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西價值角力賽： 傳統儒家與基督福音的辯證
第二節 基督福音的轉植與宣揚
二、 性善、性惡的爭辯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8
了都曾經是人。57當然佛教的多神信仰也與他們所堅持的一神論信仰有所悖逆，
於是在這裡毫不留情的做了批評。傳教士也從中國歷史找到拜偶像導致災禍的證 據，像是〈東西史記和合〉中商王武乙做木頭人用以代表天神，與之下棋，最後 因為不敬天神而遭雷擊致死，與以色列復行惡，作木偶人祭拜，神怒之，最後招 敵人攻打十八年之久是相同的道理。
一神的信仰在基督教來說是絕對的真理，無法妥協，面對中國甚至是外邦外 國的多神崇拜，為了說明一神信仰的珍貴，也舉出了許多因信奉上帝屢戰屢勝的 事蹟來說服人，像是君士坦丁大帝在戰爭時向上帝祈禱「求神天耶穌輔之，求畢，
仰看天雲，有十字架之狀，上寫曰，以此勝敵。故用十字架為號，而敵大敗。」
58後來君士坦丁大帝受到感動就成為廣傳基督教之人；在〈荷蘭國志略〉中可以 看見唯有信靠獨一真神，才得以受到讚賞的論述，如：荷、西兩國打仗荷國人民 願意信靠上帝「永保無虞」、「唯有明哲之篤信上帝，能除害抵。誠心祈禱，自有 靈應，故國敵負辱，而退矣。」59就輕易的擊敗了西班牙的攻擊；或是英王開尼 義勒將基督教視為國教，止息了民間殺活人祭神的惡習，「大小老幼皆信耶穌，
致國富民安」60的和樂融融之景，要達到傳教士所提倡的「四海一家」，就必須 要信奉一神，萬民齊心必有榮景。
二、 性善、性惡的爭辯
中國傳統人性論常言人性可愛、可善的光明層面，對於人性的幽暗層面極少 提及，這樣的差異林鴻信指出「基督教信仰對於人犯罪墮落的觀點就是一種深 刻的幽暗意識，這種對於人的陰暗面之觀察與理解是儒家思想傳統裡比較少見 的。基督教信仰主張人一方面具有上帝的形象，這是人之高，然而另一方面人 卻處於犯罪墮落的情況，這是人之低。就人之高而言，強調人有上帝形象的基 督教信仰與主張信善的儒家思想有許多相似之處；然而就人之低而言，基督教 信仰對於人性的幽暗意識可以作為儒家思想的參照。」61其中所言的「幽暗意 識」意指著「罪」的發生。「罪」（sin）這個詞彙，對於傳統儒家文化是非常難 以理解的，大多容易讓人聯想到法律上的「犯罪」（crime）、「罪犯」等負面意 思，由罪所延伸的過失就必須用嚴苛的「刑罰」或是「將功贖罪」的方式來泯 除所犯的罪行。由於中國人對「罪」這個詞顯得格外敏感，要承認自己在道德 上或本體上有「罪」是一件極度困難的事情。62因此傳教士們將「罪」這個詞
57 Gutzlaff Charles, religions of China , Journals of Three Voyages along the Coast of China in 1831, 1832 and 1833, pp.381-382.
