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西價值角力賽： 傳統儒家與基督福音的辯證
第二節 基督福音的轉植與宣揚
一、 多神信仰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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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間的對話模式與開放性的互文辯證。
傳教士對儒家文本的拼湊、援引，多數如同前所列舉的〈序〉、《論語》、《孟 子》簡短「語錄體」的應用到〈論管子之書〉整篇的列舉，皆因主觀性的需用而 挪用，儒家經典反而成為他們用來支持自己的論點的一種工具性語言。文本在相 互詮釋的過程中呈現多聲調、多語境、多元拼湊的概念，反映著西方所理解的中 國文化，並且在文化轉譯的過程中，因者詮釋者（傳教士）自身的宗教信仰背景 與主觀的期望，造成揀選材料的主觀性與誤讀，將中國春秋戰國時代的「家」、「國」
概念對等為現代的民族與國家（nation），單純古代的貨物交易比擬為十九世紀的 通商貿易，凡此皆都脫離了歷史傳統的文化脈絡，造成一種時空跳躍的錯置感與 脈絡性的空白，有「斷章取義」之嫌。然卻又是文本間的這段空白突顯出文化翻 譯有其張力與衝突性的發生，使得「那些黏貼邊緣的空白就說明了這一點：它們 將兩種陳述分開，使得讀者不得不暫時停下來閱讀，把目光投射向另一個空間、
另一種方式的話語。」38我們必須思索的是傳教士如何導引廣大的中國讀者願意 接受基督福音的信息，在以儒家傳統文化為包裝的刊物底下，如何從論述的縫隙 中殺出一條生路？並將外來的宗教文化移植進入中國這片土地當中，並創造出新 的論述語言呢？
第二節 基督福音的轉植與宣揚
傳教士最終的目地還是要將基督福音寫入到文本書寫中，此時文本的對話的 空間比上述更為激烈與絕對，主觀的論述就不免被突顯出來。相形之下，中西文 化妥協的成份減低，衝突逐漸加劇。《東西洋考》所潛藏的宗教使命在書寫中必 須被釋放，而宗教經典（religious classic）的文本敘事向讀者敞開，揭示神聖事 物潛藏的真實意義。因此，本節試圖討論《東西洋考》所容納的宗教元素與基督 教義，探究傳教士如何巧妙的運用儒家經典與用法以解釋基督教義，甚至進一步 對儒家經典提出了質疑，並用中國話語傳遞「一神」信仰，批判各國的「多神」
信仰，以便闡發基督教義；又挑戰中國傳統人性論持「性善」的觀點，將「罪」
（sin）的概念轉化置入性善／性惡的討論中，重新架構起人性所具有的「原罪」
理論。最後，傳教士又說明基督耶穌來到世上是為救贖世人的罪，並啟示了「天 國」（heaven）的福音作為世人行善的報償，勸人將眼光望向「天國」──一個心 靈寄託的樂園，使世人的眼光從此岸轉變為對彼岸的歡喜盼望。
一、 多神信仰的批判
當崇我，毋敬冸神。無自作偶像，或像天上地下，或似地下水中之樣，
38 ［法］蒂費納．薩莫瓦約著，邵煒譯：《互文性研究》（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 年第 1 版），頁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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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伏拜事之。蓋爾主宰皇上帝甚忌諸惡。39
摩西在西乃山得到上帝所教訓的「十誡」40，成為基督教必要遵守的基本教 義。其中第一條最重要的誡命是「當崇我，毋敬別神」，就是謹守耶和華上帝是
「獨一真神」，除祂以外別無真神。「一神」的評判標準是容不下「多神」信仰的 崇拜，這樣的評判標準在歷史、地理寫作中不限於對中國的批評，面對外國甚至 連自稱是上帝選民的猶太族群也是一樣的標準，沒有厚此薄彼的傾向，以下列舉 之：
