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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本篇論文主要是以十九世紀早期基督教傳教士郭實獵所編纂的《東西洋考每 月統記傳》為研究對象,就刊物的內容爬梳與分析,試圖對宗教性報刊的研究開 創新的面向與研究途徑,並針對早期學者對於此份刊物的定位重作評價與反思。
此份報刊目前完整收藏於臺灣的國家圖書館與臺灣大學的圖書館兩處,截至目前 為止尚未有學者做詳細的分析與研究。近年來由於中國大陸對於傳教士議題、中 文傳教刊物的重視及晚清報刊研究的興起,使得傳教士在華活動所留下的日記、
書信、遊記、刊物、宣傳冊子皆大量整理出版,並視為晚清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 史料,這些史料使研究者得以一探當時的中國人是如何藉著西方知識的傳播下接 觸,並認識西方世界。本篇論文僅為一種嘗試,試圖釐析宗教性報刊的宗教本質,
發掘更多中西交流的面相。因此,本篇論文名為《從衝突到和合──晚清《東西 洋考每月統記傳》的書寫策略與文化意義》為的是要從宗教刊物的書寫中,探討 文字的底層意蘊,突顯中、西文化交流時,相互碰撞、適應、融合的過程,其中 是如何轉變而成;並且傳教士在書寫的過程中,如何運用既有的西方現代化知識 與基督宗教教義相互結合,自成一套帶有基督教觀點的知識體系傳遞給中國讀 者。最後,筆者針對大陸學者對於早期宗教報刊研究,多將《東西洋考》定位為:
從「宗教轉變到世俗」的轉捩點作檢討與修正。
第一章筆者清楚交代研究此份刊物的動機與目的,並回顧近代研究宗教性報 刊的三個面向:傳教士研究、報刊研究與文化研究,傳教士研究是針對個人生平 作為考察對象,重新給予歷史定位與評價;報刊研究則是著重於報刊的傳播與影 響,涉及到發刊量、讀者群與接受美學的問題;文化研究則偏重於中、西文化交 流所帶來的影響。然而這些研究皆討論到《東西洋考》所帶來的影響,但多屬於
「概略性」的介紹,不足以看出此份刊物的獨特性,於是筆者嘗試以精讀文本的 方式,試著從互文性研究、宗教研究、文化譯介、報刊研究四個面向討論之。第 二章勾勒出《東西洋考》創辦的背景,主要是以晚清新教傳教士馬禮遜、米憐、
麥都思等人來華的活動為主。早期的傳教活動受到清朝政府限制傳教、印刷出版 等政策影響,只好將傳教事業從廣東移到麻六甲,繼續印刷報刊、福音小冊子與 翻譯《聖經》的事工,奠定「文字傳教」的基礎。郭實獵的東來,對於早期宗教 性刊物僅單一以「宗教」為主軸的書寫模式帶來轉變,他除了承接早期傳教士的 傳教經驗與手法外,比他們更有機會親自踏察中國領土,發覺中國人對於西方的 誤解來自於心理層面根深蒂固的「蠻夷觀」,和歷史長期以來塑造出的蠻夷文化 想像,造成彼此間的疏離感。郭氏為了破除這層心理上的障蔽,便於傳遞福音,
拉近雙方的距離,就成為《東西洋考》創刊的主要動機與目的。
第三、四章主要就刊物內容的「書寫策略」加以分析,論述郭氏與編者群如 何將宗教元素加入世俗的敘事當中,使得《東西洋考》所有的專欄在看似介紹世 俗知識的同時,又將文意引導到榮耀神的宗教敘事裡,讓刊物的宗教性性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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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反增」。第三章主要依據刊物的「歷史」、「地理」與「新知」專欄,探討傳教 士在面對中國悠久的歷史文化時,如何藉著「重塑今昔」的方式,將中國歷史起 源的空白填入基督教的「創世論」,並將中國歷史置入基督教的歷史脈絡中去解 釋「萬宗於一」的概念,即是所有民族皆起源於「神」的創造,使得中國民族成 為西方民族的一個支派,並擁有同一個祖先──亞當。此外,又舉出東、西史上 相合的歷史事件作為應證,並以「巴別塔」事件說明各民族分散的原因。傳教士 在建構完歷史的溯源之後,繼而介紹西方天文、科技等現代化新知,說明這些文 明皆是為了榮耀神、應證神的存在而設立的;緊接著地理「五大洲」概念的引進,
試圖破除中國人狹隘的世界觀,使他們能夠認識新的地理知識,建立起與世界接 軌的契機。傳教士在論述中對於各國介紹皆有所評述,特意高舉以基督教為國教 的英、美兩國成為地上基督模範國度的代表,希望世界各國能夠起而效仿,讓基 督信仰成為凝聚民族的向心力,進而建立起文明、進步的國家。然而就在傳教士 們努力譯介地理知識的同時,筆者發現他們不自覺得加入宗教的因素,成為評斷 其他國家優劣的指標,造成論述上有所褒貶。傳教士又為了破除中國人的「蠻夷 觀」,而不自覺的加入主觀的宗教因素,用「基督」宗教的視角去觀看信奉「基 督教」與「非基督教」的國家,進而建立出屬於宗教版圖上的基督教/非基督教 的地域劃分和帶有宗教評判的東/西論述。如此,便在書寫中形成了隱藏於文本 背後,一種「新蠻夷觀」論的產生。這樣的書寫模式使得「基督化」與「西化」
