相同,才能有機會使讀者信服,亦 即在瞭解傳統刻板化的經驗下,承認部分差異才能加以挑戰污名化的態度;有些 繪本雖然並非透過身心障礙者直接書寫,但卻使繪本裡的身心障礙者對讀者產生 眼神凝視的行為,當「觀看」成為一種權力的象徵時,身心障礙者的主動行為,
就增強了身心障礙者的主體意識,也提供讀者從更精緻的角度去認識身心障礙 者。
研究者發現在身心障礙類繪本當中,時常會出現身心障礙者備受歧視的鏡 頭,當常/異的界線被劃分,優/劣的主觀意識及偏見很容易就佔據了一般人對 身心障礙者進一步認識的空間;當身心障礙者接受了疾病的負面隱喻,也會產生 自我應驗的效果,在此兩種交互影響的情境之下,有可能助長身心障礙者成為真 正的弱勢者,也使一般人對身心障礙者產生閃躲隱喻及恐怖聯想。在身心障礙者 遭遇歧視的鏡頭之下,身心障礙類繪本書寫者在書寫的過程當中,必須要深思疾 病隱喻的影響,盡可能保持客觀中立,真實賦予身心障礙者身為人的尊嚴及權 力,才不置於再使身心障礙者落入失能、無知與壓抑的污名化思維當中。
貳、觀點改變之後
從疾病的相關論述當中可以發現,改變觀點來看待身心障礙者,能在嚴肅的 醫病關係中增添幽默效果,使身心障礙者與疾病共存,甚至能將劣勢轉為優勢。
如同蘇珊.桑塔格所言人們永遠無法擺脫疾病隱喻的思維,但在書寫身心障礙類 繪本時,作者若能試圖還原疾病的原點,不以其部分的障礙統稱身心障礙者,甚 至賦予身心障礙者「姓名」,視身心障礙者為一個獨立的個體,讀者就有可能不 以疾病的負面隱喻來看待身心障礙者,尊重身心障礙者的天賦優勢能力;而身心 障礙者也能認清自己只是「有」這樣的問題,並非「是」這樣的問題。在尊重且 承認差異的前提下,身心障礙者增加了可以自由發揮的空間。
另外繪本書寫者若善用文字的阿斯匹靈,能幫助身心障礙者重貼標籤,產生 美化的象徵意義。當繪本書寫者避開負面的疾病隱喻,嘗試使用正面、樂觀甚至 美化的修辭來呈現身心障礙者,就有可能讓身心障礙者增加勇氣產生力量,也可 能影響一般大眾對身心障礙者的觀看及相處模式;此外在書寫者靈巧的筆觸之 下,以輕盈化解沈痛的作品也可能消溶生命裡不得不的沈痛感,幫助讀者樹立另 一種高度的視野來觀看身心障礙者。
從生命教育的角度來思考,聖嚴法師說:「從『主動』的觀點看,任何人、
事、物都可能是菩薩的變化(以神通力而化),或菩薩所托化(依慈悲願力而化)。」
146於是身心障礙者也有可能是示現出醜陋樣子的菩薩,來考驗人性的智慧與慈悲 心;從積極的角度來思考,身心障礙者所遭遇的苦難,有可能是為了引渡更多的 受難者能正向勇敢的面對生活的挑戰。
當社會環境尚未發展出對身心障礙者的尊重時,身心障礙者可以先發展出對 本身文化的尊重,透過努力、反思、同理與保持毅力,讓身心障礙者更加珍惜生 命,開創屬於身心障礙者的新文化。對於身心障礙者來說,跨過這受苦經驗,就 具有重建自己及激發他人潛能的能力;從另一方面來說,若是身心障礙者能夠走 出病房教育社會,透過適當的「揭露」來釋放個人的罪惡及羞恥感,就有可能讓 環境的不適當分擔部分身心障礙者適應社會的問題,並讓一般大眾重新建構對身 心障礙者的印象。
146聖嚴法師,《聖嚴法師心靈環保》(台北:法鼓文化,1999 年),頁 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