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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德曼(Perry Nodelman)指出:「青少年小說中最常出現的情節之一為逃離破 碎或有缺陷的家庭,並在歷經千辛萬苦後找到新的家或新的家庭定義,重返現實 生活並找到可保留純真或樂觀的心態來面對生活。」5因此這種在家/離家/回家 (home/away/home)的形式是兒童文學裡最為普遍。

尼爾‧蓋曼的四本文本中,《無有鄉》、《星塵》、《第十四道門》和《墓園之書》, 在揭開怪誕奇特的薄紗後,仍會發現中心點依然環繞這個主軸在進行中。

《無有鄉》中的男主人公理查.馬修,在繁華的倫敦中遍尋不着自我的價值 感,因此在歷經一趟奇特的冒險與考驗後,終於找到自己的存在意義,也了解自 己家歸何處。

《星塵》中的男主人公崔斯坦則有著謎樣的身世,在家庭中得不到關愛,想 得到真愛的條件竟是要找尋掉落在另一遠處或說不同於自己世界的星星,同樣歷 經一段充滿冒險的旅程與奇遇後,回歸到正確的身分位置並找到自己的真愛。

《第十四道門》中的寇洛琳換成女主人公,在家中一樣感受不到父母的關愛,

想逃出這個冷漠的家,在一次誤開第十四道門狀況下,也在遭遇許多的奇異事物 與需要挑戰的難關才順利脫逃,並回到自己的家,重新檢視對家的定義與心態。

《墓園裡的男孩》的場景更是怪誕,男主人公奴巴弟‧歐文斯在家人被滅口 後,因意外無意識的爬進了墓園,成長於墓園中。但墓園並非他永遠的生存空間,

找到仇人並找尋到自我的身分後,仍舊必須回到活人的世界,重新展開新生活。

因此可以發現許多文本的空間轉換與回歸是,主人公出走他鄉,飽受磨難,

歷經種種奇遇後,最後又回到家鄉。家園的空間結構,可以發現,起點幾乎無一

5 培利‧諾徳曼(Perry Nodelman),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台北市:天衛文化,2009),頁 184。

例外是家園的失落,回家的旅程則是圍繞一個原本的失落點組構起來。6

在青少年小說中,以家為主要的空間,為數不少,所以我們先來說明家的概 念。當我們談到「家」的時候,它可能指涉三個不同的概念,分別是 house(住屋)、

family(家庭)與 home(家)。住屋是一個物理空間,但是它必須要經由持續個人化、

經營與情感的投入才有可能成為家。家包含了我們賦予空間的心理、社會與文化 意義,7因此文學描寫可以揭示空間如何組構,以其空間如何為社會行為所界定。

貝兒‧胡克斯(bell hooks)指出:「居家空間一直都是組織和塑造政治向心 力的重要基地。家一向是個保護與抵抗的基地。」8依據她的說法,本節將利用一 個家或房子的文學文本例子,來說明怎樣產生所謂的空間魔力而後塑造了空間,

並闡述閱讀空間法的角度與面向。從貝兒‧胡克斯的〈黑美學:奇異與對抗〉(‘An Aesthetic of Blackness : Strange and Oppositional’)中有一段文字在於敘述一個她成 長期間的房子,可以看出最基本的第一空間,也就是單純的文字描述與視覺畫面 的呈現,而引領出第二空間的作家手法呈現,帶給讀者想像的空間,並達到每個 文本或作家所希冀的最高空間,第三空間的反觀自我與生活社會的交融:

這是一間房子的故事。房子已經有許多人住過。

我們的祖母芭芭讓這間房子成為生活的空間。她確信,我們的生活方式 受到物品的塑造,受到我們看待它們的方式、它們擺放在我們身旁的方 式塑造。她確信,我們受到空間的塑造。

從她那兒,我學到了美學、學到了對美的渴求,她告訴我,心靈的沉澱 讓我們的熱情成真。身為拼布者,她教導我色彩的事情。她的房子是我 學習觀看事務、學習如何歸屬空間的地方。在滿是物品、充塞事物的房

