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空間概念
大約從工業革命開始，一般大眾所認為的時空關係就是空間靜止而時間加 速，所以不難發現許多的文本都在探討時間上的發現與相關議題，對於空間較少 著墨。但是在 20 世紀空間發生了本質的變化，在地理空間外，當代空間獲得擴張 的新途徑。不代表時間的加速就意味著空間相對的縮小，正確的說法是，時間和 空間中的一切距離都在縮小中，歸咎於現代科學技術造成了新的時空體驗。
馮雷說：「20 世紀空間出現了三種新的社會空間形式：都市空間、全球化空 間和超空間(hyperspace)。」14這些空間和以前所稱的傳統空間互相的撞擊打亂再 重新建構人的活動與生活方式。
馮雷同時指出：空間的都市化是都市中的各種事物均需置於高度控制之下，
追求聚集效益的結果，是都市土地升值，空間本身成為資本增值最快的手段之ㄧ。
階層、職業、文化傳統都不相同的人聚居於同一個空間，正是這種都市空間中，
人的行為、交往、思想等社會存在的方式都在被改變。15
全球化空間則建立在現代交通、通訊技術的基礎上，現代人處於一個共時性 的世界，特別是信息的傳遞，有時往往讓人感受不到時間的存在。時間縮短成當 下，而當下只呈現著四面展開的空間，沒有時間的流動，全球人類共時地處於同 一個空間平面上，這種空間存在方式對於人類是一種新的挑戰。16
超空間是 20 世紀後期出現的一種全新的空間形式。城市規劃理論家凱文‧林 奇(Kevin Lynch)曾用這個詞來描述現代都市缺乏空間獨特性的混亂景象。所謂的 超空間是時空不統一的，或者說空間與時間分離了，換句話說，超空間的兩個顯
14 馮雷，《理解空間-現代空間觀念的批判與重構》(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8)，頁 12。
15 同上註，頁 13。
16 同上註，頁 13。
著特點：空間的非連續性和事物的虛擬性。17空間的非連續性也就是說，傳統的 時空概念已被打破。如：A 點到 B 點越短的距離則相對時間也越少，這個觀念，
在現代科技的進步之下，已打破了這個定律。因為住在同棟的兩戶鄰居，要在最 短的時間內找到對方，撥打電話竟比直接去對方家來的快。原因在於，電波先被 收發中心接收，再發送回對方的手機過程中，距離早已超過實際同棟的距離，但 時間卻是減少的狀況，因此空間已不是連續性而是非連續性。而事物的虛擬性更 是衝擊著我們的觀念，我們習慣時空統一性的物體或事件才是真實的，如一張薄 薄的信用卡或一個簽名就取代了實際的紙鈔、衛星直播或建築師將不同文化的符 號同時疊加在同一建築物上，使我們時空交融與跨越，讓我們對時間產生混淆，
產生不適應性。承如上面所言，這些超空間會令人產生不適應感，它的出現正在 改變我們以往的空間認知。
這樣的特性，讓我們產生的困惑，因為我們所屬的空間已經產生變革，而我 們仍用統一或時間的形式去探討蓋曼的作品時，會覺得怪異不妥，而且無法去連 結甚至衝擊我們的空間認知，進而懷疑蓋曼的異想怪誕空間是否真實與存在，抑 或只是一個虛擬幻想的故事而已。因此我們必須去適應他，這也是為何蓋曼的作 品我們必須以空間化去看待，我們必須通過閱讀活動去建立起認知圖示，但當認 知圖式不能同化文本的空間秩序時，我們又必須依據文本的空間變化去修改我們 的認知圖式。
因為可以發現文本裡所呈現的是一種客觀空間，它擁有自己的秩序或法則，
強迫我們跟著它或遵循它的規則與方向前進，衝擊我們的思想方式與認知，但此 空間也是人類以及作者所創造的空間，因此讀者的閱讀實踐活動必將改變文本裡 的空間秩序。這裡的閱讀實踐活動也可說是適應此空間的改變，與跟著空間認知 的轉動在做觀念的空間變動。如果以此角度觀看蓋曼的作品，應該會更貼切蓋曼 的空間與他所創造的怪誕空間，而使整個閱讀的空間形塑出更合理的藍圖。
17 同上註，頁 14。
