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事空間裡的敘事體,在這小節部分要連結到一個名稱「地景敘事體」。地景 的概念意指了人藉由觀看、詮釋、營造等過程定義並介入地景的文化角色。63地 景不僅是視野所及的空間樣貌,更是敘事結構的產物。它可以是紀實、也可以是 虛構,只不過一般認知總傾向紀實一方。這或許也是結合敘事理論的弔詭之處,
讓地景文本的建構增加了辯證上的廣度及趣味。每一個地景都堆疊了許多層的故 事,每一層故事的開展也促動地景意義產生流動。
而與地景認同息息相關的神話與傳說更經常藉由虛構敘事的力量凝聚成某種 集體的地方意識,當地景意義最終因此被生產了,虛構與真理之間的界線更益顯 模糊。而與地景情感最直接而密切相關的個人與集體記憶,正好處於虛構與真理 的曖昧交會處,這也是許多文學敘事體不斷探索的領域。64
蓋曼在《星塵》(Stardust)這文本中就展現這個運用手法,故事架構在現實實 際的場域裡,讓人真正覺得這是現實中的故事,但隨著故事的延展開始蔓延出不 存在於現實幻境中的奇幻事物與地方,而高超的手法是當此矛盾出現時,適時利 用所謂的神話與傳說部分將此說明或合理化,因此地景敘事體不但含括空間、時 間及地景情節等軸線,並透過一種可辨識的敘事架構與形式展現出蓋曼風格的怪 誕與特徵。
《星塵》這個故事得從牆說起,而故事的一開始也先從地景描述起:
今天的石牆鎮,就像六百年來一樣,佇立在一小片森林裡一塊高高突起
63 淡江大學建築學系,〈地景敘事體的詮釋與建構〉,《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成果 報告》。2004 年 11 月,頁 4。
64 同上註,頁 13。
的花崗岩上。石牆鎮的房子都正方古老,用灰色石塊建造,有著深色石 板屋頂和高聳煙囪。石牆鎮有一條對外道路,蜿蜒的小徑清楚地從森林 往上延展,用岩石和小石塊畫出界線。沿途往南走的更遠,走出森林,
小徑就變成真正的馬路,上頭鋪著瀝青。繼續往前走,馬路也變的愈寬,
時時刻刻擠滿在大城市間匆忙奔走的車子和貨運。最後,這條路能夠把 你帶到倫敦,只不過從石牆鎮到倫敦得開上一整個晚上。(頁 14)
蓋曼先將故事的中心點帶出,說明這個石牆鎮的位置,並利用真實地點的倫 敦帶領出這個故事的真實性,減少讀者對於故事的不確定性與質疑感。而除了地 點的真實外,在故事的時間上也做了一個手法,利用所發生的事件作一個交代,「查 理斯‧狄更斯的小說《孤雛淚》仍在連載;雷德柏先生才剛拍下第一幅月亮的照 片,將之蒼白的臉凍牢在冰冷紙上;摩斯先生也才剛宣布用金屬纜線傳遞訊息的 方法。」(頁 16)再度加強故事的真實感。
場域或地景的佈置上,在《無有鄉》裡的場域形式是平面式地逐步擴展,雖 然含有上下兩個倫敦的方式,但在結構上,仍比較是一體的,因在地理架構與敘 事的方式上,似乎存在兩個依存真實的地方。《第十四道門》裡是典型的平面擴展,
在居家的環境中穿過一道門而到另一個同高度的世界。《墓園裡的男孩》更是在同 一個地方所架構出,只不過以墓園的獨特性和封閉性做區隔,跨越的範圍更小。
但在《星塵》裡有較不同於的其他文本的地方是,場域的部分除了平面的擴展外,
還有垂直的拉大延伸,也就是存有真與虛的曖昧地帶,再加上時間軸的流逝瞬間 同時在一個平面展現。突顯出時空與地理層面的繁雜與多樣,也使故事的場域處 理上,添加神秘感與空間感。
先將石牆鎮的中心位置拉出,再以石牆的特殊歷史做故事的界線:
緊靠在石牆鎮東邊的,是一道高大的灰色石牆,石牆鎮的名字就是這麼