6 朱立元主編,《當代西方文藝理論》(上海:華東師範大學,2005 第二版增補版)。

7 畢恆達,《空間就是權力》(臺北市:心靈工坊文化,2001),頁 160。

8 索雅(Edward W. Soja),王志弘、張華蓀、王玥民譯,《第三空間》(Third Space) (臺北縣:桂冠,

2004),頁 136。

間裡,我學習如何認識自己。她遞給我一面鏡子,教我如何看。她釀的 酒倒入我杯中的色澤,日常生活的美。週遭都是菸草田,菸葉編織如髮,

迴旋盤繞的煙霧瀰漫空中。

我們用隱匿不見的絲線串起火辣紅椒,懸在蕾絲窗簾前頭,承接溫暖的 陽光。看,她說,看光線如何影響色彩!你相信空間能賦予生命,或是 奪取生命,你相信空間擁有力量嗎?她教我如何看世界,並看見美。她 教我,「我們必須會看。」

我的五姐妹之ㄧ想知道,我怎麼看待這些事情,如何看待房子和空間。

她已不記得跟芭芭的長談。她只記得她的房子是個醜陋的地方,塞滿了 東西。我的記憶讓她着迷。她驚訝的聽著我描述芭芭屋裡的光影,以及 那對我的意義,心緒如何進入樓上的窗戶,為我創造出看待明暗的新方 法。

在讀過坦尼扎齊(Tanizaki)的美學文章〈陰影頌〉(In Praise of Shadows) 之後,我在一次深夜對談中告訴這位姐妹,我在學著用新的方式來看待 黑。坦尼扎齊談到了在黑暗中看到美,並與讀者分享這個洞察時刻:「然 而,我們稱為美的性質,並然總是源自生命的現實,而我們的祖先被迫 生活於陰暗房間,在陰影中發現了美,最後將陰影帶向美的彼端」。

我妹妹的膚色比我深。我們把自己的膚色當成一間黑暗的房間,一個陰 影的處所。我們經常談論顏色政治,以及種族歧視如何造就了傷害我們 的美學,一種讓人感到痛處的思考美的方式。在深夜的幽暗中,我們談 到以不同方式看待黑暗的必要,以新的方式來談論黑暗。在陰影的空間 中,我們渴求一種黑的美學---奇異與對抗的美學。」9

9 索雅(Edward W. Soja),王志弘、張華蓀、王玥民譯,《第三空間》(Third Space)(臺北縣:桂冠,

2004)。頁 137-8。

我們可以發現在黑暗中有一條軌跡,閃閃的亮點、流動著、輕盈的在房子空 創造性的想像。第二空間又稱為空間的再現(representations of space)—抽象的空間 概念,運用了語言和圖像符號的系統。空間的再現穿透了知識,總是相對性也不 而喻符合列斐福爾(Henri Lefebvre)所謂的第三空間,再現的空間(representational space)也稱為「生活的空間」。此空間是居民和使用者,以及描述它的作家和藝術

方式來描述,像是方向、情境或關係,因為它基本上是質化的、流動且動態的。12 這空間也代表了是爭取自由與解放的鬥爭空間,不再只包圍房子或胡克斯(bell hooks),它擴散與包圍的速度之廣大與快速,已無遠弗屆了。

筆者認為,如果只是單純解釋名詞或理論,不如直接透過這個文學例子,更 能闡述空間理論與了解彼此間的關連。也帶引出文學中的空間作用,不僅是隱喻,

還是敘事的必要條件,文本中的空間位置更是作品裡想要詮釋文化意涵的重要參 照。空間從文本中的背景或是活動式的布景,進而成為文本書寫的重要主角,這 是 個 大 躍 升 , 且 敘 事 文 體 如 何 呈 現 空 間 的 藝 術 性 , 且 空 間 如 何 能 被 再 現 (representation)13,都是值得探討的方向。

12 同註 11,頁 90-2。

13 廖炳惠,《關鍵詞 200》,頁 228-9。

說明再現意義往往是需要透過敘述或意像來表達的,因此在傳統意義上,再現有兩種方式,一 種是政治的代表,另一個意義則來自於文學的敘事表現,在這個意義中,再現往往和意象與模 式有關,不認為意義是透明的,而是模擬的再現(mimetic representation),一定要透過故事敘述 或意象,以文字來表現世界發生的什麼事。而在社會運動中,再現往往和再現的策略有關,如 何爭取弱勢族群的自我表達,如何將其表達文化作策略性的運用,都和視覺藝術或第三空間,

乃至於第四台和弱勢小眾媒體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