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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空間接著展開所謂的第二空間,在這空間裡正是作家充分發揮藝術的天 地。在此空間,作家可以任意的揮筆,繪畫出一度空間的線、二度空間的平面、

三度空間的立體或是四度空間的超越現實的幻想世界66。作家就像一個魔術師,

真實物理的世界在他的眼裡變幻莫測,他可以在作品裡自由自在的出入穿梭,所 有的東西如時間與距離、原有的時空序列、規則都可被打破,隨意組合拼圖,現 實與想像、物與我的界線消失。

蓋曼在第一空間裡建築出所謂地面的場景,將不同的文本立足於不同的地 點,在建蓋的過程中逐步朝向二度與三度的空間,一磚一瓦的呈現出立體的畫面。

但這樣的建築物在一般市場上過於相似與大眾化,且在文學的空間藍圖上又過於 僵硬,而格局卻如同銅牆鐵壁般冰冷且不易移動。在此部分,蓋曼適時懂得在作 品中加入了四度空間的概念與創意元素下,不但異軍突,起更能引領我們進入並 探討我們所身處的環境與空間。

而建造四度空間的手法也就是「細節的運用」。這個細節彷彿平常的,但又出 人意料,似乎早已熟悉但又好像第一次遇見,運用的妙則有相似又不曾哪裡見過 的效用,並遵循著藝術的原貌。蓋曼建構細節的部份,運用了「怪誕與想像」的 細節部分,雖然在故事的情節上可以想像虛構,但在細節上則必須真實,或可說 是合理化。這裡的合理化應該是說要能夠說服讀者,讓讀者相信所閱讀的內容並 產生共鳴,將自我投射於書中的角色裡。文本的內容與呈現手法不完全要服從自

66 四度空間這個詞出自於:唐池子,《第四度空間的細節》(The Details of Four-dimensional Space),

(湖北少年兒童出版社,2003),頁 125。

然界的必然之道理,而是有文本自己的規律與節奏,作者可以自由揮灑想像,但 我們讀者卻仍能感受到,即使有最荒誕的外表但骨子裡卻透露出最純粹的真實。

蓋曼所設計出的第二空間不僅是想像的空間,更是讀者陌生和懼怕的空間,

讓讀者在這個異化空間和真實空間穿梭時,卻能真實的觸動到讀者的內心與不敢 碰觸的社會議題。以下各節將試圖從文本中,分析作者如何看待恐懼的心理因素 而捕捉並構思出怪誕的人物形貌,並以狂歡節的場景勾勒出所創造的幻想空間,

來牽引讀者在奇幻與真實間擺盪。而這樣的方式描述又呈現出什麼特殊的空間形 式。

恐懼是什麼?蓋曼想要點出的恐懼景觀又有哪些?分別為黑暗的恐懼、死亡的 恐懼、遺棄的恐懼、鄉村的恐懼和城市的恐懼。

1. 黑暗的恐懼

恐懼的景觀同時指心理狀態和現實環境。恐懼的景觀是什麼?是混沌的、自 然的和人文的無窮力量之顯示67。房子、田野和城市等物質景觀也包含了混沌,

每個住所都是人類佔有者所建造來防護混沌元素的城堡。這個住所真的如城堡般 安全與抵擋的了混沌嗎?其實孩童的世界是一個由事實和幻想組成的易碎構造,

生活中有許多的黑暗混沌環繞著,而黑暗會產生隔絕感(Sense of Isolation)和方向 感(Sense of Disorientation),並在缺乏銳利的視覺細節和縮減移動的能力下,幻想 就油然而生了68

而蓋曼在文本中也利用了這黑暗因素,讓幻想有機可趁,並形成恐懼的感受。

文本中的幻想與真實兩部份要做區分的話,可以在閱讀時,察覺出蓋曼在描述與

67 段義孚(Yi-fu Tuan),潘桂成、鄧柏寰、梁永安譯,《恐懼》(Landscapes of fear)(台北縣新店市:

立諸文化,2008),頁 18。

68 同註 67,頁 31。

製造緊張的場景部分利用文字去堆疊畫面,例如在真實世界的描述上較明亮,虛 幻的空間在敘述上要造成恐懼感,並產生許多的幻想,顏色則相對較單調、灰暗 與不確定模糊感,如「房子籠罩在濃濃的霧氣中,她慢慢走向通往家門的樓梯,

然後停了下來,環顧四方。霧氣濛濛,彷彿是個鬼怪的世界。」(《第十四道門》,

頁 34)視線不清楚,沒有陽光。「在寇洛琳原來的世界裡,走過樹林,就會看到草 原和破舊的網球場;但在這個世界,樹林更大;走得愈遠,樹木看起來就愈粗糙,

愈不像樹。走了不久,那些樹看起來非常潦草了,只像是樹的輪廓:下面是灰灰 棕棕的樹幹,上面連著塊髒髒的污漬,綠綠的,隱約看起來像樹葉。」(91)這裡 的描述上可以發現物體的曲線不是很有線條,不像是具體的東西,反而利用抽象 畫似的筆調去描述幻想的空間,更加深心靈的不確定性。「她走過的這個世界一片 蒼白,什麼也沒有,就像是一張白紙,或是一間超大的白色空房間,沒有溫度,

