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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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考》中。再從書寫策略上分析，報刊作為傳播思想的載體，傳教士如何運用中 國傳統的書寫體裁，如小說文體的敘述模式、書信體裁的模擬，承載「新思想」
與「新觀念」於其中，其目的為何？對照中國傳統經典的互文關係中，各個專欄 不同的書寫策略欲傳達的理念為何，又如何展現晚清中、西方不同的歷史、地理、
科技、文化、宗教觀等等，並造成怎樣的文化衝突與融合？此外，作為代表西方 知識與宗教傳播者的傳教士是如何理解中國文化，對於中國傳統經典與西方教義 的詮釋上有哪些是藉由文本的嫁接、挪移、拼貼等手法傳達其宗教理念？這樣的
「誤讀」、「選擇」與「取捨」的標準又是什麼？傳教士要如何包裝並且形塑出傳 統儒家文化與基督文化有得以會通的可能，從而開啟異文化相互「和合」的契機？
這些都是值得進一步探究的問題。筆者又檢討早期基督教來華對於中西文化交流 的利弊，看異文化在「和合」過程中，啟動了哪些文化協商機制？最後回到刊物 原初的宗教性質，檢討編者郭實獵如何藉由報刊介紹西方科技新知與文明引渡到 宗教傳播的神聖使命，是否有達到所欲建構出「四海一家、萬宗於一」的目的？
都是本文欲檢討與反思之處。筆者希望藉由此份刊物的研究，開拓出晚清宗教性 報刊更多不同的研究路數與學術面向，而非單純以一宗教刊物視之，希望對未來 宗教性報刊之研究能有所推進。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方法
《東西洋考》此份刊物不僅在中國報刊史上扮演關鍵的地位，啟發晚清士人 辦報的方針外，亦是晚清鴉片戰爭前的歷史與中西文化交流的縮影。有鑑於大多 數的評述與研究對於《東西洋考》這分刊物多是「概略性」的介紹，只提及刊物 地位的重要性，並沒有真正探究其中的內容做完整而深入的爬梳與論述，因而筆 者擬進一步深入研究並與前述學者對話。
本篇論文以《東西洋考》為研究對象，年代以刊物的起訖為限，運用「互文」
概念，揭示各個隱藏於專欄書寫背後的意義為何。使用「互文性」（intertext，又 稱「文本間性」)一詞的好處在於，他是一個中性的詞彙，它囊括了文學作品之 間互相交錯、彼此依賴的若干表現形式。11它強調文本是一個開放體系，著重於 文本彼此之間的關聯性，視文本本身具有再生產和製造新意的能力。關於「互文」
一詞的說法，有指稱為「互文性是指一個文本與存在於本身中的其他文本之間所 構成的一種有機體系，其間的借鑒與模仿是可以通過文本語言本身驗證的。」12 強調文本與文本間彼此的關聯，藉由借鑒與模仿的寫作手法，可以觀察出與前文 本之間的聯繫。或是在文本間的基礎上更重視文本與外部世界的對話，認為互文 應「包括對該文本意義有啟發價值的歷史文本及圍繞該文本的文化語境和其他社 會意指實踐活動，所有這些構成了一個潛力無限的知識網絡，時刻影響著文本創
11 參見（法）蒂費納．薩莫瓦約著，邵煒譯：《互文性研究》（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 年 第 1 版），頁 1。
12 參見董希文：《文學文本理論研究》（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 年第 1 版），頁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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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及文本意義的闡釋。」13此乃克莉絲蒂娃（Julia kristeva）所言：「文本作為一 種意指實踐，使主體處於它的權力網絡之中，每個文本皆由此前文本的記憶形 的《察世俗每月統記傳》（Chinese Monthly Magazing）、《特選撮要每月紀傳》
（Chinese Monthly）等，或是同期的英文《中國叢報》（Chinese Repository）相 互參看，用以串連彼此之間的承續關係。至於《東西洋考》中大量轉錄的儒家經 共同體」17（religious community）的目的，呈現「四海一家」的理想境界。
13 同上注，頁 234。
14 Julia Kristeva, Language the Unknown: An Initiation into Linguistic. Trans. Anne M. Menke. (New York: Columbia UP. 1989) , p328.
