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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檢閱與研究設計

第一節 基層選舉的發展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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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檢閱與研究設計

在本章,我們首先回顧現行基層選舉的發展爭論,而主要針對「動員式選舉」

及「人情網絡」兩項中國基層選舉特有的性質深究,作者並認為,前述觀點存在

「結構制約」的基層選舉發展邏輯,但客觀而言基層選舉的選民自主意願確實日 漸浮現(耿曙、陳奕伶、陳陸輝,2008; 劉春榮,2007)。其次,我們則對現有 的政治功效意識理論爬梳,並關照現行中國基層選舉政治態度的相關探討,發展 本研究架構。最後,則提出本研究的研究設計及研究方法,進行後續經驗驗證。

第一節 基層選舉的發展爭論

本研究認為,下列兩類基層選舉的發展爭論「動員式選舉」及「人情網絡」

不與本研究互斥。但作者必須指出,這兩項觀點對於居委會選舉現狀,尤其是個 體的參與動機及政治行動分析,存在一定程度侷限性。進一步而言,過往觀察動 員式選舉效應及人際網絡之制約作用,皆不脫黨國動員、行政吸納及強化治理機 能的結構侷限立場(耿曙、陳奕伶,2007)。此種結構困境,致使吾人寄望基層 選舉轉型之前景,不免難以適從

一、動員式選舉

在本節,我們主要關注動員式選舉參與之於政治參與文獻相關探討,動員式 選舉的網絡佈建、資源予奪特性,與支持性的政治效果,廣為所知。過往研究皆 認為,政治參與應是一種「自願」行動,而非黨國捲入、群眾組織的由上至下動 員(Verba and Nie, 1972; Verba et al., 1978; Weiner, 1971)。Weiner(1971: 164)即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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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員式選舉的「強制性動員」(coercive mobilization)與「支持性參與」(support participation)無法顯示出公民參與過程中「有所選擇」的能力,不能與「自願性 參與」相提並論。但另一方面,動員式選舉並非極權政體或轉型中國家所獨有,

民主國家亦時常所見,以下茲分別爬梳動員式選舉之蘇東模式,次而探討西方選 舉動員的政黨機器作用及威權轉型國家經驗,並據此觀察過往中國動員式選舉之 特徵,做為比較基礎。

回顧舊有共黨政權的動員式選舉,旨在彰顯政治合法性(legitimacy)及黨國組 織能力(Friedgut, 1979)。就蘇聯經驗觀察,極權主義政體下,選民接受動員,則 意在避免體制懲罰(Furtak, 1990: 9-10)。Friedrich 與 Brzezinski(1965)認為極權主 義國家下的政治參與,受黨國強控,民眾動員不在表達政治意見,意在表達彌賽 亞式政治狂熱。Bahry 與 Silver(1990)觀察到這種「命令式動員」的高投票率帶有 政權的合法性假象,在蘇東共黨政權轉型過程中,公民對形式僵化的政治活動早 已感到不耐,其動員機制亦已不若過往(Bahry and Silver, 1990; Howard, 2003)。

Howard(2003: 122-123)回顧後共黨政權的民主轉型經驗,因此而指出,當動員式 選舉夾帶的政治活動過度頻繁,公民的政治參心態不僅日漸消極,政治信任亦受 到影響。就政治文化的政治價值變遷的角度,大規模選舉動員經驗,對形塑蘇東 新興民主國家的民主價值,帶來了負面的制約及影響。

另一方面,由西方選舉動員經驗觀之,美國政黨的政治動員是挽救逐年低投 票率的解決方法,政黨的「政治機器」(political machine, Grimshaw, 1992)能力與 投票率高低呈現正相關(Rosenstone and Hansen,1993)。過往研究認為,美國政黨 選舉動員得以成功,主要是皆透過物質性誘因促使選民投票(Wilson, 1973: 54)。