58《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東西史記和合〉，道光甲午年二月，頁 88。
59《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荷蘭國志略〉，道光戊戌年二月，頁 329。
60《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東西史記和合〉，道光甲午年三月，頁 99。
61 林鴻信著：《基督宗教與東亞儒學的對話：以信仰道德的分界為中心》（臺北：台大出版中心，
2009 年初版），頁 65。
62 聖經裡所說的罪是指英文的 sin，希伯來文的 ht‟ „awon pesha‟，是指「射箭不中紅心」，或「偏 離正道」，基本上是說人和上帝之間關係的破碎，非指嚴重的惡行。以上論述可參見蔡仁厚、周
‧
‧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92
他處82，「由是言之，諸人類始終行惡，自罪進世，萬代變惡。」83他的後裔暗喻 了惡的一族；亞當後又生了「西德」（賽特）代替亞比勒，其後裔為善的一族，
用以對抗邪惡的加因文明，「蓋加因之種，日惡傳事假神，故西得之種，盡心呼 求神名，而自稱子之輩。」84從它所條列出「亞當後裔」85的人名解釋，就可以 看出罪的代代相傳：
以挼士，即弱也。蓋當時世人軟弱，德力衰微。經云：人呼神名始於此。
加以南，即悲哀也。蓋當時之人學習於惡，可哀可悲也。
馬下拉利，即離於頌神。蓋當時之人初離於神道也。
牙利得，即降也。蓋當時人降於不善，沉溺逾深焉。
……
米土色拉，意其死即出也。蓋此人死時，洪水即出矣。
拉麥，即辛苦之意。蓋此時人類覺辛苦，因其罪惡多也。86
「罪」隨著歷史的進展與人類的繁衍增加，人類從靈性上的軟弱與沾染惡習的行 為，逐漸偏離神的道路。「罪」即是一種偏離，對神道的偏離與轉向。從亞當離 開伊甸園開始，象徵著人在地上的一種「無家可歸」的狀態87，人游離於世界找 不到安頓之所，陷溺於罪惡之中。人名又隱藏著神的心意，暗示著「洪水」即將 毀滅這惡貫滿盈的世界。在西方的聖經脈絡中，「洪水」事件所象徵的是一場罪 惡的浩劫與絕對性的毀滅，因為地上充滿強暴、邪惡，神後悔造人於地88，於是 用一場洪水「滅除」這個世界，成為普世性的敗壞記號。洪水標示了一種「反創 造」與秩序的破壞，祂開了天上的水傾倒而下，全世界重新回到空虛混沌前的大 混亂。89相較於〈東西史記和合〉書寫中國歷史的脈絡中，對於中國人性轉惡的 起因在「少昊金天氏，是時帝衰，九黎亂德，天下之人相懼以鬼，相惑以怪災禍 薦至。……異端廣惑之始，雖天道小變之漸，亦人君失德致知也。」90人性轉惡 由於「上位失德」所致，依循傳統儒家「上行下效」、「風行草偃」的政治觀，但
82《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史記．洪水先世記略〉，道光甲午年五月，頁 124。
83 同上注，頁 124。
84《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東西史記和合〉，道光癸巳年六月，頁 5。
85 完整的亞當後裔見《舊約．創世記》4:1-5:32（香港：香港聖經公會，1961 年），頁 4-6。
86 同上注，頁 5。
87 亨利．布洛謝著，潘柏滔、周一心譯：《創世啟示：創世記一-三章深度解析》（台北：中華福 音學院，2000 年初版），頁 246。
88《舊約．創世記》6:5-7：「耶和華見人在地上罪惡很大，終日所思想的盡都是惡。耶和華就後 悔造人於地上，心中憂傷。耶和華說，我要將所造的人和走獸並昆蟲。以及空中的飛鳥，都從地 上滅除，因為我造他們後悔了。」（香港：香港聖經公會，1961 年），頁 6。
89《舊約．創世記》7:11-12：「大淵的泉源都裂開了，天上的窗戶也敞開了，四十晝夜降大雨在 地上。」（香港：香港聖經公會，1961 年），頁 7。