15 參見（法）托多羅夫著，蔣子華、張萍譯：《巴赫金‧對話理論及其他》（天津：百花文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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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igenization）與「關聯化」19（contextualization）的兩個概念：「本色化」意 指將一外來文化與本土文化相互激盪，所產生文化演變的過程，可稱為「本土化 地域、文化的共同體的群體代稱。參見班納迪克．安德森（Benedict Richard O’Gorman Anderson）
著，吳叡人譯：《想像的共同體》（臺北：時報文化，1999 年初版）。
18 參見蔡仁厚、周聯華、梁燕城合著：《會通與轉化》（台北：宇宙光出版社，1985 年初版）
19 林治平在〈基督教在中國關聯化（Contextualization）或本色化（indigenization）之必要性與可 行性──從中國教會歷史發展觀點檢討之〉中談到基督教本起源於中東，但是傳入西方後已經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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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裁」的主觀性問題；其二，剪裁的標準又為何？我們進一步可以肯定的推論，
所有文化在與他者文化互動的過程中，皆要經過「轉譯」，即是「文化翻譯」。「文 化翻譯」時常以語言符號作為表達，藉由文字的探索，跨越到另一個未知邊界，
甚至是進入另外一個抽象的符號系統與象徵體系中。於是可知《東西洋考》的出 版便是傳教士試圖以「中文報刊」的傳播力量影響中國的傳統文化，並且在神聖 的傳教使命下，促使他們從《聖經》文字翻譯的事工延伸到中西文化轉譯的工作，
將中國許多經典與基督教義加以融合，改寫許多成具有「本色化」的福音刊物。
劉禾在《跨語際實踐：文學、民族文化與被譯介的現代性》觀察到：
跨語際的實踐尌是考察新的詞意、語義、話語以及表述模式，如何由於主 方語言與客方語言的接觸／衝突而在主方語言中興起，流通並獲得合法性 的過程。因此，當概念從客方語言走向主方語言時，意義與其說是發生了
「改變」，不如說是在主方語言的本土環境中發明創造出來的。在這個意 義上，……翻譯恰恰成為這種鬥爭的場所，客方語言在那裡被迫遭遇主方 語言，兩者之間無法化約的差異將一決雌雄，權威被需求或是遭到挑戰，
歧異得以解決或是被創造出來，直到新的詞語和意義在主方語言內浮出地 表。21
可見跨文化在「文化翻譯」的過程中，「翻譯」的行為恰恰是為了解決文化衝突 的焦點所在。在雙方主、客文化不斷的衝突中，直到歧異達到平衡，創造出「新」
的意義與詮釋方式為止，這種不斷對話與辯證所表現出來的過程，正是《東西洋 考》在書寫中所呈現從「衝突」到「和合」的文化交涉過程。刊物書寫上試圖將 傳統儒家思想與基督文化相互接合，運用中國傳統體裁作為書寫策略，無非都是 為了降低中西文化在相遇時所產生的衝突與對抗，並在文化整合的過程中創造出 新的語言表述模式，開啟中西對話的可能性，並與中國文化達到認知上的共識，
進而讓中國人願意接受基督宗教。於是筆者選擇《東西洋考》作為早期中西文化 交流的討論對象，除了它是當時第一份在中國廣州出版的中文報刊，極具有代表 性外，報刊的好處在於有助於重返當時歷史現場，刊物保存了傳教士面對中西文 化交流時原初的想法與樣貌，可以從中找尋、探討早期傳教士與郭氏等人在文化 交流上所關心的議題與實踐的方式。
最後，本篇論文以互文性研究、宗教研究、文化譯介與報刊研究為基本研究 方法，為了避免落入中／西二分的觀點或以「中國中心」為主的研究取向，筆者 不單採用單一語言史料，還參考同時期的英文資料加以補充，注意文本的編者雖 是以西方傳教士的身份在闡述西方文化，但不代表其所傳達的觀點與信念全是以
「西方」為主，畢竟一個文本的生成常常是許多文化相互交織下的產物，是異文 化溝通、合作後的結果。至於《東西洋考》的出版狀況與其中兩度停刊後又復刊 的原因、刊物流傳的方式、範圍與讀者群的概況，截至目前為止相關資料仍多不
21 參見劉禾：《跨語際實踐：文學、民族文化與被譯介的現代性（中國 1900-1937）》（北京：三聯 書局，2008 年第 2 版），頁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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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需等待更多的史料挖掘與文獻輔證，故這些相關議題皆不在此篇論文的論述 範圍之內，希冀後來有志者加以補充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