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族群認同與歸屬感的建構
第二節 相同信仰中的族群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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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加拉穆斯林也因抱持嚴格男女分際的教法規矩,對於印尼穆斯林男女同於一室舉辦 宗教活動表達批判。80
我國至今唯一取得伊斯蘭律法學博士的趙錫麟先生,於其口述歷史中提到民國 38 年穆斯林來台以後,雖然將該族群傳承到台灣,在較為安定的環境裡繼續茁壯發展,
但並沒有把中東阿拉伯世界的伊斯蘭沃土直接引進或移植到台灣,因為老一輩穆斯林 本就不想與其關係過於緊密。趙先生認為是因為老一輩不希望與本地不同的法學派思 想和宗教實踐發生差異,導致教胞之間的爭執,甚至防備不見得是正確的觀念傳入台 灣。事後加以思考,這樣的作法同時防止了一些比較偏激的團體與思想進來台灣穆斯 林社群。近代伊斯蘭世界的多種意識形態爭執造成的混亂形象,也讓前輩先進們有相 當的警惕,或許這也是他們小心翼翼地處理與伊斯蘭世界往來關係的主因之一。81 穆斯林在遷至台灣後,依舊秉持中國大陸哈奈斐教法學派的傳統,各清真寺教長 並未因為於不同穆斯林國家學習宗教知識,就把當地所風行,或是所學的思潮複製並 完全運用於台灣穆斯林社群中。然而趙先生所認為穆斯林前輩審慎處理與伊斯蘭世界 之關係的主因,卻仍然應驗於伊斯蘭在台灣的發展脈絡中。平心而論,儘管自伊斯蘭 國家留學歸國的年輕一輩教長們帶來與所謂傳統不同的「新觀念」是正確、有所根據 的,但對於一般穆斯林仍有困惑與適應的空間與歷程,需要經過一段時間才能接受與 既有認知相異的觀念,82根據筆者的觀察,因為當前穆斯林社群的多元共生態勢,所 形成宗教實踐與教法學派的多元現象,面對他人實踐功修的方式與自身有異的情況日 漸頻繁,各個背景的穆斯林幾乎抱以正面與尊重的態度,強調建立「同中存異、異中 求同」的穆斯林社群環境。
第二節 相同信仰中的族群邊界
穆斯林雖然在相同信仰下相互凝聚,但不同的群體間仍存有文化差異,因此多元 的族群間除了交融亦會出現分歧,因此除了在宗教實踐上的差異,台灣穆斯林社群中 不同的子群體亦因為民族文化與原生國情不同而產生族群邊界。當然這樣的現象近似 於唐人街與同鄉會社團組織,相同背景的人群必然會自成一格,從雲南籍穆斯林、新
80 Retno Widyastuti(孫莉瑋), Social Adaptation of Muslim Ethnic Minorities in Taiwan: Case Study of Indonesian Muslim and Chinese Muslim(《台灣穆斯林少數民族的社會適應:以印尼穆斯林與中國穆斯 林為例》), pp. 71-72.
81 張中復訪問,趙錫麟口述,《天方學涯―趙錫麟先生訪談錄》,頁 279。
82 于嘉明,《在台泰緬雲南籍穆斯林的族群認同》,頁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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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信穆斯林、乃至南亞印巴裔或印尼穆斯林,都有自己熟識的團體與組織,藉以維繫 感情並經常辦理各類活動。更甚者,因為信仰伊斯蘭與接觸穆斯林社群的先後,以及 行事風格、宗教行為的差異等,皆會形成人與人之間的邊界與隔閡。
無論來自何種背景的穆斯林群體,對當前台灣穆斯林社群多元共生的現象均表達 肯定之意,本地原生穆斯林樂見愈來愈多不同族裔、國籍的穆斯林茁壯伊斯蘭在台灣 的規模;自境外移入的穆斯林們也希望在台灣這個以非穆斯林為主的社會,能從穆斯 林社群中獲得更多認同,而不只是被視為過客或外來者。然而所謂物以類聚,擁有相 同背景的人,其內部關係往往較佳,從穆斯林在清真寺與人互動、交友圈、甚至社團 組織運作等情境均可以反映不同群體的內部人際網絡。即有報導人表示,若非於清真 寺服務或經常來寺禮拜與參加活動,很可能無法融入目前的社群環境,雲南籍穆斯林 與南亞裔穆斯林都有自己的圈子,要打進去並不容易。83
語言溝通的障礙,反映出人與人之間無形的距離,遑論不同族裔者所操語言之不 同,即使同為華人穆斯林,方言的使用即足以構成族群間的邊界。泰緬雲南籍穆斯林 彼此溝通時,除了使用僑居地的緬甸語或泰語之外,多半仍使用其家鄉方言―雲南 話,其原因包括溝通的便利性以及該族群的習慣,流露出親切感與對自身族群的認 同;亦有以自己熟悉的語言方能精確地表達內心想法的現實與心理因素。84當然這樣 的語言使用僅限於該群體內部,雲南籍穆斯林在台灣社會仍使用華語對外溝通。但某 些時候,雲南籍穆斯林與不諳雲南話的人共處一個場合,他們經常仍以雲南話交談,
這就讓其他人感到孤立,沒有辦法與他們互動。85此外在台灣廣大的印尼移工,與華 人穆斯林互動中最大的挑戰也是語言問題,許多案例顯示語言不通所產生的誤解,導 致雙方的溝通更為複雜,這種挑戰在某種程度上造成穆斯林社群間的邊界與群體分 化。86
對於部分中國大陸的穆斯林來說,回族是一種標記在身份證上,祖傳的民族標 籤,如果他們食用豬肉或飲酒,會讓他們感到內疚;對於其他人來說,回族身份代表 普世宗教社群在中國的分支成員。然而數量漸增的歸信穆斯林、重新回歸伊斯蘭者以
83 筆者與報導人 G1 先生於 2016 年 5 月 8 日訪談內容。
