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場景」,指的是從廣泛的地理位置、特徵到建築物的結構、外觀,甚 至是文本裡所架構出的佈景細節。而作者在構思作品時,一定會預設故事的開場 地與主要的所在地為故事的發想源。所選擇的地點,絕不是偶然,它具有一些隱 喻或者是作者的用心。例如康拉德(Joseph Conrad, 1857-1924)作品裡喜歡以航海為 場景,而航海其實只是一個隱喻。對康拉德來說,海洋象徵榮譽與義務的緊密結 合。抽象的榮譽與義務就像海洋一般令人摸不著頭緒,所以康拉德必須以文學手 法解決無法描述的抽象問題。對康拉德來說,情節的地點就是義務,但因為義務 沒有固定的地點,康拉德便將情節改到海上,進入一種無止盡之處,可怕與純然 的無邊無際。43
43 威廉‧格納齊諾(Wilhelm Genazion),劉興華譯,《女人‧房子‧一本小說》(Eine Frau , eine Wohnung , ein Roman)(台北市:遠流,2008),頁 45。
在相同的用意苦思下,蓋曼在《無有鄉》裡為了更深層的引導出人在環境裡
44 尼爾‧蓋曼(Neil Gaiman),蔡佳機譯,《無有鄉》(Neverwhere)(臺北縣,謬思出版,2008),頁 14-6。
45 源自於俄國 Vikor Sklovskij 稱之「陌生化」(making it strange)的敘事技巧來談述人對於空間的 認識。
46 馮雷,《理解空間-現代空間觀念的批判與重構》(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8),頁 25。
加使故事的方向飄忽不定,將核心感拉高並模糊實體的場域或位置,帶出人心的 矛盾點,越想深入高聳的大城市卻越明確彰顯出自己的渺小。
卡爾維諾(Calvino Italo , 1924--1985)在《看不見的城市》(The Invisible Cities)裡 曾說過:「置身城市,令人恍如夢中。和夢一樣,城市由慾望和恐懼交織而成,即 使他們的言說詭秘,規則荒繆,它的景象虛偽,而它的什麼東西當中總隱藏著什 麼別的東西……」47所以對於大城市的迷戀除了神秘感之外,還因城市具有其歷 史背景的加持,常使人忘卻它的隱藏缺失:「理查來到倫敦三年,卻改變了他原先 看待這城市的觀點。他從以前看過的照片想像倫敦是一座灰色、甚至是黑色的城 市。」(頁 20)這裡的描述說明了歷史的痕跡,許多事務仍停留在自己的想像中,
憑著幻想建構屬於自己的城市。
英國城市的推動發展確實起因於製造技術的革新。許多天然因素促使倫敦成 為最早的工業大城,如:與大西洋比鄰、河流方便運送及發電,以及後來發現的 豐富煤礦。早在美索不達米亞時期,工業就是構成城市生活的要件,但一直要到 十八世紀晚期,倫敦才率先成為一個以大量生產商品立足世界的新城市。但在城 市工業所造成的影響,卻不是事過境遷既可抹滅或徹底轉型的。
英國倫敦的重要性在於它的商業及政治領導地位,為城市做了重大演變並打 下根基,隨著商業的帶動,轉型成為一個新城市,樣貌也跟著改變:「現在訝然發 現這城市充滿色彩,由紅磚與白石、紅巴士與黑色大計乘車、鮮紅的郵筒與綠草 如茵的公園和墓地所組成的城市。」(頁 20)大型的工廠或製造業已漸漸移往人口 較少的地區或入住名為工業的地區統合規劃,而與大城市漸漸趨隔開來,城市展 開的風貌比較趨於觀光性質,呈現較文化與休閒的一面,力圖呈現活力與多元,
但一體兩面的是:「喧鬧、骯髒、歡樂、混亂,仰賴觀光客維生,需要他們卻也看 不起他們。住滿了不同膚色、不同習慣、不同種類的居民。倫敦最後變得巨大而
