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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歸屬感與雙重我群意識建構

第三章 族群認同與歸屬感的建構

第三節 在地歸屬感與雙重我群意識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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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風俗、慣習和信仰滋養了不同文化模式的人的形而上的精神和情感,同時 通過不同的文化心理語言來表達和溝通,可想而知,其文化融合的過程是艱難而漫長 的。對於穆斯林來說,伊斯蘭畢竟是其最基本的生活方式,因此,在文化融合的過程 中,信仰的堅守與皈依總是處於不斷的強化中。112 宗教認同作為族群認同中的重要內 涵,穆斯林需要將教育傳承、對飲食規範與婚配對象的重視等環節,落實在日常生活 中,這不僅是遵守教義的表現,亦代表穆斯林少數族群在大環境中為維持族群邊界與 認同所做的努力。穆斯林群體因為伊斯蘭信仰、文化實踐等一致性,在某種程度上具 有族群化的特質,因此真正形塑以宗教為核心的族群認同的要素,即非關各種組成民 族的原生要件,而是對信仰本身的心理認同、教義體現於行為與文化的特殊性,以及 與他者明顯不同的分野。

第三節 在地歸屬感與雙重我群意識建構

人群的心理素質及其生存的環境均非一成不變,當情境有變時,個體往往會形成 新的文化認同,甚至一個族群的文化也未必能反映原有的文化傳統,因為與外在族群 接觸而導致文化認同改變。「認同」已愈來愈趨向一種流動而多元的型態,它隨著空 間結構、歷史聯繫性、政策過程以及文化塑造的過程的變化,而有不同的表現。113這 對於移民群體來說更是明顯,原居地的傳統文化與相應的生活習慣,在遷徙至新的地 方後未必能全然相同,經過與主流社會的適應與融合;內心對過往認同意識的堅持與 新環境同化力量的拉鋸,認同的改變即使不是一蹴可及,但日積月累後仍會滴水穿 石。

然而認同的改變對一個移民族群而言並非總是造成負面的影響,有時反而更強 化,甚至豐富了一個族群的我群認同,所謂「在地歸屬感」或「在地化認同」的形 成,便是一個例證。吾人可以將認同的在地化形容為認同的轉變,但更可以將之視為 認同的加成,在地歸屬感基本上與原居地認同是可以並存的,兩者都是自我身份定義 中的一環,除非經歷在地化的過程後,非源於此地的過往認同意識已被新的認同意識 徹底取而代之。例如馬來西亞的回民失去中國穆斯林身份認同的一個面向,是他們同

112 馬艷,《一個信仰群體的移民實踐:義烏穆斯林社會生活的民族志》,頁 326。

113 麻國慶等,《文化生產與民族認同:以呼和浩特、銀川、烏魯木齊為例》,頁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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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於當地的馬來穆斯林社群,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放棄了華人特質;許多中國穆斯林已 經被吸收到當地的穆斯林社區,他們的後裔已經成為馬來人。114

在地化認同觸及內隱的心態與認同意識,亦呈現在人類的外顯行為與自我表達,

這已超越移民群體努力適應與融入社會的層次,而是更深層地發出對當前居住地的認 同與熱愛。具體而言,在地化認同表現在移民者學習移居地的語言,不只是為了日常 溝通,更希望將之精通;以移居地的文字取當地姓名;與移居地的人通婚;在移居地 工作、置產;對外宣稱自己是移居地某某人;對於移居地產生家的情感;積極爭取歸 化當地國籍;參與公共與政治事務,甚至死後無需落葉歸根,直接在移居地下葬等種 種行為。就像在英國的穆斯林,愈來愈多人在主流社會中以教育、商貿、政治、媒體 等領域發揮專業角色,成為英國多元性及其多元文化遺產的一份子,他們如今更自認 為是「英國的穆斯林」(Muslims of Britain)超過「在英國裡的穆斯林」(Muslims in Britain),這也就代表他們在自我認知中的自信以及在過去數十年來的長足發展。115 從前述對於台灣穆斯林我群認同的探討中,不同子群體自我歸類於台灣整體穆斯 林的範疇,以及一批批穆斯林對國家認同和作為當前居住地「台灣」的認知,均可以 透露出在地歸屬感的生成與昇華。1949 年前後隨著國民政府來台的「大陸人」,無論 是否為穆斯林,當時來到台灣大家都只是找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安歇,認為過幾 個月就可以回大陸老家了。然而經過數年,「回家」依然遙不可及,遂開始尋求更舒 適和適合居住的地方。116因為存有過客心態,認為台灣不是自己真正的家,因此來台 第一代回民較不易產生對台灣的認同。王穎芝則認為當時台灣的愛國主義壓制了其他 所有的種種不同的認同,由於長期的威權統治與以中國∕漢為中心的教育政策,第一 代講漢語的穆斯林沒有機會及動機發展與台灣關係密切的身份認同。117然而經過六十 至七十年的駐留,部分老前輩對身份的界定並沒有在地化轉變,一來依舊保有強烈的 中國人認同,對家鄉的情感重於對台灣的情感;再者認為台灣僅是居住地的地理名稱 而已。118

114 Rosey Wang Ma, “Shifting Identities: Chinese Muslims in Malaysia.” In Asian Ethnicity, Volume 6, Number 2, 2005, pp. 94-95.

115 Muhammad Abdul Bari, Race, Religion Muslim Identity in Britain, p. 125.

116 Barbara Linné Kroll Pillsbury, Cohesion and Cleavage in a Chinese Muslim Minority, pp. 80-81.

117 Ying-chih Wang(王穎芝), Identity and Online Performance of Young Taiwanese Muslims on Facebook

(《社群媒體上台灣青年穆斯林的認同展演》), p. 10.