90《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東西史記和合〉，道光癸巳年六月，頁 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93
仍無法說明人性偏向惡的根本原因，直到帝堯時「洪水為災」才與西方歷史有了 相合。相同的歷史事件，對於中／西雙方的歷史意義有著程度上的差異，大禹治 水的故事在中國如同一平定一場歷史災難，禹最後成為民族英雄；西方洪水事件 則是人性罪惡的聚集從高潮到毀滅的過程。
「罪」原本存於亞當一人，但是隨著後代的繁衍，人皆帶有「罪性」的前提 下，逐漸由個人轉移到群體中，「罪」行為隨著集體多數被放大，如同洪水過後 人類集體欲建造「巴別塔」，有挑戰上帝權威的慾望。從此「罪」成為人類共業，
也成為人類無法擺脫的責任。奧古斯丁認為罪就是「善的缺乏」或「本體的缺乏」， 人因「自由意志」的選擇而背棄了上帝，自從亞當的墮落後，人成為有罪的、邪 惡的，上帝使人從原本的不朽變為有死的，正是「原罪」注定了人類的先驗罪性、
邪惡本質和必死命運。91「罪」在基督教裡是一種普世價值，相形之下，性善、
性惡只是一種選擇，人可以依照自由意志選擇性善或性惡，但終究無可避免的導 惡的方面前進。傳教士在歷史欄中藉著書寫「亞當、夏娃」的故事，欲將「罪」
的觀念植入中國的人性論中，始祖的故事與歷史上的墮落在在都證明了邪惡力量 的存在是不爭的事實。「罪觀」並沒有否定人性本善的本質性與人的天賦秉性，
而在文化翻譯的過程中只能順應儒家詮釋的脈絡選擇性善與性惡表達，讓人心
「由善轉惡」有了合理的解釋，使得「罪人」這個詞不再那麼直接與刺耳。「罪 論」的出現填補中國人性論上對於人性惡論根源的缺乏，變成人心靈底蘊下的文 化普同性（universal），人既屬天，又秉神性，「罪」的出現使人失去天生美好的 質性，從此走向偏斜的道路上了。
（二）去惡向善：耶穌救贖的意義
中國認為人性墮落轉惡可以靠自己修身養性來「為善去惡」，但是基督教卻 認為人有著「原罪」，無法靠一己之力成為聖潔，甚至連「聖人」都不能克服這 樣的問題，需要「外力」幫助世人脫離罪惡的捆綁。神創造世人而且愛世人，為 了拯救人類脫離罪惡，差了獨生子耶穌基督為人類的罪受罰。這樣的「預言」在
〈東西史記和合〉、〈史記〉、〈史〉中不斷被暗示著：
噫哉！世人不學之，萬民獲罪自無能救，惟上帝至為公義又極慈憐。故自 降世取人之形，當受罪罰，為拯救凡有悔罪之人也。因號耶穌，譯言「救 者」。92
神天之子耶穌，以人狀救急扶危，古時言者未明，但萬代皆望其救者，及 取信以屆期已到，至上帝則復興此世間人也。……93
91 趙林：〈儒家的「四端之心」與基督教的「原罪」理論〉，收錄於劉述先、林月惠編：《當代儒 學與西方文化：宗教篇》（臺北：中研院文哲所，2005 年初版），頁 272-273。
92《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史記．始祖之愆〉，道光甲午年四月，頁 111-112。
93《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史記．洪水先世紀略〉，道光甲午年五月，頁 12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94
在敘述的過程裡，可以看見耶穌不僅被預言要來到這個世上拯救世人，還要以「人 狀」，即「人的形象」出現在世間上。他的出生將成為世人所期盼的，他會成為 嬰孩長大成人，並且因世人的罪惡成為「贖罪祭」，因為「若不流血，罪就不得 赦免了。」94《東西洋考》內轉載了耶穌降生的故事：
……當日我救世主降生，有賢人至東方，尋至猶太國，問其星之孜在。有 云：「吾在東方，曾見其星。今來伏拜之耳。」王聞言駭疑，暨京都之民 皆然。故召祭司首人，並民中書士等議，而問曰：「基督何生？」伊指其
……當日我救世主降生，有賢人至東方，尋至猶太國，問其星之孜在。有 云：「吾在東方，曾見其星。今來伏拜之耳。」王聞言駭疑，暨京都之民 皆然。故召祭司首人，並民中書士等議，而問曰：「基督何生？」伊指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