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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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展望當前中國基層民主的發展，自 1990 年代末期以降，伴隨著農村鄉鎮基 層選舉的擴張，城市基層選舉日漸突破、逐步擴散。與之相應，基層選舉的突破 點，使城市居民的政治參與日漸頻繁，城市「居民委員會」的換屆選舉，成為居 民最直接參與的政治管道。由此展開的發展論辯，參與帶動，及可能帶來的非預 期性後果，日漸為學界所關注（李凡，2006；林尚立，2003；桂勇等，2003；耿 曙、陳奕伶、陳陸輝，2008）。而此種參與機制的釋放、及其對基層治理機制兩 者互塑可能帶來的轉變，會對基層民主帶來何種轉型前景，是符合發展促轉的理 論期待，仰或是政權維穩的強化統治根基，仍尚待解答（Gilley, 2004; Nathan, 2003;
吳玉山，1998；耿曙、陳奕伶，2007；2008: 199-201）。就此，「政治功效意識」
(sense of political efficacy)是衡量轉型中政權公民參與意識情形，時常被論及的概 念。本研究據此出發，嘗試以城市居民選舉參與心態的「政治功效意識」及其導 致的政治行動進行探討，並嘗試透過建立具體假說，解釋參與者的心態偏好與行 動選擇，以提供一個較佳的分析工具。最終，本文將回顧此種基層選民政治參與 意願及政治行動情形，對於治理機制乃至於中國政權發展論辯，將帶來何種影響 與轉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客觀而言，中國城市基層治理，存在著單位體制渙散後，「社區治理」的 迫切需求，透過「居民直選」居委會，甄補政治菁英，填補統治空隙，重拾城市 社會控管能力（李凡，2004: 31-35; 陳偉東、李雪萍，2004: 88-90）。此種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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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因，提供選舉制度自「非競爭選舉」(non-competitive elections)轉向「半競爭性 選舉」(semi-competitive elections)的後果，而出現了「直接選舉」的實施。1 正 如Diamond(1999: 17)所指出的，雖然居委會選舉尚未具備「民主選舉」的要素，
但已經由極權體制下國家的選舉絕對控制走向鬆綁的「半開放」型式(Shi, 1999)，
這種制度效應，勢必帶來可觀的政治影響。
就此，中國的基層選舉自 2006 年後，上海市的基層「居民委員會」直接選 舉達到的選舉規模與擴展區域，更為全國所少見（王邦佐，2003: 106-155; 左志 堅，2006; 李凡，2003: 3-25）。進一步而言，城市基層居委會選舉，做為合法 制度參與管道，漸為城市居民習慣與接受。就「比較共產主義」(Comparative Communism)的角度，Moshe Lewin(1991)曾謂：「城市是民主的搖籃」。由蘇東共 產政權轉型經驗觀察，城市由於經濟水準較高、居民組成多元，民主意識由此發 軔。我們據此關照中國城市基層選舉意義，是「有限政治改革」（limited political reforms，徐斯儉，2004: 173-174; 桂勇等，2003: 23; 楊敏，2005）2 下的有限選 舉參與。而根據政治參與理論，中國的基層「政治參與」(political participation)，
實仍不脫「動員式選舉」性質(Verba et al., 1978: 46-47)。
事實上，現有城鄉基層選舉的研究成果顯示，中國的基層選舉參與日趨多元，
政治意識日漸浮現（耿曙、陳奕伶、陳陸輝，2008; O’Brien, 2008; O’Brien and Li, 2000: 465-491、2006; Perry and Goldman, 2002）。但另一方面，中國的城市基層 治理，城市公民欠缺自發，普遍缺乏行政資源，但選舉動員卻得以成功，莫不引 起諸多矚目。部分研究認為結構誘因轉化、基層人情網絡機制及選舉學習帶來的 示範效果，促成部分參與者的政治意識浮現與參與動機(耿曙、陳奕伶、陳陸輝，
1 競爭性選舉、半競爭性選舉，與非競爭性選舉的分類標準參見 Hermet (1978: 3-7)。
2 類似的看法包括 Andrew Nathan 與 Bruce Gilley 以「韌性的威權主義」(resilient authoritarianism) 界定中國政經治理改進(Nathan, 2003; Nathan and Gilley, 2002)。Shi(1999: 1115-1119)、Chen 與 Zhong(2002: 187-197)則對於基層選舉參與觀察到受限的參與情形與「有限競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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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526-532）。若干研究則關照動員創造社會資本、或仍存在一定物質誘因激 勵，乃至傳統黨國動員重塑的諸多可能性（陳偉東、姚亮，2005; 劉春榮，2007）。
但對於參主要與者個體心態的轉變，及其導致的政治行動的關聯，仍較為欠缺，
質言之，當我們在說明作為選舉主要參與者--「選民」的面貌，仍沒有一個整全 的圖像。對於選舉研究而言，選民個體在面對選舉制度的制度認知，及選舉誘發 的參與心態，對於選舉帶動的後續效應，及為政權帶來發展轉變，影響甚大。而 現行的中國城市基層選舉研究，此塊拼圖仍尚待補足。
研究者並且認為，當前對於選舉參與效應的相關論辯皆有所缺憾，主因在於 忽略個體選擇偏好的深層機制。另一方面，對於參與者的退出政治參與及採取政 治抗衡的手段，事實上都過度偏向「宏觀的結構面詮釋」，並沒有從微觀（即個 體）理性出發，解釋宏觀（即社會）的集體選擇。與之對照，現存關於參與效應 的論辯，桂勇（2003）等人提出「推銷民主」的看法，認為基層選舉的高度行政 化，為基層社區建設「買單」的作法及動員選舉特性，由於參與者只有三分熱度，
終走向參與動機低落的困局。若干學者則寄望「社會資本」會帶給社區「賦權」
(empowerment)，激起參與意識，走向認同轉向的抗衡結果（孫立平，2001；劉 春榮，2007）。
就此，研究者並不否認上述見解，城市基層選舉最終會走向強化治理機制與 政治建設，或是走向社區自主性浮現而抗衡的兩種論辯，是我們要預測的結局，
但卻不完全是我們要解釋現狀的「全貌」。根據研究者於2009 年的田野調查發現，
社區基層選舉參與者的心態，及參與行動，事實上呈現極為混亂多元的狀況，這 使我們在理論預設難以完全解釋，必須回歸到微觀，而能解釋個體行動的機制。
就此，本研究目的，在於觀察城市公民的「政治功效意識」(political effic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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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對城市公民意識帶來何種轉變。3 並據展望此種政治態度，會為公民帶來何種 政治行動。非常不同於西方現有的研究，根據個人2009 年「前期研究」(pilot study) 的觀察，大陸城市居民在參與選舉之後，浮現出兩種性質不同功效意識「次分 類」—作者稱為「防禦性」與「認同性」4—而這部分的差異，也將帶來完全不 同的政治影響。對選舉參與的政治心態進行解釋。現有政治行為研究顯示，選民 的政治功效意識與政治參與行動，可謂息息相關（吳重禮、湯京平、黃記，1999；
陳義彥、陳陸輝，2002）。政治功效意識是蠡測選民參與政治影響力，及政府回 應性主觀看法的測量概念。就本研究角度，我們將此詮釋個體在參與「效益」上 的心態衡量，而能與具體的政治參與行動產生連結。在選民可能採取的政治行動 選擇，我們提出了「退出」(exit)、「呼籲」(voice)、「忠誠」(loyalty)三種手段。5 總結上述，這種選舉參與的「效益-行動」分析模型，將使個體選擇更為清晰，
我們由此亦較為推斷城市社區群體現象的背後微觀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