壟斷地租之理論探討

一、David Harvey 壟斷地租（Monopoly rent）理論

英國社會學家 David Harvey 提出壟斷地租（Monopoly rent）的理論，近年來不僅在西 方被經濟學、社會學等領域被討論、評析，在國內也多方應用在學術界以及產業界等研究 中。而其中「地租」與「壟斷地租」的概念皆來自於 Marx，Harvey 將之融匯貫通並延伸。

Harvey 定義「地租」就是私人擁有者對於地球上某個部分具有壟斷力量，而「壟斷地 租」是源於社會行動者專斷了、控制了某些直接、間接的可交易項目（這些項目的關鍵在 於獨特而不可重製），經過一段時間後得以獲利。「在兩種情況裡，壟斷地租這個範疇會浮 上檯面，第一種是因為社會行動者控制了具有特殊性質的資源、商品或區位，在關聯上某 些活動時，他們就可以從意欲使用這類資源者那邊抽取壟斷地租」。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可以 賣得壟斷價格的產出頂級美酒之葡萄園，在這種狀況下，壟斷價格創造了地租。「就區位而 論，可能是（對商業資本而言）相對於運輸和通訊網絡的中心位置，或是（對連鎖飯店而 言）相對於某些高度集中活動（如金融中心）的鄰近性。商業資本家與旅館業者願意為土 地的可及性付出額外費用。這些都是壟斷地租的間接案例。買賣的不是具有獨特性質的土 地、資源或區位，而是透過使用而產出的商品或服務。在第二種情況裡，土地或資源則是 直接交易（例如葡萄園或地產本身因投機目的而販賣給多國公司資本家或銀行家）。藉由囤 積土地或資源，不投入目前的使用，卻覬覦未來價值，可以創造出稀有性〔譯按，即囤積 居奇〕。這一類壟斷地租可以延伸到藝術作品（例如羅丹或畢卡索的作品）的擁有權，因為 這類作品（逐漸）是可以投資買賣的標的。在此，畢卡索或區位的獨特性構成了壟斷價格 的基礎。」

「競爭總是傾向於壟斷（或寡占），因為在所有人對抗所有人的戰爭裡，存活的最適者 會消滅虛弱的廠商，競爭越激烈，邁向寡占（若稱不上壟斷的話）的趨勢就越快。運輸與 通訊條件的變化加進來成為關鍵的決定性變數。透過資本主義的「以時間消弭空間」傾向，

空間阻礙逐漸消失，許多地方產業和服務失去了它們的地域保護和壟斷優勢，它們被迫與 其他地方的生產者競爭，最初是和鄰近地區，後來則和更遙遠的地方競爭。競爭的經濟空 間在形式和規模上都隨著時間變化。最直接衝擊地方發展和文化活動問題的那些面向，可

以歸於區位和地域性的壟斷力量，其定義牽涉了不斷的鬥爭，而且「文化」理念之所以越 來越和這些確保壟斷力量的嘗試糾結在一起，正是因為獨特性和真實性的宣稱，可以最好 地展現為特殊且無法複製的文化宣稱。」（王志宏譯，2000）

壟斷地租所想要造成最重要的兩個面向，一是獨特的空間，二為獨特的地區產品。前 者為空間後者為空間相連結的產品，二者雖為緊密連結的一體兩面，但空間常是先於獨特 的地區產品存在，或者說，遠方的消費者在消費地區產品時，必須要有空間作為聯想的基 礎，如 Harvey 所說的，獨特性、真實性、特殊性、原創性此四者為壟斷地租的要素(劉大 和，2012)。以下從 Harvey 舉酒作為例子，來看看他所指稱酒類的壟斷地租。

酒類生意變得越來越國際化，而且國際競爭的壓力產生了某些奇特效果，歐洲造酒業 在法國領導下，試圖透過堅持土地、氣候和傳統（等同法語「沃土」”terroir”這個字眼）

的獨特優點，以及名稱所確保的產品獨特性，來保障其壟斷地租。在「名稱管制」的制度 性控制鞏固下，法國酒類生意堅持了其產品的真實性和原創性，奠定了作為壟斷地租基礎 的獨特性。「酒類生意牽涉金錢和利潤，但也涉及了一切意義下的文化（從產品的文化，到 圍繞著酒的消費的文化，以及環繞著生產者和消費者的文化資本）。對於壟斷地租的恆久追 尋，導致了在這些領域裡找尋特殊性、獨特性、原創性和真實性的判準。如果獨特性無法 建立在「沃土」和傳統的訴求，或是風味的直接描述上，那麼就必須找到其他區辨模式，

以便建立壟斷宣稱，以及設計來保證這些宣稱真確性的論述。如果獨特性、真實性、特殊 性等宣稱，構成了掌握壟斷地租能力的基礎，那麼還有什麼領域，可以比歷史建構的文化 產物和實踐，以及特殊環境品質（包括了營造、社會和文化環境），更適合提出這類宣稱呢？

