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 Goodwin 指出:「若公民資格在日常狀態下要有任何意義,就應該意味 個人能夠以不對自我認同讓步的方式來佔有公共空間,更別提是妨礙、威脅或甚 至傷害他們了。我們可以明白這些受限的地理形勢如何提供機會,讓重構的公民 資格得以在一連串『另類』或『地下』空間裡浮現。」92這部份說明了兒童空間 進展到成人空間後,在公共空間與私人空間都無法找到自我存在的意義時,這些 想要重構的人們,就會開始開創「另類」或「地下」的空間。
《無有鄉》建構出另一個地下社會的存在原因,在於社會中有許多不適應社 會「正常」生活與規則的人,被社會放棄,或自己放棄社會,而以流浪漢的角色 出現在《無有鄉》裡。反差在於,這些人卻也是唯一可以通往另一個地下社會與 知道訊息門路的人,因為一般人都將他們歸類於無害與無用的人,對於他們採取 漠視,這群人沒有實質的權力。以理查來說,當他的心理對於自己產生疑惑,不 知道自己的存在價值時,社會上的人開始看不見他,對他視若無睹。反而是生活 在社會角落、較屬於弱勢族群的人,理查開始發現他們的存在,而他們也是唯一 可以看到理查的族群,這是視角的問題。而通常這樣的人所選擇生活的場景與建 構另一空間的位置,是低於人的視線或高於人所能觀看的角度,如地下或頂端。
「格魯布與凡德摩借居在一棟維多利亞時期的醫院地下室。」
「這些深埋在地底的隧道,是在二次大戰早期為了建造倫敦地鐵北段延 伸的高速線而挖掘的,數千名英國士兵駐紮在這裡,他們的排泄物 須利用壓縮空氣排放在遠在上方的下水道。隧道兩側擺設了一長串 鐵架床鋪,讓士兵睡覺用。大戰結束後,這些鐵架床仍留在原地,
92 轉引自《人文地理概論》,頁 256。
鐵線床面下方堆放許多硬紙箱,每個箱子都裝滿信件、檔案、紙張。
這些秘密-最無聊的那一種-就這樣堆放在地底,最後給遺忘了。」
(《無有鄉》,頁 107)
夢裡的獵人正在曼谷下方的地底城市中。這座城市部分是迷宮、部 分是森林,因為泰國的荒野景觀已經退守到地底深處,位於機場、
飯店、街道的下面。整座城市充滿香料和芒果乾的氣味,瀰漫著不 算不愉快的性愛氣息。在曼谷下方的地底城市裡,獵人與鼬鼠相擁 起舞,踏著難以理解而又不斷重複的舞步。 (《無有鄉》,頁 233-4)
整個故事結構,從上層移到下層的過程,除了說明另創空間之外,還說明了 空間是可以移動與創造的概念。為何選擇這樣的空間做為生活的基地呢?在於通 常這也是人們較容易忽略與可以被侵佔的公領域。在這樣的空間裡,較少受到正 統的法規、秩序和權力的介入,可以在這樣的空間中,另有新的規定運行,而異 於正常的標準,也視同被破除。許多奇幻的事物,在此空間,也不顯的突兀。
除了空間的生產之外,不管位於何空間,內部空間生產的運作,仍和處於此 空間人的權力是息息相關的,連帶著牽涉出所謂的階級觀念。舉個例子:在《無 有鄉》裡最典型的階級部分是,當原本位於上方的天使和下方的人類在位置上出 現錯位時,所代表的背後含意是:這個現代都市慢慢已經從宗教或神話的陰影中 脫離,成為無神論當道的時代,人的自我意識已經高於宗教,而人的權力更是在 空間裡充斥與擺布空間,神也要與人爭權,重新回到正軌,更何況現實世界的掌 權者和人民之間的對立與權力的不協調更是時時在現實中拉扯。
這有座城市居然那麼靠近,但所有事物卻那麼遙遠。一邊是位居上 位的擁有人,一邊是一無所有的人,而我們則介於兩者之間,生存 在夾縫之中。儘管如此,讓我們這些下層世界的居民陷入泥沼的,
就是我們心胸狹窄的黨派之爭。貴族階級和封建制度不但荒繆,而 且會造成分裂。(《無有鄉》,頁 110)
不只是位置上下的設計是有關於權力的操弄,單一個體的存在,本身與它所 形塑出的氛圍與個體的硬體外型,都有權力蘊含在內部流動。
第一個例子是《無有鄉》裡的市集和《星塵》的流動市集。
《無有鄉》故事中的地下倫敦舉辦的流動市集場所,就設在通過騎士橋後的哈 洛百貨公司裡。第一個反差:白天是地上倫敦正常的消費地方,晚上則為地下倫 敦裡各式各樣人種與商品的流動市集,並有十幾種不同的曲風音樂迴響在百貨公 司裡。白天在這個屬於較上流階層出沒的地點中,每個人都是被注意、無所遁形 的;相對於晚上,百貨公司屬於無人勘管的場所,光環消逝,本身所代表與象徵 的階級削弱,反而建築個體功能只淪為一個物體。但裡面的人種與文化卻百百種,
充斥在裡面的不再只是外帶或後天的賦予,而是人本質的突顯,似乎朦朧呈現出 理想化烏托邦的樣貌。
第二個反差:食物的味道尤以咖哩和辛香料的氣味最明顯,串燒烤肉和磨菇 的也充斥著,而這些攤位就設在白天賣香水、琥珀、手錶與絲巾的旁邊,裡面販 賣的東西非常的有趣,如「最新鮮的美夢,最頂級的惡夢,武器,垃圾,渣滓,