（一）猶太族群：
傳教士在歷史專欄刊登了一系列以色列國史，猶太族群從挪亞後裔開始散布 全地，接續撰寫了〈史記．亞伯拉罕之子孫〉、〈史記．以色列民出麥西國〉、〈史 記．以色列野遊〉、〈史．約書亞降迦南國〉、〈史．主帥治理以色列民〉、〈猶太國 史．撒羅王記〉、〈史．大辟王紀年〉、〈猶太國史．瑣羅門王紀〉、〈猶太國史．以 色列王紀〉、〈史．以色列王紀〉、〈史．猶太國王紀〉等以色列史上的重大事件，
他們以「亞伯拉罕」為信心之父，整個民族經歷了在埃及做奴隸的日子，摩西帶 領以色列人出埃及，在曠野飄盪了四十年才進入上帝為他們所預備的迦南美地，
到以色列國的建立與南北國的分裂，這樣詳細的歷史紀錄都可以看出以色列民族 在宗教歷史上的「正統」地位。雖然神在曠野中對以色列人頒布只能尊崇獨一真 神的鐵律，然而整個民族反映出的卻是全人類的軟弱，他們屢屢徘徊在信仰掙扎 的邊緣，他們信心上的不足表現在每次的偶像崇拜中。
洪水事件後從〈史記．挪亞之苗裔〉可以看見猶太族群對於上帝的偏離，「其 苗裔非跟著曾祖之仁德，放肆且邪淫褻瀆聖諭，違而不悔。洪水前之代，喪盡良 心，忘懷神天，任意謬誤。後代執迷拜菩薩，敬之如神，奉之如先人，恭敬萬物 之主宰漸止矣。伹人戀嫪泥土像，雖國殷殷，百姓蕃庶，尚仁德兼良心已喪，誠 恐愿謹淳忠俱亡。」41；或在〈史記．以色列野遊〉描寫以色列人逃出埃及後流 浪在曠野，上帝不斷指引他們，日間上帝在雲中引他們向前，夜晚火炷光照他們，
使他們得以日夜行走，依照他們所求的降飲食餵飽他們，然而就在摩西上西乃山 領受聖訓時，猶太人民居然懷疑起摩西，就自立的一座人造神像「金牛犢」，他 們「鑄犢像，設宴、跳戲曰：『此犢為神明，率我等出麥西國也。』」42可見猶太
39《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史記．以色列遊野〉，道光丁酉年六月，頁 242。
40《聖經．出埃及記》二十章 2-17 節，以下節錄「十誡」內容：「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
不可為自己雕刻偶像，…… 不可妄稱耶和華你上帝的名，…… 當紀念安息日，守為聖日，……
耶和華用處天造天地海還有其中的萬物，第七日就安歇，所以耶和華賜福給安息日，定為聖日。
當孝敬父母，…… 不可殺人。不可姦淫。不可偷盜。不可做假見證陷害人。不可貪戀人的房屋，
也不可貪戀人的妻子、奴婢、牛驢並他所有的一切。」（香港：香港聖經公會，1961 年），頁 92-93。
41《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史記．挪亞之苗裔〉，道光丁酉年二月，頁 202。
42《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史記．以色列野遊〉，道光丁酉年六月，頁 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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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最大的敗筆就是他們不專心侍奉耶和華上帝，屢屢去拜偶像，結果他們的懲罰 是在曠野流浪了四十年之久，無法進入上帝所應許的迦南美地，最後「所出麥西 國之諸民，庶乎咸死。」43且摩西臨死前交代百姓勿與外邦人交往，以免「服事 菩薩，其罪甚重，招災攬禍也。」44可嘆以色列人的歷史卻不斷重演著背叛上帝 的戲碼，「其（以色列民）不知天皇上帝並其所作為，遂背叛，使遭千苦百難焉。」