就像酒類生意一樣，這類宣稱除了基於物理事實，也是論述建構和鬥爭的結果。有許多宣 稱仰賴歷史敘事、集體記憶的詮釋與意義、文化實踐的涵義等等，在這類宣稱的建構上，

總是有強大的社會與論述成分。然而，一旦建立之後，這些宣稱可以不斷諄諄教誨，以便 汲取壟斷地租。」

「壟斷地租是個矛盾形式，尋求壟斷地租導致全球資本偏愛獨特的地方創制（在某些 方面，這些創制越是獨特，以及近年來越是離經叛道，就越好）。這也導向了推崇獨特性、

真實性、特殊性、原創性，以及社會生活裡所有和商品生產所預設之均質性不一致的面向。

如果資本不會完全摧毀挪用壟斷地租之根基的獨特性（有許多情況資本真的摧毀了獨特性，

並因而遭受嚴厲譴責），那麼它必須支持某種分化形式，並容許歧異且在某程度上無法控制、

甚而對抗資本自身之平順運作的地方文化發展。它甚至可以支持各種類型的「踰矩」文化 實踐，正因為這是成為獨特，以及原創、有創意和真實性的方法。資本家追求壟斷地租時 所面對的矛盾，在此具有了某種結構性意涵。在試圖交易真實性、地域性、歷史、文化、

集體記憶和傳統的價值時，他們開啟了政治思想與行動的空間，可以在其中發明和追尋社 會主義的替選出路。這種空間值得對抗性運動仔細探索和耕耘，在政治策略裡包容文化生 產者和文化生產，作為其關鍵要素。」（王志宏譯，2000）

二、壟斷地租理論之延伸探討

研究者從哈維壟斷地租的觀點了解，壟斷性的要素建立於文化商品本身的獨特性、真 實性、特殊性與原創性之宣稱，這種宣稱尤其需要表現在歷史建構的文化產物與實踐，才 能凸顯其價值與意義，例如：法國的紅酒、雲林古坑咖啡、畢卡索的畫作、埃及的金字塔、

中國的萬里長城等。進一步說明，劉大和（2012）提到，日本的茶道加入了精神、儀式、

器皿、空間和造景等，彼此相互呼應的表現體系，這些元素形成了一個結構；沒落的鑛城 九份，它在歷史發展的過程中，由於當時礦工居住建築的特殊性和電影拍攝效應下的故事 與景點，使得懷舊風味和藝術氣息成為它的特點；台灣茶也是早已知名且與空間相結合，

如坪林文山包種茶、鹿谷凍頂烏龍茶，他們都結合空間和茶葉製作、栽種的獨特性、製茶 競賽等方式來構成壟斷地租的效應。另外，黃國益提出 NIKE 的運動鞋在我們國內也構成 了壟斷地租，它的商標在國際裡，是受到許多人的肯定，對於喜愛運動的人，更是倍受重 視， NIKE 在商品的交易過程中，形成累積區辨標記及商品無可取代的壟斷地租，上述例 子都呼應了哈維對壟斷性文化商品的定義與要求。

廖姿婷(2003)以壟斷地租的理論分析貓空的茶產業，並且論述背後的社會意義，文中透 過茶葉的市場和評鑑的制度探究茶產業型態的陣痛與因應，和茶產業的發展與認同。地方 茶產業在政府推廣農業與發展地方的操作之下，茶葉生態早已經改變了，其特色要維持下 去以及茶產業的經營都是困境，因此使得社會產生了緊張關係並造成地方發展的焦慮。若 文化產業一直停留在以消費者、遊客為地方發展出發點，未以地方居民的生活需求做為思 考，其所宣稱與達到發展目的僅是文化上的建構。如哈維所言中，文化的特殊宣稱是論述 鬥爭的效果，文化產業著重於意義的賦予以特殊的文化包裝過程中文化的篩選結果只有某

些意義結構中的符號才能被稱為「地方特色」，地方符號建構強於社區之上，忽略其他文化 的可能性。文化商品最弔詭的就是在商品的過程中文化失去了真實性，當文化的理念被挪 用成壟斷的工具，它的特殊性和獨特性也會跟著喪失。

每一個地方產業有不同的作用者支撐著，並就各自基於認知和想像建構殊異的論述，

在貓空茶產業的發展中也涉及不同單位與對象，如：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專業學術建構 與流行消費市場、茶文化推廣單位、當地居民與地方文史團體等，而茶農的經營方式、居 民對山城的想法、消費者觀光目的、政府單位規定執行等，他們的看法不僅不一致甚至是 對立衝突的，壟斷地租的創造是一場角力的過程，包含其標準的決定都是意義的爭奪，當 這些與產業相關的對象彼此看法、意見相左時，要達成壟斷恐有疑慮。

郭曜棻(2004)討論全球化下九份地方文化產業的壟斷邏輯之實踐，文中對九份地景與九 份的文化有諸多的描述，對於壟斷邏輯的概念亦有相當篇幅的敘述。作者以九份地方文化 與產業的十個特點，輔以透過當代著名學者，大衛哈維 (David Harvey)、布希亞(Jean

郭曜棻(2004)討論全球化下九份地方文化產業的壟斷邏輯之實踐，文中對九份地景與九 份的文化有諸多的描述，對於壟斷邏輯的概念亦有相當篇幅的敘述。作者以九份地方文化 與產業的十個特點，輔以透過當代著名學者，大衛哈維 (David Harvey)、布希亞(Je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