但亦有學者指出,選舉動員運作的政治機器與人情網絡,在基層社區型塑了共享 價值,甚至提供了選民在選舉過程謀求集體權力的機會(Browning et al., 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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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 Guterbock, 1980: 206-207)。6 Rosenstone 與 Hansen(1993: 23-30、173-174) 因此認為政黨人際網絡下的動員參與,能夠降低網絡訊息成本,透過人情關係,

重塑選民政治認同,化解政治疏離感(Verba et al., 1995: 269)。

Huntington 與 Nelson(1989)則從開發中國家威權轉型經驗觀察,透過選舉參 與的組織、學習或利益誘因的動員選舉過程,仍可逐漸內化選民產生「自願性參 與」。Diamond(1999: 16-25)亦指出,在十九世紀以來步入第一波、第二波民主化 浪潮的各國,都是透過「有限選舉」的持續擴張,逐步轉化「侵蝕」(erode)選民 的威權體制服從。綜合上述,動員式選舉提供的政治學習、人際網絡,與政治資 源,仍提供充分的參與誘因,及形塑選民對選舉之制度信任、認同之可能性。共 黨政權的「命令式動員」經驗,若是通過動員網絡轉化與選舉的教育示範,其參 與經驗亦不無產生自主意識之可能。7

據此關照,過往中國基層選舉的經驗。基層政治組織與選舉扮演了類似單位 制的政治控制與社會整合角色,「大會戰式」的毛式選舉動員是主要的選舉要角 (Schurmann, 1968; Townsend, 1967)。Burns(1988)將此界定為「動員式參與」

(mobilized participation),指出其透過組織手段與利益誘因進行動員;但另一方面,

透過農村選舉的經驗觀察,農民事實上具有一定程度的自願性(Burns, 1988: 1-11)。

Falkenheim(1987)亦指出基層不同群體亦因為共同利益,出現了不同政治表達。

客觀而言,根據政治參與理論,當前中國基層的選舉參與,仍不脫「動員式 選舉」性質(Verba, Nie, and Kim, 1978: 46-47)。關照中國城市基層選舉現狀,換        

6 美國政黨選舉動員過程,除了過往指出的物質餽贈或賄賂等負面見解外,亦有學者指出,社區 基層政治機器透過與基層選民的互動,也贏得了選民的信任與支持,Guterbock(1980: 7-8)稱之為

「感情交換」(affectual exchange),這種友誼性的象徵性支持,強化了社區集體認同。此外,

Browning 等人則透過少數族裔政治參與團體的觀察,發覺政黨菁英必須在基層選舉動員過程與 社會次級團體進行結盟,而稱此為「政治團結」(political incorporation, Browning et al., 1984)。

7 Shi(1999)對中國大陸選舉參與的觀察呼應了此種看法,他認為選民只要透過舉辦選舉的制度性 參與,就能達到政治意識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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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選舉由城市基礎組成單元「社區」其相應的行政組織「居委會」展開,Read(2003b:

27-29)就城市基層「社區建設」的需求,及中國傳統群眾運動背景而提出「地方 自願主義」(local volunteerism)概念,換言之,過往城市單位工作經驗,往往必須 伴隨著大量政治動員與意識形態宣傳,這種政治學習與政治工作的經驗,使得傳 統中國的企業組織與權力模式,呈現一定程度的「政治化」情形(Schurmann, 1968;

Walder, 1988)。8 對於中國基層選舉的動員需求,國家在於找回傳統黨員的政治 基礎,激發參與意願。但這種依賴「老黨員、老革命」的方式,隨著社區逐漸年 輕化、及「單位制」社區面臨劇變的情形,逐漸難以應付動員需求。進一步而言,

當中國基層選舉走向逐步開放,傳統動員式選舉的政治學習、人際網絡或利益誘 因等結構性條件,勢必面臨轉化。 此外,對於「新興社區」、高白領、高經濟所 得組成的商品房,「地方自願主義」並無法解釋個體的投票動機,新興社區欠缺 動員選舉所需要的必要條件。顯然動員式選舉並無法涵蓋解釋任一個案,對於促 成選民進行政治行動的動機,動員選舉無法扮演關鍵因素。