破爛,動物內臟,破瓦殘礫」沒有一個東西是完好如初的,甚至還有失物拍賣,
且保證是合法遺失的遺失物,全都是我們認知裡所謂的破銅爛鐵的東西。這裡反 諷的是,騎士橋原本是倫敦地價最高之ㄧ,精品店林立,是較屬於上流社會的休 閒地方,但在晚上所販賣的東西,不是金錢所能夠買到的,販賣的是無價的非買 品。這裡有趣的地方是,「無價」是因為這些東西沒有世俗的標準,非買品是因為 這些東西完全是看個人所需,物品的價值不在於世俗的眼光或普世價值,純屬於 物品本身的功能。
《星塵》的流動市集的地點,是在一個草原上。這個草原平時是有階級的等
級之地,也就是說身份上的認同與許可,才可踏入。但流動市集開始的那天,世
空間知覺(space perception)是指動物(包括人)意識到自身與周圍事物的相對位置的過程。
94 同註 93,頁 38。
長的必經過程。不僅要學會如開門,更艱難的是要懂得適時關上門。權力的使用 全賴個人的操控。
《星塵》中的那道牆,也就是邊界實體。與門的不同是牆是死的,門是活的。
齊美爾(G. Simmel)指出:
「門在屋內空間與外界空間之間架起一層活動擋板,維持著內部與外部 的分離。正因為門可以打開,跟不能活動的牆相比,關閉門戶給人以強 烈的封閉感,似乎跟外界的一切都隔開了。自己給自己設置屏障是人類 的本能,但這又是靈活的,人們完全可以消除屏障,置身於屏障之外。……
因此,門就成為人們本應或可以長久站立的交界點。……門將有限單元 和無限空間聯繫起來,通過門,有界的和無界的相互交界,他們並非交 界於牆壁這一死板的幾何形式。」95
《星塵》這道牆,它只是一個缺口,不能開或關,且必須有人駐守在這裡,
人只能被動的站在這裡觀看和防止穿越,牆的本質是堅硬冰冷的。牆的內與外屬 於兩個世界,彼此運行沒有交流。它無法作為移動的間隔,是固定式的阻斷。從 門與牆的構造返回觀看蓋曼的作品,可以發現在四本文本中,門的空間性遠遠大 於牆的空間與發展性,朵兒的門、寇洛琳的門和巴弟墓園的大門雖然都暫時關閉 了,但仍舊有打開的功能與時機的到來,當理查有一天想回到真正的倫敦時仍舊 可以透過朵兒的門,回到真實的世界;寇洛琳的心魔又蠢蠢欲動時,仍舊會觸動 第十四道門的出現;巴弟到了生命的盡頭時,終究會打開墓園的大門,回到墓園 的世界中,反而是《星塵》的崔斯坦,一旦跨越了那道牆,身份也被確認,再也 回不到過去的身分與地方。所以,在《星塵》中才會有人說:一旦跨越了這道牆,
再也回不去原有的地方與家鄉。
95 同註 93,頁 226。
第三個例子是《墓園裡的男孩》的墓地和廣場。
城市功能劃定城市空間的構成要素自古有之。
早期的城市是從祭奠死人開始的。死人城市確實是每個活人程式的先趨 和前身,幾乎是活人城市的形成核心。所謂死人城市是指墓地和聖祠。
城市的功能從一開始就一分為二,城市空間隨之亦分成祭奠空間和生活 空間兩類。96
通常這個墓地和聖祠也可稱為紀念性空間,具有與其他空間區隔開來與獨立 的性質。它位於城市的邊緣,而這邊緣文化以墓園為主題去中心化,而祭奠空間 是充滿解構、顛覆、移置。不僅打破二元對立論,活人/死人的分界,還有其他不 同種類的存在,如狼人與吸血鬼等等,它蘊含了無限可能,沒有界定,這空間屬 於兩世界的模糊界線之地。因此巴弟所學的隱身術與穿透術是有用意的,可橫跨 私人與公共空間而不受界線之困擾。墓園的生活只靠禮束在規範,和外在一般的 形式不同,因此它自成一個獨立奇特的空間。
墓園處在邊緣地帶,是家庭空間暨是社會空間的一部份,既是私人空間也是 公共空間。此外,傅柯(Foucault)更將墓園歸類於異質地方(heterotopias),所謂異 質地方是指:「我們所生活的空間,使我們脫離自我,使我們的生命、時間與歷史 逐漸腐蝕,它是攫取我們、吞噬我們的空間。」97也因此巴弟可以脫離了人的空 間與傑克的搜尋,放棄從核心位置城市來成長與探索,而選擇邊緣(墓地)做為基 近抵抗中心空間(城市)所帶來的權力與威脅,重塑邊緣性的世界,除了在此可以
墓園處在邊緣地帶,是家庭空間暨是社會空間的一部份,既是私人空間也是 公共空間。此外,傅柯(Foucault)更將墓園歸類於異質地方(heterotopias),所謂異 質地方是指:「我們所生活的空間,使我們脫離自我,使我們的生命、時間與歷史 逐漸腐蝕,它是攫取我們、吞噬我們的空間。」97也因此巴弟可以脫離了人的空 間與傑克的搜尋,放棄從核心位置城市來成長與探索,而選擇邊緣(墓地)做為基 近抵抗中心空間(城市)所帶來的權力與威脅,重塑邊緣性的世界,除了在此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