來的。這道牆年代久遠,用大量粗糙的正方形花崗石塊築成。長長的石 牆從樹林裡露出來,又再次隱沒於林中。牆面只有一處缺口,開口約六 呎寬,缺口往外看,是一大片青綠牧草地。這幾百年、甚至幾千年來,
鎮民都在石牆缺口兩邊閘門安排了守衛,盡全力把牆外的世界拋出腦後。
牆外的世界不僅有真實的世界,還有奇幻的世界,「你要去哪裡?」登斯坦問 道。「東方。」他的兒子說。東方。他父親點了點頭。東方有兩種:穿越森林,東 邊的郡縣;以及「東方」,指的是石牆的另一邊。(頁 65)界線是將一個東西分成兩 邊,但兩邊之外其實不是只有兩個方向,還隱含了另一個精靈世界,這個界線就 不只是做平面的推展了。「你找得到精靈仙境裡的地點,卻找不到你們世界裡的地 方,只知道石牆鎮,那就是分界線。」(頁 104)
而故事內容將大部分的場景放置在大自然的環境中,尤其出現的主場景在森 林與山上,除了廣闊與較神祕的力量外,還有神話的運用上亦較容易編撰。而情 節隨從草原的逐漸攀,爬順勢著山的形式架構,也更呈現出垂直的效用,故事的 場域已經融合萬物,無法區隔出什麼地點或是真實與虛構曖昧的界線。而這部份 也 呼 應 了 索 雅 (Soja) 的 第 三 空 間 (third space) 概 念 , 也 就 是 真 實 與 想 像 (real-and-imagined)地方概念。
不管是歷史故事還是虛構及想像的故事,原本就會加入一些虛構片段或刪除 一些真實歷程,而加以拼貼或剪黏為一個被捏造過(forged)的敘事文本。在真實與 想像之間徘徊穿梭,更能將故事活化與將地景65層次的功用托引而出。《星塵》故
65 地景是一種觀看方式(Cosgrove,1985),是可以解讀的文本(Duncan,1995),或是社會於其中演出主
流價值的劇場(Cosgrove and Daniels,1993)。無論使用哪一種隱喻,當今的地理學家都認為,地 景觀念是塑造世界及其意義的方式,具有真實的社會、經濟及政治效果。透過地景,人們嘗 試理解世界,以及位居其中的地方。地景反映了社會的價值,特別是社會裡最有權力成員的 價值觀,但地景也可以用來強化或質疑思考與組織社會的主導方式,或是視為理所當然的方 式。
事的開端是這樣寫的:「若你生來就為見識奇景,那難得一見的事物。奔馳一萬個 日與夜,直到歲月令你髮白如雪。你,當你歸來,將告訴我所有歷經的不可思議。」
(頁 10-1)而《星塵》這本書,或許也就是蓋曼在真實與虛構交疊的空間中,所歷 經的不可思議,而將此描述書寫,告訴讀者們的一則有著奇景的故事。
奇幻與怪誕在某一面向是有其共同性的,也就是游離於兩個事物之間。虛與 實、熟悉與陌生。虛構(fiction)是憑空幻想,藝術中想像的產物。虛構的作用是在 於突顯真實世界中的深層真實面,經由虛構來反映真實,形成似虛猶實、似假還 真的效果與想像空間。想像是要有其根據或合理性,不是完全的幻想,因此將虛 構部分根基於真實的場域中,但文本裡真實的部份也不完全是真實的世界直接拷 貝過來的,也是經由作者篩選與擷取想要的片段,構思過後,才能做為文本裡場 域的一環,因此文本裡的真實根基也不過是作者虛構中的虛構。真實與虛構的界 線逐漸模糊又交融,因此下一章,及跨過界線,進入蓋曼的文學藝術空間一窺究 竟。
地方、場所、地方感的區別。
阿格紐(Agnew,1987)曾主張,地方包含了:
區位—空間中的一點,與空間裡的其他點有特定關係。
場所—社會關係的較廣泛脈絡(包括營造的和社會的)。
地方感—跟某個地方有關的主觀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