二、人情網絡

如同在動員式選舉一節的文獻回顧,我們發現在中國案例,其所具備的黨國 組織及政治資源,時至今日,均已不若過往。據此關照中國城市基層治理相關文 獻,不難發現:社區居民普遍欠缺自發,基層管理體制渙散,存在一定的政治冷 漠(桂勇等,2003; 耿曙、陳奕伶,2007: 97-99; 陳映男,2005)。其次,黨國 難以命令,經濟帶動社區意識與網絡促轉,傳統動員機制早已無法深入,社區自 主意識日漸浮現(李凡,2004: 29-31)。進一步而言,社區居民的政治異議及公 民意見表達,已日漸多元自主,更有意願進行政治抵抗(耿曙、陳奕伶、陳陸輝,

       

8 這種單位工作經驗轉嫁到社區需求,事實上有其客觀的「市場轉型」基礎。如上海 90 年代國 有企業改革造成大批早退與下崗工人,結果就是把這批工人轉移成社區工作的居委會幹部及主要 的動員群眾群體,而解決失業問題。上海政壇對於這類幹部的背景有個專有詞彙,叫做「黃菊幹 部」。訪談案例3、4。

員者的情感互惠關係,Read(2003b)稱此為「淺互惠」(thin reciprocity)。根據前些 年的初步調查發現,城市基層的選舉動員模式,主要透過「兩級傳播」(two-step flow communication),社區積極分子組成的「行政網絡」進行傳遞訊息的角色,

達到高參與的結果(邱崇原,2007: 103-104; 桂勇,2007:108: 耿曙、陳奕伶、

陳陸輝,2008: 520-522)。11 劉嘉薇(2006: 21)則將此形容為「兩步-人情」式 指出個人資訊的接收與行動受嵌入性的網絡(Embeddedness Network)制約,邊燕 杰(1997)的研究則顯示,華人社會的資源調配依循互動緊密的「強關係」(Strong Ties)。Jacobs(1979)指出,中國政治的互動模式,深植於既有的關係基礎。孫立 平、郭於華(2000)同時觀察到基層治理,「軟硬兼施」的正式權力的依賴非正式        

9 研究者於 2009 年上海田調經驗發現,居委會選舉過程常是社區異議人士表達政治不滿與政治 訴求的「表演場域」。由於換屆過程上層機構必然會全程監督,異議人士便會趁此「砸場鬧事」。 楊敏(2007: 137-164)將此類維權、抗議式的參與稱為「權益性參與」,他意味著各種日常事件 中所蘊釀的壓力,都可能透過選舉所開放的管道表達抗議。

10 「雙過半」意指「社區登記選民必須過半,當選者得票率要過合格選民的一半」的選舉程序 要求。除了選舉的程序性要求,基層黨政機構還必須滿足黨組規劃人選當選的「潛規則」條件,

這對日常行政過程欠缺社區群眾互動基礎的黨政機構,是極為艱鉅的任務。

11 類似發現有劉春榮(2006)的「關鍵群眾」(critical mass),桂勇等(2003)的「積極分子」,

這種網絡承擔基層治理運作與選舉參與的中堅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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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狀況。就此,選舉動員時「行政網絡」的串門遊說,化解疏離,彌合網絡,

連綴(reach out)社區關係網絡化;而人情關係的非正式地位(informal status),脫離 正式關係,凸出人情、鄰里關係,使得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的運作人情化(劉 春榮,2005:134-136;2007:60-79)。「社區網絡」根植的人情關係、鄰里基礎,

在動員式選舉過程充滿重要性(桂勇,2007)。

總結上述,本研究並不否定上述觀點,正如現有觀察顯示,社區基層選舉的 動員性質及人情網絡正逐漸面臨轉化,而漸為密不可分。但作者必須指出,若選

總結上述,本研究並不否定上述觀點,正如現有觀察顯示,社區基層選舉的 動員性質及人情網絡正逐漸面臨轉化,而漸為密不可分。但作者必須指出,若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