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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 1884-1962)在《空間詩學》(poetics of space)曾說過:

「吾人並非生活在一個均質的和空洞的空間中,相反的,卻生活在全然地浸淫著 品質與奇想的世界裡。」98浸淫在品質與奇想的世界,是筆者在閱讀蓋曼作品的 第一個感受,而這個奇想的世界不是建構在蓋曼的文字上,也不是情節內容的奇 幻上,推究後發現是回歸到文本內的地點或建築與人及週遭碰撞產生的空間上。

筆者第一點要先說明的是,地點與建築本身是中性的,不指涉任何的事物,

而是地點或建築所產生的空間才是蓋曼奇幻運作工具的觀點和焦點。換句話說,

在不同的文本中,出現相同的地點或建築仍可架構出不同的文本風貌與故事,因 為空間的產生,端看作者的寫作能力及想像與切入事物的角度或看法。

第二,蓋曼的文本在歸類上是屬於奇幻小說類,但建構的空間是真實與虛幻 交替性的。因此會選擇列斐伏爾的架構作為主幹,是因為列斐伏爾總是堅持每種 空間思考模式、每個人類空間性的領域(物質、心靈、社會),都要同時視為是真 實和想像的,同時是具體和抽象的、物質和隱喻的,這部分與蓋曼想要在文本中 呈現的手法不謀而合。在文學的世界中,真實與想像本就是無法切割的,就像是 索雅為列斐伏爾所下的注解:這是一個理想的與預期的世界,而不是已達成的境 界。每一文本都有列斐伏爾的三個空間,端看你想看到什麼哪一個空間。書寫與 空間的關聯在於,書寫不僅會進入空間並且生產空間。且運用列斐伏爾的空間概 念另一要點,不是只討論書寫如何隱喻到空間的想像,而是企圖找出,書寫如何 作為空間生產的機制與運作。

第三,將蓋曼的書寫以第一、二和三空間的順序來呈現與分析有其用意,第

98 巴舍拉的《空間詩學》不僅涉及西方的現象學,同時在針對「場所分析」上具有跨文化的思維,

其中多有篇幅論述自然、天地與宇宙意象。巴舍拉開展了對於鍾愛空間的系統性分析,也就是 場所分析(topoanalysis)。

三空間可以描述為一種創造性的重組和延伸,建基於以「真實」物理世界為焦點 的第一空間視角,和透過「想像的」空間再現來詮釋現實的第二空間視角。每個 文本都有所謂的第一空間的探討部份,因為必須架構在一個地點上發展故事,而 第二空間更是文學文本所能發揮的最大空間,而將第一與第二空間結合,延伸到 第三空間,是將觸角延伸到生活層面,與每個人息息相關。空間裡發生的一切,

都賦予思想不可思議的特質,藉由設計而體現成形,這裡的設計不但是有形的,

也含有無形的部分,因此空間可以在思想、言說和寫作中解讀,可以在文學和語 言、論述和文本的理論中解讀。

第四,列斐伏爾的三元辯證(trialectic)不只是空間的實踐,可作為產生社會空 間之物質形式的過程,而這個過程所表現的是人類活動、行為和經驗。第一空間 是可以直接感受、可以直接被描述與計算的。是將概念化的空間、生活的空間和 感知的空間結合為構想的空間。第一空間是認識論權力的儲藏室,有了它的存在 才能發揮功效。本論文的第一空間放入第三章探討家、城市和墓園本身的意涵,

在這樣的環境中,人所產生的活動及行為,以人文主義的文化地理學出發,試圖 將空間物質模式根植於文化背景和印跡中。

第二空間的空間,是烏托邦思想和視野的主要空間,是符號和解碼的空間,

是創造想像的空間。本論文的第二空間為第四章,則是分析蓋曼的文學手法,也 就是怪誕和狂歡的氛圍,並闡釋空間重點放在構想的空間,構想的空間是由蓋曼 構想或想像的地理投射經驗世界而構成文本中的世界。蓋曼按照主觀想像中的形 象,運用視覺或文字來再現世界,且重構為一種「象徵」空間,來捕捉空間形式 的意義,此形式則幻化成烏托邦與狂歡節,希冀可以對應出現實世界的真實面貌。

第三空間也就是再現空間,與其他兩種空間不同,又包含兩種空間。再現空 間充滿了象徵,這些空間充塞了政治權力和意識形態,真實和想像、資本主義、

種族歧視、父權體制,以及其他物質社會實踐和社會關係。是在身體和心靈的肉 身現實中,在性慾特質和主體性中,都可以找到的「第三世界」。論文的第三空間

放在第五章,就是找出空間中權力的流動及生活的各面向,並從各種領域探討權 力與界線。

從三個空間切入,更是一個作家基本的寫作方式,從與自己最熟悉的環境與 生活週遭下筆,運用文學手法去架構故事的內容,增添文采與故事性,再回歸到 自己的生活與想傳達的訊息,這就是一個作家的寫作空間和讀者的閱讀空間,彼 此互相激盪,互相交流,因而產生更大的效應與漣漪。