沒有氣味,沒有紋理,沒有味道。」(92)「畢竟,看不見的東西總是比較可怕。」

(117)。

什麼是最恐怖的景觀?應該就是看不清楚、模糊,進而讓觀看者自行充滿想 像。文本中另一世界的媽媽要讓寇洛琳感到恐懼的手法,就是將寇洛林關進一個 像衣櫃狹小的黑暗秘閉空間。舉凡空盪、黑暗、模糊,視覺上的不熟悉都能引發 恐懼的元素,蓋曼利用文字來勾勒讀者的視覺,發揮他擅長的繪畫天份,利用第 三人稱固定內聚焦型敘事視角69,讓我們如同寇洛琳的眼睛,一同觀看這個構成 的畫面,也一同直接感受寇洛琳的恐懼,將這個幻想空間亦轉換成所身處的第一 空間,如同親臨感受般的真實。

2. 死亡的恐懼

人隨著年齡的增長,會不斷增加新的恐懼,而壓抑新的恐懼結果則喚起了遊

69 胡亞敏在《敘事學》曾提到,第三人稱內聚焦敘事文一經敘述者傳達,則存在兩個主體,即有 人物的感覺,又有敘述者的編排。

戲與藝術的想像力,死亡就是其中之一的恐懼。鬼是已死去但某個意義下尚活著 的人。70對鬼的恐懼,根植於人類害怕未知和怪異事物的天性,而幽靈之所以讓 人毛骨悚然,理由無疑是因為神秘力量總會讓人感到畏懼。鬼是一個可以以任何 形式或面貌出現的東西,也就因沒有固定的模式,更加引發人任意的想像與塑造。

蓋曼要營造一個令人顫慄且又不願意去碰觸的禁忌時,墓園場景是一個非常 適合與挑戰的恐懼景觀。不用什麼具體的描述,讀者已經產生了各式各樣的畫面 與緊張感在腦海中,而故事裡有關鬼怪的部份,則更是蓋曼可以充分發揮與想像 的天地。

而《墓園裡的男孩》出現的廣場,在蓋曼的筆觸下,形成一個奇觀的地點,

人在其中不再是佔有空間的積極參與者,而是被化約為一個被動的觀賞者。也因 被動的關係,沒有直接性的感受,拉開了人對死亡的害怕與隔閡,反而使現實中 呈現的死亡恐懼與無知感降低,以免造成孩童在閱讀時,心靈產生陰影。

3. 遺棄的恐懼

遺棄是孩童最害怕的恐懼之ㄧ,其發生遠多於大人所願意承認的部份,因為 成年人動輒利用遺棄作為對孩童有效控制的威脅手段。在《第十四道門》另一個 媽媽也對寇洛琳聲稱她的父母遺棄她了,「媽媽愉快地微笑著說,以前有個小女 兒,沒辦法隨心所欲,現在我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出國也沒問題。」(第十四道 門,80) 「深更半夜,寇洛琳孤單單的一個人,不禁哭了起來。除了她的哭泣聲,

空盪盪的房子裡一片寂靜。」(68) 而孩童會替自己被遺棄找到辯白與紓解的空 間,如:「我會回去,是因為他們是我的爸爸媽媽。如果他們發現我失蹤了,他們 一定也會來救我的。」(76)而家相對來說,是抵抗外來威脅的避風港,也是歸屬 感的地方,但蓋曼巧妙的運用一個表面上是銅牆鐵壁的家,卻因為父母的忙碌,

70 同註 67,頁 204。

反而在孩童的心理造成了一個精神上的遺棄恐懼,當孩童求助於他人時,成效也 是不彰,問題終究必須回歸到家庭裡,由成員去共同面對與解決。「去叫媽媽幫妳 弄一大杯熱巧克力,再給你一個大大的擁抱。熱巧克力跟大大的擁抱最能趕走惡 夢了。如果你媽媽叫妳走開,不要吵她睡覺,妳就告訴她是警察叔叔說的。」(72) 孩子要的不多,其實就是關心與陪伴。而物質上的遺棄則如「媽媽有時候會弄雞 肉來吃,但總是買現成的或是冷凍雞肉,乾乾的一點味道也沒有。」(42)

不只是小孩會有被遺棄的恐懼,大人也會有,只是被遺棄的對象,不只是來 自於父母,如工作形象方面:「偉人一向會收集各種某種的東西。事實上,理查並 非真的在收集巨魔。他是在辦公室外的人行道撿到一隻巨魔玩偶,又企圖替自己 的工作環境注入一點個性,便把玩偶放在電腦螢幕上面。其他的巨魔玩偶在往後 幾個月也隨之而來,都是那些注意到理查偏好這種小丑怪的同事送的禮物,理查 收下禮物,在電話和潔西卡的相框旁,有條不紊地繞著桌子擺放好。」(無有鄉,

頁 24)害怕跟別人不一樣,恐懼被排拒。而當所熟悉的人忘了你是誰,遺棄你時,

那種感覺正如理查的反應:「直到這一刻,理查才發現整件事情都是真實的,一種 無名的恐懼在胃裡翻攪。今天遭遇的瘋狂事件,全都確實發生了!不是玩笑、不 是騙局、不是惡作劇。他離開辦公室,沿著迴廊往外走,就在快到電梯的時候,

潔西卡叫出他的名字。「理查!」他轉過身。原來這的確是惡作劇,是精心策劃的 報復,是他可以理解的事情。「理查……馬伯利,對吧?」潔西卡似乎對自己能想 起這麼多而感到自豪。「是馬修。」理查說完,隨即進入電梯。梯門在他後方關閉,

發出悲涼而顫抖的低沉笛音。」(無有鄉,頁 75)人最害怕最恐懼的就是在他人眼 中,自己是不存在,沒有份量的,而生命也就失去了意義,在真實社會中找不到

發出悲涼而顫抖的低沉笛音。」(無有鄉,頁 75)人最害怕最恐懼的就是在他人眼 中,自己是不存在,沒有份量的,而生命也就失去了意義,在真實社會中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