84 于嘉明,《在台泰緬雲南籍穆斯林的族群認同》,頁 119。
85 筆者與報導人 C2 先生於 2016 年 7 月 7 日訪談內容;筆者與報導人 H5 小姐於 2016 年 5 月 8 日訪談內 容。
86 Retno Widyastuti(孫莉瑋), Social Adaptation of Muslim Ethnic Minorities in Taiwan: Case Study of Indonesian Muslim and Chinese Muslim(《台灣穆斯林少數民族的社會適應:以印尼穆斯林與中國穆斯 林為例》), p.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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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宗教復興者,更傾向以「穆斯林」稱呼自己,藉以與那些懶散,且(或)將習慣性 堅持信仰實踐視為祖傳民族特質的人(回族)相區隔,並尋求更真實的伊斯蘭,使其 與全球的穆斯林社群更緊密地連結在一起。87
台灣的穆斯林並不涉及民族身份與信仰實踐的矛盾問題,但事實上部分非關族裔 或國籍差異的原因,也會導致群體間的隔閡或嫌隙。某些穆斯林雖出身伊斯蘭家庭,
耳濡目染下習得基本教義、規範與執行功修等知識,但由於未接觸更多學習的管道,
對於較深入的知識便不甚瞭解;另如歸信穆斯林於甫歸信時亦在摸索階段,需要慢慢 學習教規與功修。因此當該兩種人遇到不瞭解的問題詢問他人,或是執行宗教功修出 現瑕疵時,不見得能得到協助,有時反倒被人嫌棄或漠視,如此一來感到不僅無法與 其他穆斯林融入,也對宗教事務更為陌生。88此外,社群中也有人因為宗教行為與其 他行為而刻意與他人保持距離,例如有的報導人不願與無實踐宗教功修,僅宣稱自己 不吃豬肉者往來;89再者部分穆斯林因為無法認同他人的行為,或是近幾年社群內部 的紛擾事端,也會讓人自動畫起與外界的防線,不願意接觸其他穆斯林。90
筆者針對美國舊金山灣區華人穆斯林的研究中曾指出,因為我群與他群的差異所 形成的族群邊界,不僅是我群意識的建立與鞏固使然,更是由自身或他者釋放的自我 優越感與排拒感造成的與「非我族類」無法共融的因素之一。部分阿拉伯人與南亞裔 穆斯林有時即自恃宗教知識優越或正統性,而指責與懷疑華人穆斯林,甚至孩童在清 真寺經學班也會被別的同學嘲笑和排擠。同樣是穆斯林,卻因為語言、文化,乃至對 於東方面孔的不熟悉,而被投以獵奇的眼光,甚至做出輕蔑與無禮的言行,這是令當 地華人穆斯林感到不平與心寒的。相反地,華人穆斯林也會對其他群體產生排拒的負 面態度,例如對中東、南亞的穆斯林教育水準、職業類別的負面想像,以及固守傳統 地方習俗等刻板印象。91
現今在台之雲南籍穆斯林,絕大多數擁有曾在僑居地生活的背景,當那樣的背景 及其蘊含深刻特殊性的文化表徵,投射或落實在宗教生活與活動中,便會顯得與其他 人有所差別,而身為較早遷入台灣,人數也較多之所謂本地穆斯林,對於這樣的差異
87 Alexander Blair Stewart, Chinese Muslims and the Global Ummah: Islamic revival and ethnic identity among the Hui of Qinghai Province, p. 14.
88 筆者與報導人 C3 小姐於 2016 年 4 月 21 日訪談內容;筆者與報導人 B 小姐於 2016 年 4 月 27 日訪談 內容;筆者與報導人 X 先生於 2016 年 6 月 13 日訪談內容。
89 筆者與報導人 M3 先生於 2016 年 7 月 11 日訪談內容。
90 筆者與報導人 S1 小姐於 2016 年 5 月 11 日訪談內容;筆者與報導人 N 小姐於 2016 年 6 月 14 日訪談 內容。
91 于嘉明,〈遷徙、延續與我群意識建構:美國舊金山灣區華人穆斯林研究〉,頁 40。
DOI:10.6814/DIS.NCCU.ETHNOS.002.2018.A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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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會投以異樣的眼光,甚至加以排斥。92相較於本地穆斯林多半擁有軍、公、教的家 世背景,後代也在台灣接受好的教育,安穩地度過幾十年;雲南籍穆斯林來台後忙於 安頓生活和適應環境,又受限於教育程度與中文能力,許多人只能以基層或勞力密集 的工作維持生計,因此兩個群體間社經地位的落差,也讓部分雲南籍穆斯林在初抵台 灣的那幾年,感到來自於本地穆斯林的輕視態度,雲南穆斯林開始積極參與宗教事務 與組織運作,也是為了打破被孤立與排斥的處境。93
隔閡源自背景、生活習慣,乃至與人相處模式的差異,以及對於本地穆斯林忽略 宗教的無法認同等因素,而這樣的差異與隔閡,再度形塑出雲南籍穆斯林更窄化的族 群認同,所謂的祖源、歷史記憶與對我群的歸屬感,即會在此時被突顯出來,形成與
隔閡源自背景、生活習慣,乃至與人相處模式的差異,以及對於本地穆斯林忽略 宗教的無法認同等因素,而這樣的差異與隔閡,再度形塑出雲南籍穆斯林更窄化的族 群認同,所謂的祖源、歷史記憶與對我群的歸屬感,即會在此時被突顯出來,形成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