118 筆者與報導人 N1 先生於 2016 年 5 月 31 日訪談內容;筆者與報導人 M3 先生於 2016 年 7 月 11 日訪 談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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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代和第三代的「大陸人」,與離開在中國的父母、妻小的第一代不同,他們 出生在台灣,並無離開祖國,沒有被迫重新定居,也就不會認為中國是真正的家園,

在台灣只是暫時的停留。119經過筆者的訪查,部分第二代回民在中國大陸出生,部分 則是在台灣出生,包含出生地、政治意識、家庭背景等個人經驗與觀念對其自我認同 均造成影響。例如部分出身於重視中國人血統、政治立場偏藍家庭的穆斯林,便強調 自己雖然生於台灣,但不是台灣人,認為台灣只是地名,而以中國人或中華民國人自 居。120

另外對於原鄉不甚瞭解;母親或配偶為台灣本地人,受台灣本地文化影響較深的 第二代,則多半抱持台灣人的認同,認為只要生長在台灣就是台灣人。121至於全然在 台灣出生的第三代以降,距離先人的故土及其認同愈漸遙遠,均自認為土生土長的台 灣人;或是表達出自身的語言與文化雖來自中國大陸,但在台灣出生並生活多年,因 此認為自己是台灣人。122王穎芝對於第三代台灣穆斯林的研究同樣指出,其身份認同 首先包括他們作為信仰伊斯蘭的穆斯林的宗教認同,其次是他們的台灣認同,這種認 同不是民族性的,而是在這個國家生活、成長並受教育的人中的國家認同。123

歸信穆斯林對台灣社會的適應與認同勝過前述原生穆斯林及其後代,以及自不同 國家移居至台灣的域外穆斯林。首先歸信穆斯林多半為所謂的本省人,於台灣出生成 長,亦沒有經過遷徙,因此縱然宗教信仰產生變化,但對於這塊土地上的生活型態與 文化風俗始終熟悉,無須因為歸信而得重新適應大環境。再者,歸信穆斯林普遍擁有 較深的在地認同,皆以身為台灣人為傲,部分報導人在政治立場上亦傾向本土路線的 政黨。這點明顯呈現出與自中國大陸遷徙而來的原生穆斯林族群的不同,甚至以此更 強烈的在地意識刻意與回民相區隔。而另一個有趣的現象是,部分以外籍穆斯林作為 婚配對象的女性歸信者,在婚後持續保有台灣本地的認同,並沒有因為夫婿的母國與 異文化而改變。

119 Robert Pelletier, Becoming Taiwanese Muslims: Ethnic, National, and Religious Identity Transformations In a Muslim Minority, p. 15.

120 筆者與報導人 F1 先生於 2016 年 6 月 17 日訪談內容;筆者與報導人 Y3 先生於 2016 年 7 月 9 日訪談 內容。

121 筆者與報導人 C4 小姐於 2016 年 6 月 12 日訪談內容;筆者與報導人 P2 先生於 2016 年 7 月 8 日訪談 內容。

122 Robert Pelletier, Becoming Taiwanese Muslims: Ethnic, National, and Religious Identity Transformations In a Muslim Minority, p. 102.

123 Ying-chih Wang(王穎芝), Identity and Online Performance of Young Taiwanese Muslims on Facebook

(《社群媒體上台灣青年穆斯林的認同展演》), p.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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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泰緬雲南籍穆斯林因為遷徙至台灣的時間較晚,且相較於本地回民與歸信 者,其族群文化特質與台灣漢人社會差異較大,因此他們的在地認同過程更具觀察意 義。自 1970 至 80 年代起泰緬雲南籍穆斯林因為求學、工作、依親等原因陸續遷台,

經過合法身份的取得,經濟生活有所安頓,並適應台灣的文化與宗教實踐的環境後,

逐漸生成對台灣的在地歸屬感與認同。雖然該群體在生活中仍充滿一定程度的雲南家 鄉與僑居地的文化元素,但基本上穆斯林的「宗教認同」是社群凝聚的基礎,對「省 籍」這種與土地相關的認同感並不是太強烈。124他們的先輩由雲南遷至泰國、緬甸,

於當地生活數十年甚至數個世代後,再移往台灣,與傳統離散族群對於故土的感情相 比,遷徙的經驗反而使雲南穆斯林對於家鄉的歸屬感與連結漸趨淡薄。

許多泰緬雲南籍穆斯林舉家遷徙來台,或是以依親的方式,讓家族成員陸續抵 台,在親屬紐帶甚或產業都前來台灣的情況下,他們便沒有對僑居地的牽掛,因此對 台灣的認同也就相對提高。來台近三十年的報導人 M1 先生除了認為自己是台灣人,

亦表示台灣對自己的意義很大,從自己的兄弟姊妹、父執輩,乃至外婆等家人先後來 台,長輩去世後也在台灣安葬。125此外,部分雲南籍穆斯林則以取得中華民國國籍作 為認同台灣的原因,因為擁有中華民國的身份證與護照,所以自認為是台灣人;126

亦表示台灣對自己的意義很大,從自己的兄弟姊妹、父執輩,乃至外婆等家人先後來 台,長輩去世後也在台灣安葬。125此外,部分雲南籍穆斯林則以取得中華民國國籍作 為認同台灣的原因,因為擁有中華民國的身份證與護照,所以自認為是台灣人;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