近三十年來，傳統的空間概念在許多西方理論家的重新討論與界定下產生了 質 變 。 代 表 性 的 學 者 ， 至 少 包 括 傅 柯 (Michel Foucault) 、 列 斐 伏 爾 (Henri Lefebvre) 、 大 衛 ‧ 哈 維(David Harvey) 、 索 雅 (Edward Soja) 、 詹 明 信 (Fredric Jameson)、色鐸(Michel de Certeau)、德勒茲(Gilles Deleuze)、段義孚(Yi-fu Tuan)、
胡克(Bell Hooks)、梅西(Doreen Massey)、紀登斯(Anthony Giddens)等人，以及梅 德格(Martin Heidegger)、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巴赫汀(Mikhail Bakhtin)和班 雅明(Walter Benjamin)，此處將概略介紹之。
在新空間理論論述中，空間和歷史一樣，不是靜態的、自然的現象，而是持 續或間斷的建構變動，既是社會文化的產物，也是社會文化實踐過程中不可或缺 的向度。不同尺度的空間範疇提供身體活動的場所，同時影響了我們的言行舉止 和思維感知，甚至牽動了我們對空間的再造與再現。18
傅柯(Michel Foucault)在《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Discipline and Punish：
The Birth of the Prison)提到的圓形監獄的權勢算是最常被運用的空間概念。他首
先說明我們的生命、時代和歷史的行進都必須在居住的空間上發生，由一組關係 組成。傅柯將之區分為三種：真實空間、虛構空間、與異質空間。真實空間(real space) 即是我們在社會裡的活動空間，虛構空間(fictionalized space)則是不存在於真實社 會基地的想像地點如所謂的烏托邦，能以完美的形式呈現或倒轉社會。介於兩者 之間的異質空間(neterogeny space)，是另一種真實的空間，兼具有像虛構地點般 再現對立或扭轉現實位置的功能，如療養院、監獄、墓園、花園、妓院甚至殖民 區等等。異質空間的功能也許是創造一個幻想空間已揭露真實空間的虛妄，或者 是創造更完善無瑕的真實空間對比現存空間的污濁病態。19傅柯進而指出，空間 即是權力和知識論述具體轉化為實質權力的核心。誠如上面所謂的異質空間部分 來闡述蓋曼的怪誕空間，較能夠揭開蓋曼的手法與場域空間運用的探討。
18 范銘如，《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台北市：麥田，2008)，頁 16-7。
19 轉引自范銘如，《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頁 18。
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反駁了空間是心靈屬性的這種說法，力主(社會)空 間即是(社會)生產，並且詳盡描述資本主義的現代性如何透過空間再生產。列斐 伏爾所謂的空間性是由空間實踐(spatial practice)、空間再現(representations of space)與再現空間(representational space)三種面向形成的辯證性關係。在著名的空 間三元論(Trialectics of Spatiality)裡，空間的實踐指稱社會活動在空間形式裡的實 踐，社會空間性的物質形式的生產與再生產過程，既是人類活動、行為和經驗的
時空的感知被資本主義再結構化的狀況，哈維稱之為時空壓縮(time-space compression)。
22 轉引自范銘如，《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頁 21-22。
23 同上註，頁 23。
了阿圖塞(Louis Althusser)的意識形態說以及都市規畫家凱文‧林奇(Kevin Lynch) 的《城市的意象》( The Image of the City )，呼籲以新的全球性社會結構取代地理 圖表的純粹認知，建立一種認知圖誌(cognitive mapping)。24