45就算是英明的所羅門王，年邁的時候也戀慕外邦女子，轉而信奉異教，文末就 毫不留情的寫到「緣此王履邪徑，執異端，迷惑陷罪。故此上帝曰：『不守聖律 例，必須取其國，交予他人焉。而子孫不接位，王骨節衰弱，沒了志望。』」46〈以 色列王紀〉更精彩的描述了一場神與菩薩的在獻祭上的戰爭，最後神降下火燄接 收了祭壇上的祭物，那群僧侶共四百五十人對著菩薩哀哭呼求，菩薩卻沒有做任 何回應，顯示出了上帝才是宇宙世界的唯一的主宰。
猶太歷史的書寫所呈現出的是一個被神親自揀選的民族在信仰道路上堅定 與動搖的過程，他們在舊約歷史上受到神格外的恩典祝福，同樣的當他們一旦偏 離了信仰去崇拜人造的偶像或是侍奉外邦的神明，所受到的罪罰也更加嚴重，甚 至直接就應驗在歷史中，神使他們國破家亡，戰爭、動亂頻繁，成為所有他國的 借鏡。可見基督信仰宣告「一神論」與絕對真理原則的不可變動性，因此傳教士 們就用這樣的標準在衡量各事、各物，並在論述中加入了對多神信仰的批判。
（二）外國族群：
傳教士對於書寫外國族群歷史評述一律也是以「一神」的標準看之，常在論 述中加入了自我的評判，〈史記〉與〈史〉寫作尤其明顯。像是〈史記．麥西國 古史〉在介紹當地文化時言「麥西國（埃及）崇陰陽，並恭奉牛犬貓豺狼，鱷魚 鷹各等禽獸，當為神明，絕不殺生，由是言之，其人頑蠢，懷靈絕義，自屈傷尊，
伏拜畜生，莫非卑哉。」47認為埃及人不知道自己是具有神尊貴的本性，而將次 一等的動物當作神明崇拜，這樣的人是屬愚昧。〈史．非尼基國史〉也形容非尼 基國的習俗是：「所崇之菩薩，皆是污穢之物也。蟻隊雲集，飲酒通姦，燒香放 肆矣。故此雖有天下之財，其百姓養歪心，拘執異端焉。雖上帝厚賜之以萬物，……
他卻不拜不謝之，此其罪之重，豈可言哉。」48說到非尼基國人只知拜菩薩卻不 認識這位造物真神，拜菩薩的風俗並沒有導正人民向善，反而更加歪曲人心、放 肆通姦。在〈史．亞書耳巴比倫兩國志略〉也有一樣的情形：「其城（巴比倫）
之居民，不可勝數，甚淫邪放肆，崇拜百般菩薩，好逸遊，以過一生也。」49〈希
43 同上注，頁 243。
44 同上注，頁 243。
45《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史記．主帥治理以色列民〉，道光丁酉年十月，頁 282。
46《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猶太國史．瑣羅門王紀〉，道光戊戌年五月，頁 367。
47《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史記麥西國古史〉，道光丁酉年四月，頁 222。
48《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史．非尼基國史〉，道光丁酉年十一月，頁 291。
49《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史．亞書耳巴比倫兩國志略〉，道光丁酉年十二月，頁 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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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國史略〉則形容希臘人居民，「向來土之族類暴虐不勝，欲崇菩薩，殺人飲血，
以邀眷顧。異人改其惡獘，陶冶性情。但所崇之神明，俱是木石偶像，其異端流 至後世。」50如此我們就可以理解崇拜偶像是世界各民族人性的通病，也是傳教 士所不恥的行為。傳教士除了批評多神信仰崇拜偶像為犯罪外，也有些宗教藉著
以邀眷顧。異人改其惡獘，陶冶性情。但所崇之神明，俱是木石偶像，其異端流 至後世。」50如此我們就可以理解崇拜偶像是世界各民族人性的通病，也是傳教 士所不恥的行為。傳教士除了批評多神信仰崇拜偶像為犯罪外，也有些宗教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