第五,為何採用傅柯(Michel Foucault)權力知識論的空間概念,是因為傅柯的 三種空間剛好符合蓋曼在文學創作的空間手法。傅柯的三種空間分別為:真實空 間、虛構空間、與異質空間。蓋曼文本中的空間就類似於傅柯的空間,在文本中 真實與虛構的空間交替下,另以異質空間突破重圍,吸引讀者的眼光。而這異質 的空間,不僅接露我們真實社會的面貌,更以烏托邦的樣貌,對比我們現存空間 的問題,投射出真實世界的另一面向。這空間可以讓我們短暫逃避、可以沉醉、

更可以看清楚我們現在所身處的空間,將思考的源頭回歸到自己身上。

第六,奇幻再如何的虛構,挖開故事的最根本,仍然是希望可以解惑與給予 希望。奇幻的拆解仍然是真實存在的信念所架構出的。故事中的真實與虛構又如 何去劃分?推就到最後,仍會發現是互相存在的,也都真的存在,即使說蓋曼筆 下的真實部分也不過是蓋曼所創造的虛構,但每個人在故事裡真實的部分都可以 找到類似於自己存在的空間,在虛構的部份則可以找到作者存在的空間,所以虛 構與真實早已分不清楚。作者的創作空間也包含在所有的空間中,也因為這個創 作空間,給予我們反省、希望、力量和呼吸的機會。文學所要傳達的不外乎也是 這個道理,希冀透過書本,給予人類一個希望與無限想像的空間,而不是敘述既 定的事實。

回歸到蓋曼之前所擔憂的問題,奇幻文學似乎慢慢變成程式化的文學分支,

這個問題如果我們可以用後現代性(postmodernity)與地理空間的方式去思考與創 作奇幻小說,或許就可以跳脫出文學的疆界與框框,而使奇幻找到另一個開放式

的空間了。

第七,筆者是第一次碰觸空間的相關理論,而蓋曼最令人感到奇特的點也在 於他的獨特空間與場景的選擇,令人感到眼睛為之ㄧ亮。但為了避開所謂的地理 方面的空間問題,畢竟不是居住在英國的英國人,不是很能夠從英國相關的資料 與人文或歷史背景去處理,所以最後採取了只以地點與建築場景為中心向外含括 的空間做為主題,這個空間包含了所有居住在地球上的人,而空間內部的運行也 似創造大地萬物生生不息的能量。

每個空間仍有很多的細節與方向可去研究,按照迪爾(Michael Dear)和索雅的 補充,將空間依英文字母排列順序將可研究的列舉,供大家參考。包含:絕對空 間、抽象空間、挪用空間、構造空間、建築空間、行為空間、身體空間、資本主 義空間、構想空間、具體空間、矛盾空間、文化空間、差異空間、被支配的空間、

戲劇化的空間、認識論空間、熟悉的空間、片段的空間、新穎的空間、幾何空間、

全球空間、階層空間、歷史空間、均質空間、意識形態空間、想像的空間、不可 能的空間、制度空間、工具空間、休閒空間、生活的空間、男性氣概空間、心靈 空間、自然空間、中性空間、新空間、不透明空間、有機空間、原初空間、感知 空間、物理空間、多元空間、政治空間、可能的空間、純粹空間、真的空間、真 實空間、再現的空間、壓抑空間、感官空間、社會空間、社會主義空間、社會化 的空間、國家空間、傳統空間、透明空間、真理空間、都市空間、烏托邦空間以 及女人空間。99這些空間不是單獨的,既然空間是浮動的,當然這些空間彼此很 難去切割與劃分。

第八,文本故事所要探討的主旨與內容其實都大同小異,時間方面的探討已 經多不可數了。如將蓋曼的獨特場景拿掉後,其實本質上,與一般的青少年小說 也沒有什麼不同,不過就是老調重彈。但對於蓋曼能夠看到孩子心靈方面的心事

99索雅(Edward W. Soja),王志弘、張華蓀、王玥民譯,《第三空間》(Third Space) (臺北縣:桂冠,

2004),頁 78。

與從孩童的眼光看世界並建構了一個空間,且在文本中發揮充分的想像力,仍給 予非常大的肯定。

筆者發現將焦點放在空間上,不僅可以更合理化故事的情節,也發現了作者 在安排上的巧思與用意,更能夠感同身受。透過故事裡的空間,更加留意與關注 我們真正的生活,讓許多平時不自覺的事物與政策,更為敏感與另外的角度去觀 看真正的面貌。另一方面,筆者也想幫奇幻文學另找一個新視野與方向,因為奇 幻文學不僅只是一個虛構的世界,它也正反映了我們身處真實世界中的隱藏問題。

每個文本都可以以空間閱讀法去觀看,就像波赫斯(Jorge Luis Borges)撰寫的

每個文本都可以以空間閱讀法去觀看,就像波赫斯(Jorge Luis Borges)撰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