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前章節裡筆者曾以故事世界作為另種角色活躍的主要場域,將《墨水世界 三部曲》所帶出的故事世界,尤其是曾被喚出角色或物件的書籍進行整理。馮克 筆下的墨水系列,將每個文本中所提到的故事視為個別獨立的世界,角色可道別 自己的故事,也可進入別人的故事。墨水世界本身就是存在於「《墨水心》」這個 故事裡,此系列意欲走在讀者曾經驗的故事底下,讓各個故事的光影、聲效,喚 起讀者想像的回憶,讓故事本身來陳述故事,也邀讀者試著踩進故事裡冒險,瞧 瞧闖進現實裡的故事角色,在後現代文學傳統裡,這裡呈現的是文本互涉與後設 手法。
《墨水世界三部曲》中帶出數本讀者經驗中的書籍,更安排與故事首部曲書 名相同的書籍作為整部情節發展的故事世界主體,以後設的方式來陳述故事。猶 如故事裡再長出故事,像似俄羅斯娃娃般,每揭開一層還會有更多層在其後等著,
故事底下還藏有其它的故事。如同前章所提,此系列將文本中每個故事視為第二 世界,這些文本出現的角色或物件,多少與主角們有短暫的接觸258,除了法立德 是來自《天方夜譚》故事裡幫強盜做事的無名少年259 進而成為進入墨水世界的 主要角色外,其它由不同故事出現的角色或物件,在文本中僅概略地帶出。系列
The Amber Spyglass)。臺北縣:繆思出版社,2002 年。頁 493。
258 特別的是,這些這些知名角色並未影響墨水系列的情節,即使是錫兵與小鈴鐺,也都僅僅是 故事裡的過客。唯一,從《天方夜譚》偶然前來的少年 ── 法立德,是所屬故事中的「不知名」
者。看得出,馮克對經典文本的尊重,僅借用而未思索破壞當中的人物命運。
259 柯奈莉亞.馮克 ( Cornelia Funke ),劉興華譯。《墨水世界首部曲:墨水心》( Inkheart trilogy:
Ink Heart )。台北市:大田出版社,2005 年。頁 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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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裡的每小篇章亦引用古今中外的名家文句260,呈現跨文本拼貼的美感,也藉 由其它作品中的句子巧妙地成為該章故事情節的引言。由穿越門檻情節的運用上,
可看到與《說不完的故事》巴斯提安因呼喊「正確字眼」而進入故事中類似的設 定安排。此在墨水系列文本裡,欲開啟故事世界之門,除了正確文字外,也包含 朗誦者穩定而清晰的聲音。至於人物情節的塑造上,馮克亦安排套用其它跨文本 的角色與其性格特徵,如:松鴉角色呈現俠盜風骨、劫富濟貧的性格,即投射自
《俠盜羅賓漢》中的俠盜者羅賓漢,文本中甚至直接表明松鴉就是奧菲流士印象 中的「羅賓漢」261。這些,從文本中得以辨識片斷且令人熟悉的故事身影之手法,
蘊含文本互涉262。
而此系列以後設的風格,搓揉文本,令我們走在許多故事堆砌而成的故事世 界,眾所熟悉的故事文本也赫然在列。小說裡的故事人走出自己的世界,與主角 互動,甚至故事裡虛構的作者也進入自己筆下的故事世界,讓所屬不同故事世界 裡的角色隨著情節和故事細節彼此交融。閱讀《墨水世界三部曲》讓讀者跳脫原 本的閱讀框架,從而喚起我們和書中人物相同閱讀經驗和感受,同時也模糊了真 實與虛幻這條界線。
法國作家凡爾農(Jean-Pierre Vernant)曾描述自己對於文字故事與口說故事 兩者感受的差別,他表示如果只是書寫文字,是無法表達那些賦予口語血肉的東 西,包含:聲音、語調、節奏及手勢。但一旦以說書人的身分講述故事時,一段 文字、一則歷史、一道通往故事世界之門也將隨著聲音和文字的力量開啟。263 《墨 水世界三部曲》當中連接第一與第二世界的穿越門檻,顯然是以故事為背景、文
260 包含:麥克.安迪《說不完的故事》、王爾德《自私的巨人》、狄更斯《孤雛淚》至托爾金的
《魔戒》等,甚至連席慕容《詩的價值》中的詩句亦包含在列。
261 柯奈莉亞.馮克 ( Cornelia Funke ),劉興華譯。《墨水世界最終曲:墨水死》( Inkheart trilogy:
Ink Death )。臺北市:大田出版社,2009 年。頁 188。
262 以參考資料對「文本互涉」的表述可知,墨水世界三部曲的原料之一,即是符合:拿其他創 作內容,作為佐借、直接引用之用。參考自大衛.洛吉 ( David Lodge ),李維拉譯。《小說的五 十堂課》( The Art of Fiction )。新北市:木馬文化事業,2013 年。頁 136-137。
263 作者藉由回憶自己講述神話故事時的感受文字。參考自凡爾農(Jean-Pierre Verant),馬向民 譯。《宇宙、諸神、人為你說的希臘神話》(L'univers, les Dieux, les Hommes )。台北市:貓頭鷹出 版社,2003 年。頁 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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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為主體,同時結合朗讀者作為關鍵門檻。虛構作者筆下的文字故事,經由喜愛 閱讀者的獨特朗讀聲,讓情節成為這個主體故事中的真實,也和第一世界的主角 有了往來。正如墨水世界中所提到「它是由墨水織就的世界」,由故事構成的第 二世界,及世上無數的故事,自然也存於此中。也與凡爾農所說「故事將隨著聲 音和文字的力量開啟」精神相通,以《墨水世界三部曲》而言,開啟故事世界那 道門就是正確合宜的文字及清楚悅耳的朗讀聲。