緊密連結,造成西方大國以「拯救者」的姿態俯視其他地區的國家,論述者片面 掩蓋西方國家對於東方國家所帶來的殖民傷害,使得異教地區被扭曲、妖魔化,
忽視了部份真相,間接影響到中國讀者對外世界的認知與建構。
第四章涉及到中國傳統核心觀念如何與基督宗教相互對話與會通的問題。當 傳教士在面對不對等的文化位階時,他們試圖把兩個相異文化相互比附,先以轉 錄傳統儒家的語錄體吸引中國讀者,接著將中國重要的經典《論語》、《孟子》或 是《管子》與基督教義相互比擬,使得經典文本之間交互指涉,呈現出文本間的 互文性與不經意的誤讀,造成經典間的開放性與對話性;再進一步將基督教義轉 植入相異的文化象徵體系中,試圖解釋「一神論」、「罪」、「末世」、「天國」等新 興觀念,希望能讓中國人理解、接受,並且與中國傳統的「多神信仰」、「人性論」
與「禍、福報」等觀念相互對話。傳教士在書寫《東西洋考》的過程中,將基督 宗教成為評斷世界一切的標準,於是對於中國傳統佛、道信仰、其他民族的異教 信仰都顯露出不以為然,甚至加以撻伐;他們對於人性的罪惡層面持肯定態度,
認為人是無法憑藉一己之力成德、成聖,唯有藉著救主耶穌的救贖才得以脫離人 的原罪。最後向世人指出未來的永生盼望──「天國」的降臨,希望中國讀者能 夠瞭解人生苦短,有如白駒過隙,必須當下把握時間,認識基督信仰,以備承受 永生國度的降臨:一個沒有生老病死的天堂。因此,郭氏不斷呼籲「四海一家」
的理想,便從地上人間國度的建立隱然提升到天上終極樂園的永生盼望。
第五章則是總結所有的專欄討論,進一步探討這些書寫策略背後所隱含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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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意義。郭氏藉著《東西洋考》呈現出靈活的「傳教策略」,並且意外啟動「文 化協商」的機制。在「傳教策略」方面,筆者主要探討郭氏在傳教手法有別於早 期的宣教士將福音生硬、直接的傳遞給中國讀者;他反而採取一種柔性、靈活的 書寫策略,將福音包裝在「宣教體」故事中,讓故事主角的中國人成為傳教士的
「代言人」;或是虛擬日常生活情境的對話,將福音進一步「生活化」、「日常化」; 抑或採用「問答法」,將福音訊息層層傳遞給讀者,打破聖/俗之間的分隔。當 各種在話語在刊物中相互碰撞時,產生出「眾聲喧嘩」的局面,有三種不同層次 的對話在《東西洋考》中體現出來,一為西方人所閱讀、理解的中國儒家思想;
二為傳教士所引入的西方現代思維,最後是將基督教教義打散、輸入各個專欄之 中,使得基督教義自然的滲透入《東西洋考》,增添刊物的宗教目的。以上三種 話語的相互論述交織,使得基督福音藉由這些主觀的書寫,呈現出無所不在,無 孔不入的滲透性。然而就在傳遞西方與宗教知識的過程中,觸及到文化層面「可 翻譯」與「不可翻譯」的問題,例如傳教士一方面在《東西洋考》中增添許多新 式詞語、詞彙拓展中國人的知識,同時也致力將福音「本色化」與「脈絡化」進 入中國的文化體系;而在基督教「本色化」的過程中免不了使得原本意義失落,
因為無法找到相對應的字詞,導致原意上面的落差,這都是文化翻譯的過程中不 可避免的問題。最後,筆者重新檢討郭氏在編纂《東西洋考》時,是有意的在刊 物裡將宗教教義的比重打散,而非單純加重「世俗知識」的比例而忽略了報刊傳 教的使命。導致後人誤以為此份報刊的角色單純的從「宗教轉變到世俗」,忽略
《東西洋考》是在借助著分析世俗現象以解析宗教的重要性。綜觀以上,我們可 以推論說,《東西洋考》所有專欄書寫的意圖,都明確指向一個核心:「以傳播宗 教為最終目的」。最後,郭氏不斷強調「四海一家」的建立,意旨在於不僅是在 與各國商業相互往來、建立貿易關係,更是站在宗教視野的高度,說明人人皆是
「神國的子民」,應該破除蠻夷觀念,不分彼我,同享基督國度的榮耀,於是「四 海一家」在文本中成為一種神聖的召喚,不斷地出現著。
晚清時期的傳教士來華有許多的困境,他們多處在中、西文化強烈的文化衝
晚清時期的傳教士來華有許多的困境,他們多處在中、西文化強烈的文化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