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鹽鐵論》之經濟觀
第三節 均輸平準與貨幣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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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均輸平準與貨幣統一
一、均輸平準
漢武帝元鼎三年（114 B.C.E.），桑弘羊擔任大農丞掌管會計事務，「稍稍置 均輸」，開始試辦均輸，目的是要「通貨物」。211《鹽鐵論》中解釋均輸、平準這 兩個制度的意涵，云：
郡國置輸官以相給運，而便遠方之貢，故曰均輸。開委府於京師，以籠貨 物。賤即買，貴則賣。是以縣官不失實，商賈無所貿利，故曰平準。平準 則民不失職，均輸則民齊勞逸。故平準、均輸，所以平萬物而便百姓，非 開利孔而為民罪梯者也。212
均輸是西漢時期對進貢制度的一次重要改革，改革前，漢朝全國各地要進貢到京 城的特產品，由各地方自己負責把貢物送到京城，運送的工作，由服徭役的農民 擔任，因此對農民的工作與生活造成額外的負擔；再者，長途運輸，損耗機率大，
貢物也容易黴壞，如果運送的是價值低的物品，往往得不償失，也就是御史大夫 所謂，「往者郡國諸侯各以其方物貢輸，往來煩雜，物多苦惡，或不償其費」。213 所以，均輸制度的內容，即是在各郡國設置「輸官」，「以相給運，而便遠方之貢」， 負責轉運具有價值的貢物到京城，其餘貢物則可調運到有需要的地區販售，更容 易賣到好價錢，如此，即可避免無用之物運送到京城，既節省運輸的人力成本，
也減少物資損耗，對人民而言則是減輕徭役負擔，「民齊勞逸」，使人民負擔的徭 役平均，尤其是住在遠離京城的地區的人民，更是如此。再者，均輸除了增加國 庫收入之外，御史大夫認為，「均輸之物，府庫之財，非所以賈萬民而專奉兵師 之用，亦所以賑困乏而備水旱之災也」。214均輸所積存的財物，也可以作為救災
211 「孔僅之使天下鑄作器，三年中拜為大農，列於九卿。而桑弘羊為大農丞，筦諸會計事，稍 稍置均輸以通貨物矣。」《史記‧平準書》，頁 1432。
212 《鹽鐵論‧本議第一》，頁 11-12。
213 《鹽鐵論‧本議第一》，頁 11。
214 《鹽鐵論‧力耕第二》，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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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時之需。
至於平準制度，則是政府在京城經營商業的制度，內容是由大司農在京城設 立「委府」，儲存各地運來的商品，根據行情的變化進行買賣，以穩定物價，達 到「縣官不失實，商賈無所貿利」，也就是國家既可賺取商業利潤，又能避免商 人利用物價變動而從中牟利。綜合來說，均輸與平準皆具有調劑有無、平抑物價 的功能，可說是穩定物價的兩種策略。215
賢良文學則認為，均輸制是「釋其所有，責其所無。百姓賤賣貨物，以便上 求」；216而平準制則「輕賈姦吏收賤以取貴，未見準之平也」。217直指擔任均輸平 準之官吏仗勢欺壓人民的弊病，造成百姓更多的損失與不便。如此，這些不肖官 吏的作風，對人民而言，與過去地方豪強的剝削行為並無二致。然而，實施均輸 平準制度的目的，即是為穩定物價，保持市場的正常秩序，賢良文學所提出的這 些人謀不臧的弊端，其實並不足以全盤否定均輸平準制度本身，但未能公平執行 均輸平準制度是由政府官吏造成的，卻是事實。
二、貨幣統一
漢立之初的各項制度，考量穩定社會，不宜有過大的變動，因此大抵延續秦 朝制度，以貨幣制度而言，僅略作小幅更動，例如黃金改以斤為單位（秦朝以鎰 為單位），但銅錢仍沿用半兩。
漢初開放民間自由鑄錢，但卻發生銅錢質與量不相符的現象，銅錢愈鑄愈 輕，細小如莢，稱為莢錢；再者，漢武帝之前的貨幣政策相當紊亂，呂后時期曾 施行八銖半兩，後又改施行五分錢，文帝時改施行四銖半兩，218允許民間鑄幣，
造成了很多弊病，直至漢武帝元鼎四年，禁止貨幣私鑄，鑄幣權力收歸國有，由
215 論者比較均輸與平準之異同，認為「均輸與平準只是一事的兩面，前者在調劑空間上物價的 不平，後者在調劑時間上物價的不平。前者分設在郡國，後者置於京師，……而兩者最終目的，
都在抑天下之物，平其所在時價，藉以達到『縣官不失實，商賈無所貿利』。」參見韓復智：《兩 漢的經濟思想》（臺北：中國學術著作獎助委員會，1969 年），頁 50。
216 《鹽鐵論‧本議第一》，頁 13。
217 《鹽鐵論‧本議第一》，頁 13。
218 葉世昌：《古代中國經濟思想史》（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3 年），頁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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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三官（上林苑的三個機構）專責鑄幣。
在《鹽鐵論》中，御史大夫提及，不應開放民間鑄幣的理由，云：
交幣通施，民事不及，物有所並也。計本量委，民有饑者，穀有所藏也。
智者有百人之功，愚者有不更本之事。人君不調，民有相萬之富也。此其 所以或儲百年之餘，或不厭糟糠也。民大富，則不可以祿使也；大彊，則 不可以罰威也。非散聚均利者不齊。故人主積其食，守其用，制其有餘，
調其不足，禁溢羨，厄利塗，然後百姓可家給人足也。219
西漢前期，政府開放私人鑄造貨幣，放任經濟行為的結果是，豪強大賈的出現，
並且造成經濟事業的壟斷。與前述鹽鐵事業的理由相去不遠，一般黎民百姓沒有 能力鑄造貨幣，因此，專營鑄幣的豪強大賈愈發壟斷整個鑄幣事業，富者愈富，
貧者愈貧，貧富差距擴大，政府就有責任改善，「故人主積其食，守其用，制其 有餘，調其不足」。在面臨這樣的經濟問題下，政府有必要將鑄幣權收回國有。
此外，御史大夫引用歷史教訓，強調鑄幣權必須由國家壟斷、統一鑄造管理，
御史大夫指出：
文帝之時，縱民得鑄錢、冶鐵、煮鹽。吳王擅鄣海澤，鄧通專西山。山東 奸猾，鹹聚吳國，秦、雍、漢、蜀因鄧氏。吳、鄧錢布天下，故有鑄錢之 禁。220
鑄幣權力的旁落，曾造成像吳王劉濞、鄧通（？-？）這些雄厚的地方勢力，當 時文帝並未積極解決，終導致景帝時期的七國之亂。這個歷史教訓，強調禁止民 間鑄錢可以「息奸偽」，以防止地方勢力壯大，威脅到中央的統治權力；再者，「奸 偽息，則民不期於妄得，而各務其職；不反本何為？故統一，則民不二也；幣由 上，則下不疑也」，由政府統一鑄幣後，也可端正民風，百姓不再有寄望不法之 得的妄念，「民不二」，專心回歸自己的本業，而且統一鑄造的貨幣，也較具有公
219 《鹽鐵論‧錯幣第四》，頁 34。
220 《鹽鐵論‧錯幣第四》，頁 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