47 范宜如。〈發現一座城市:大一國文教學的「空間詩學」〉。(銘傳大學 2006 國際學術研討會(應 用中文組)-國文教材教法之學理與應用)。頁 71-2。
矛盾。」(頁 21-2)城市卻開始自我孤立並呈現奇怪的面向,令人感到疏離與陌生 化。正如查理所說的:「這裡是個好地方,也是不錯的城市,但所有的好地方都要 付出代價。」這個代價或許就是容易迷失看不清,就如同倫敦的黑霧總是籠罩著 人們,造成失焦迷惘。
既然城市不是表面所呈現的那麼光明面,那麼在新轉變與舊様貌交織下開始 有離奇的現象產生,也使人見怪不怪,而產生冷淡隔離的接受性:
這是古老與現代糾結混雜的城市,不難受,但也得不到敬重;由商店、
辦公室、餐廳、住宅、公園和教堂、乏人問津的紀念碑與顯然失色的宮 殿組成:由數百個有怪名字行政區組成,每區的風貌古怪。只有那張用 許多顏色標示地線及車站的優雅地鐵平面圖,還能賦予一種表象的秩 序。」(頁 21)
地鐵圖示是方便的想像,讓生活比較輕鬆,但卻與上方都市的現實形貌毫不 相關。蓋曼先生在這部份的場景裡有個隱喻的導火線,作為後續場域的連接性。
地鐵走在都市的下方,地鐵圖上用不同種類的顏色描繪出各種路線與目的地,看 不出真實的相貌,只有標示地區與站名。就如同人走在城市中,或許看的到光鮮 的一面,但內心的地下層卻似乎不是眼睛所能看到的真實樣貌。城市上的景觀是 可觀賞的,城市底下則是看不見的人類真實幻想。
地下鐵(Metro)這交通工具,在西方 1863 年首次在英國倫敦出現,Metro 是「都 會鐵路」(Metropolitan Railway)的簡稱,歐洲國家大都以此為地下鐵的代稱。在拉 丁文中,Metro 的原意為「主教」、「都會」,使用此意涵,源自羅馬時期,「耶教」
在當時受到迫害而禁止傳教,傳教士在傳播福音時,皆需秘密進行,而主要以坑 道、地窖為聚會之所。由於有此宗教上的歷史意義,在歐洲文明,習慣上以「地 下社會」來象徵著希望、對未來的一種期待之所。而地鐵的出現,也是文本後續
的重要場域之ㄧ,貫穿文本的主要幹道,也是通往地上倫敦與地下倫敦的銜接處, 在,猶如尋名之旅般的找到了歸屬與自我。恰似 Mike Crang(麥克‧克蘭)所謂的:
「人群並不只是定出自己的位置,更藉由地方感(sense of place)來界定自我。」
地鐵的確提供城市遊俠諸多的想像空間,在旅客的腳下和目光僅是純然的從 A Short Introduction)(台北市:群學,2006),頁 14-5。
49 程文宗,《游離文件:空間與建築的另類閱讀》(台北縣:木馬文化,2003)。
用,以達到更高的空間層面來承接第二空間的擴展。因此也可以說,蓋曼的空間
50 喬爾‧克特金(Joel Kotkin),謝佩妏譯,《城市的歷史》(The CITY: A Global History)(臺北縣:遠 足文化,2006)。〈第十二章 英美的城市革命〉頁 124。
51 同註 50,頁 126-7。
52 麥可‧克蘭(Mike Crang)著,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Cultural Geography)(台 北市:巨流,2003),頁 65。
間構造物是如何被創造和利用作為人類記憶和社會價值的固定標記,因此理查在 這個所謂的大城市建築物中,建成的環境很像語文,有確定感性和陶冶感性的力 量,能使感覺亦是增大和變敏銳。如在這件建成物中,找到建築性的感覺,則空 間保持其擴散和浮動的個性,人也就顯的無所歸無所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