本小節即以開啟故事那道門的「故事穿越」作為切入其穿越門檻的角度,惟 排除以「書本」作為穿越門檻。究其原因係若以「書本」作為討論範疇,除了前 揭蘊含故事體的書冊,也包括未含情節發展等諸如:理論或字源、辭典等其它非 屬於故事情節類型的書籍。在試作此類型討論時,為免陷入思考與理解的混淆,
說明此類型的穿越門檻以具含「故事」為主體。另外,通常的「故事」係指包含 角色、情節與結局等組成元素。E. M. 佛斯特 ( Edward Morgan Forster ) 曾於《小 說面面觀》(Aspects of the Novel) 提及「故事」的三個概念:時間感、空間和聲 音。264 同時,故事也包含了人物、情節及想像力,而故事亦是所有小說的第一 要素。265 佛斯特在談論小說中的故事性也下了個簡單的定義:「故事,是按照一 連串事件的發生時間,依序排列而成的敘事」266,是以,在此所討論涵蓋的範圍 即是在時間與空間底下,由人物、情節發展、延伸而來的故事,同時是以書本作 為這些故事的載體。
閱讀之於我們,隨著故事情節經歷了異空間的想像體驗,《墨水世界三部曲》
的情節隱喻了讀者、作者與文本的互動,以後設的角度,我們感受故事中的故事,
原本相同的閱讀經驗,經由猶如說書人的聲音,賦予文字生命,打開通往故事世 界的通道,開始我們的閱讀旅程。在《墨水世界三部曲》中,較之明顯的特色便 是像鑰匙般 ── 能夠開啟墨水世界作為第二世界、連通第一世界的「特殊能力」
264 此系整理自參考專書中郝譽翔教授的推薦序。愛德華.摩根.佛斯特 ( E. M. Forster ),蘇希 亞譯。《小說面面觀》( Aspects of the Novel )。臺北市:商周出版,2009 年。頁 xiii。
265 同上。頁 48。
266 同上。頁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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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種能打開虛構讀者跟虛構故事兩個世界大門的能力。本小節將由進入故 事的起點與開啟文字世界兩個方向整理其原則和型態,分別以「閱讀進入書中之 界」及「朗讀開啟文字之門」論述之。
一、閱讀進入書中之界
美國 1995 年曾有一部電影 JUMANJI,臺灣譯作《野蠻遊戲》267,情節中出 現一款年代久遠的實體遊戲盒「JUMANJI」,內有骰子及一步步的進格和類似機 會&命運卡,遊戲卡中的文字被唸畢後將必應驗於抽卡者。遊戲本身似乎對於熱 愛將真實世界拋在腦後、沉浸奇幻世界裡的人有所召喚,參加者將會體驗一場超 乎想像且身歷其境的奇幻冒險。電影情節裡的遊戲有一種原則性的概念:遊戲一 旦開始,不管發生什麼,參與遊戲的人都務須在遊戲之中遵守遊戲規則,且須產 生勝利者(最先進行至終點者),一切才會回至原點、恢復原狀。筆者認為,《墨 水世界三部曲》與《野蠻遊戲》有著相似的聯想,故事起點舖陳了這是場持續十 年懸而未決的事件,這段故事裡的角色不論莫提瑪願意面對與否,都將尋上門來:
身為美琪父親的莫提瑪,十年前無意間讓髒手指、巴斯塔及山羊從故事裡走出,
而自己的妻子蕾莎則同時進入故事裡,第二與第一世界人物的命運在此一刻已啟 然動,無法終止268,而且這趟品嚐故事的旅程,竟是如此的燙口、意外的真實,
糾結纏繞著所有人物的情感。此由髒手指持續追尋返鄉的執念及莫提瑪終究必須 面對十年前種下因果的情節,就是馮克在《墨水世界三部曲》敲響這場閱讀者與 被閱讀者糾葛與纏繞情節的劇場之音。馮克設定這些深陷於墨水世界的故事人和 說書者在文字間相牽相生的命運,是根植於對閱讀者與故事間濃厚的情感,故事
267 此部電影作品亦出版電影書,即陶德.史崔塞 ( Todd Strasser ) 著,國際村新譯.名家名著。
《野蠻遊戲》( Jumanji )。臺北市:國際村文庫書店,1996 年。
268 《墨水世界三部曲》發展至第三部曲《墨水死》,所有的關鍵人物幾乎都「回到」墨水世界裡,
似乎他們原本就屬於「《墨水心》」這個故事裡的角色。也的確是,他們全部都是馮克筆下《墨水 世界三部曲》當中運作故事情節的一員(《墨水死》頁 319 亦有相同論點),只是巧妙的後設筆法 中,讓我們和莫、美琪以及虛構的墨水世界作者 ── 費諾格里歐,以同樣位階的角度來看待故 事中的故事。文本並未以角色們「回到」原本的世界作為結束,而以第三者的角度描述那個自己 曾經長久居住過的第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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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人的閱讀而有生命,文字因我們閱讀而甦活。269
文字的魔力能保存作者靈魂,這在黛安.賽特菲爾德(Diane Setterfield)的
《第十三個故事》(The Thirteenth Tale) 曾就故事已然超脫生命的限制有著深刻的 敘述。270 在其它類似文學作品中,也有些以閱讀作為開啟進入書中或故事世界
《第十三個故事》(The Thirteenth Tale) 曾就故事已然超脫生命的限制有著深刻的 敘述。270 在其它類似文學作品中,也有些以閱讀作為開啟進入書中或故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