色鐸(Michel de Certeau)認為空間是由無數的行為所造成，所有的空間都帶有 人類意圖的記號。他從個人、日常或街頭性的角度賦予空間更大的創造性。他的 步行修辭學(rhetoric of walking)25更是讓人聯想到班雅明關於漫遊者(flaneur)的概 念。只是色鐸的步行是積極挪用、建構出個別使用者的空間語彙。26
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和段義孚(Yi-fu Tuan)從海德格的《存在與時間》
(Being and Time)哲學裡吸收空間與存有的關聯繼而各成一家，前者聚焦於我們對 空間—尤其是家園—的想像和喻意，後者關注地方意向與地方感的形成。他們對 於個體與空間感知、地方經驗、記憶和認同的觀點或許流於主觀和本質，但他們 對於地方文化意義的討論無疑提供了思辯上寶貴的起點。27
二. 地圖和文化、空間及文學之間的緊密關連性
文本承襲或概括許多空間。空間匯集書寫出一幅地圖，而文化接受了地圖。
許多的孩童在閱讀文本時，雖然不了解文本裡所講的地方在哪兒，也沒有附上說 明，但還是能夠跟隨作者的構思，勾勒出地圖的樣貌，一同遨遊於文本的世界中。
作者實際或想像創造出的空間，藉由許多的符號系統隨意無止境的編碼合成，以 及符號系統功能層層編串，構成一幅幅文化地圖。也就是說，地圖就是文化的一 部份，所以我們在閱讀時，不會感到陌生化，因為我們正作為沉浸在地圖中的族 類。
24 同上註，頁 24。
25 從無數的個別使用者的行腳起始，通過俗常活動與各種道路軌跡任意組成的城市實踐，即是步 行修辭學(rhetoric of walking)。步行就是一種不落地生根、持續缺乏與尋找的過程。
26 同註 22，頁 25-6。
27 同註 22，頁 29。
空間藉由符號系統創造出地圖 用符碼(codes of intrasignification)，它們是在地圖內運作；也就是語言的層次運 作 。 而 藉 以 利 用 地 圖 的 符 碼 ， 我 們 稱 為 外 部 表 意 作 用 符 碼 (codes of extrasignification)，這些符碼是在地圖之外運作。29內部表意作用符碼方面，至少 有五種，即圖形(iconic)、語言(linguistic)、構造(tectonic)、時間(temporal)、和呈 Maps)(台北市：時報文化，1996)，頁 181。
29 同上註，頁 183。
30 同上註，頁 186-7。
或文本面貌，使其充滿個人的風格與焦點。但只是較少人去注意於地圖的地理及
(preconceptions)。毫無懷疑的是，地圖投影是政治爭議的核心，偽裝起來以便支 的空間。因此在閱讀文本時，採用了所謂的空間閱讀法(spatial reading)，以范銘 如的觀點說明此方法的意義是在於：凸顯長久以來文學批評以時間(事件及人物)
32 Susan Stanford Friendman, Mappings: Feminism and the Cultural Geographies of Encounter (Princeton, N. 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8).
33 轉引自范銘如，《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頁 37-38。
第貳章
地圖的座標
當我進入虛擬空間時，我的身體確實是坐在椅子上，但是 『我』
或至少我自己的某一部份，卻已經被用意念傳送(teleported)到另 一個領域去了，而當我在那兒時，我深深地感受到那個空間有 它 獨 特 的 邏 輯 規 則 與 地 理 環 境 。 ─ 渥 特 漢 (Margaret Wertheim)
在開始探討尼爾‧蓋曼所寫的《無有鄉》、《星塵》、《第十四道門》和《墓園 裡的男孩》前，本章節先初略介紹作者尼爾‧蓋曼、相關作品和寫作風格。說明 四本文本的相關內容，以便在探討後來章節時，不至於混淆，而能條理清楚。最 後以尼爾‧蓋曼對城市的看法，作為對空間初探的奠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