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爾‧蓋曼曾從事記者的工作。因此他的創作場域大部分源自於屬於自己熟 悉的地理環境,也就是以英國為主。但如何寫出不同於其他作家的氛圍與景觀?
第一:他是以奇幻作品為主,充滿奇特的創造力;第二:他以長年身為記者的敏 銳度與報導力,加強地域性的描述與熟悉感,並懂得拉住讀者的吸引力;第三:
他了解筆下的地理空間具有魔力與生命力,並讓它在文本中復甦與展現其獨特的 風格,例如《無有鄉》中理查.馬修身處的英國倫敦,《第十四道門》的英國公寓,
《墓園裡的男孩》的英國城鎮與郊區和墓園的描述等等。尼爾‧蓋曼曾為 SIMCITY 這本雜誌寫了一篇有關城市的短文:
城市並非人類,但卻像人類一樣有自己的個性:在某些情況下,一個城 市有許多不同的個性—也許包含了一打不同的倫敦人性格,以及一群相 異的紐約客個性。城市是生活與建築的匯集,並且有他的特性與個性。
城市的形成是由區域性及時間性所累積而來的。
一個城市的興起,有其他的歷史源流與人物的構成,因此這世上的每個城市 都有其不同的風格與特色,這也帶起不同的文化與異動。因此不同國家的作者,
所著眼的觀點或是價值觀及意識形態,在創作文本時,可以隱然發現他的痕跡,
而展現不同類型的觀賞視野:
一個好的城市,他歡迎你且關心你,讓你很高興生活在城市其中。而一 個冷淡的城市,不論你是否在其中,他都不在乎;這個城市有他自己排 定的行程表,而對人們視而不見。這樣漸漸變壞的城市,就像一顆被風
吹落的蘋果,外表看似健全,裡面卻腐敗長蛆。甚至有一些城市彷彿迷 失般失去了重心,感覺他們要身處在一個較小且更容易熟悉的地方,才 會獲得更多快樂。城市的蔓延就像癌症或是 B 級劣質電影般的可怕怪 物,用他們的方式吞食所有東西,繁華的城鎮與大村莊併吞了鄰近的自 治市鎮與小村莊,而變成一個無邊際的組合城市。
在現今什麼都講求快速、無邊界、地球村的時代中,可以發現許多的潛在危 機正利用它看似優點的盲點在進行所謂的空間縮小化與空間的規範性。它迅速的 讓你措手不及,而達到它最大的成就感,就是權力無聲無息正吞噬著人的意識。
使你就像嗑了迷幻藥般令它擺布,你卻不知,還洋洋得意高舉著旗子賣力揮動。
卻不知你所居住的城市,面貌為何?是否已滿目瘡痍,早已失去原來的容貌:
偶爾當我整天無所事事時,我會去揣測城市到底像什麼,是像人們一樣 嗎?以曼哈頓來說,在我印象中,他像是一個講話快速,令人無法信任,
穿著光鮮亮麗,但又不剃鬍子的男人,而倫敦則是令人感覺擁有巨大且 混亂的個性,巴黎是個優雅及富有吸引力的女人,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 齡成熟一些,舊金山雖然瘋狂但卻不會傷人,而且還是個非常友善的人。
亦或它早已隨時空改變,你確認不清:
城市的形成是由區域性及時間性所累積而來的,隨著時間的消逝累積了 他們的個性。曼哈頓記得當時那個還未經開墾的自己,雅典也記得他們 自認為是雅典人的那段日子,換句話說,城市不會忘記他們曾經是村莊 的時光。其他那些單調乏味、缺乏鮮明個性的城市,則準備好等待直到 他們有自己歷史到來的那一天。少數的城市為自己擁有一個寬闊的港
口,山的隘口,或是兩條河川的交會感到驕傲,然而他們也知道這是一 個美麗的意外,只是在地理位置上僥倖存在著罷了。如今,城市停留在 他們所在的地方。此刻,他們沉睡了。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原來它還保有記憶,仍需要空間去反抗與變動:因此它只是 暫時馴服,它還在等待機會,它蠢蠢欲動,請不要輕易看輕它。
然而隆隆聲依然持續作響,世事仍舊在變化。如果明天城市甦醒了,並 繼續前進著又怎樣?如果東京吞沒你的城鎮又怎樣?如果維也納跨越山 丘朝你而來又怎樣?如果你現在居住的城市突然起身離開,隔天醒來你 發現自己被包覆在一個薄毯子且躺在一個空曠的平原,不知道到底是在 底特律亦或是雪梨,亦或是莫斯科曾經佇立的地方又怎樣呢?千萬別把 一個城市視為理所當然的。畢竟,他比你還要龐大,比你還要年長,更 重要的是,他學會了如何等待。38
這一篇尼爾‧蓋曼眼中的城市,說明了他的創作為何可以如此的生動。人生 活在此環境中,環境不僅只是一個區域或是硬體設施,他融合了所有與人相關的 習性,並與人一同呼吸此空間。他擁有龐大的時空歷史與見證人類的生命歷程,
他怎能不引人注目且還忽略他的存在?城市理論的重要學者凱文‧林奇(Kevin Lynch)曾指出,城市是由許多不同的群體來建設和維護的,由于每個群體都有自 己的利益,所以決策的過程是間斷和重複的,一種討價還價的狀態中。39城市一 直是人類最偉大的作品。城市濃縮並釋放人類的創造力,它呈現人類此物種發揮 想像力創造出的成品,證明人類可自食其力,運用深奧、經得起時間考驗的方式
38 源自於網路SIMCITY。
39 凱文‧林奇(Kevin Lynch),林慶怡、陳昭輝、鄭華譯,《城市型態》(Good City Form)(北京:華 夏,2001),頁 28-9。
重塑自然環境。所以城市到底是什麼?凱文‧林奇曾說過:「城市可以被看作一個 故事,一個反映人群關係的圖示、一個整體和分散並存的空間、一個物質作用的 領域、一個相關決策的系列或者一個充滿矛盾的領域。」40因此在尼爾‧蓋曼的 作品裡,不僅源源呼喚著地理空間,且給予它所需要的舞台來展現存在的空間。
舞台的選擇要如何切入與由此來架構發展出情節,地點的選擇就非常重要。
馬丁‧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在其著作中,同時提出「居所」的概念。即一 個熟悉的共同場所,人類通過持續不斷的行為逗留在這個共同場所中,並且塑造
章,就是要來分析地點與場景,在文本的影響力和功用。
第參章 居住的遷徙
作家對一個地理場域的描述不僅要有熟悉感,更對於它的背景與文化甚至它 的成長轉變有所更動。透過尼爾‧蓋曼簡述城市的轉變延伸到對城市的看法為奠 基,從中了解其作品裡的地理發想並產生與文本中地點描述的相似感。如《無有 鄉》中的許多城市之描述與宗教式微的原因、《第十四道門》和《墓園裡的男孩》
為何選擇郊區為故事內容的開展地點,並與後續即將要探討的第二空間做連結。
本章節論述的重點在於敘述文本中角色所能觸及的實際空間,也就是文本裡所能 展現的故事場景(setting)在其中所承載的特殊意義與佈局為首,此稱為第一空間也 稱為感知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