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西價值角力賽： 傳統儒家與基督福音的辯證
第一節 儒家經典的接受與誤讀
二、 經典對話的互文與誤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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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解釋英國國會運行的狀況，文中提到國君應以人民利益為優先考量，對應於英 國國會分「爵房」（上議院）與「紳鄉房」（下議院）的制度：爵房由貴族組成，
紳鄉房則是經由地方民選制度組成，兩者相互制衡、監督國會的運作，充分展現 出人民參與政治的精神，君王只有在國家危難之時才有絕對的權力。其中又挑選
《管子》的「法制」觀念，介紹美國總統是由人民選出，四年一任，總統權力雖 大，仍須依法行事。地方依法選出辦理國政之會的人，是人民與政府的橋樑，必 須聽取政府政策再向選民報告，選民有需向政府請願的由選出的人代為辦理，其 言行舉止都在眾目睽睽之下，難逃人民的法眼。
綜觀以上，傳教士運用中國傳統儒家經典中所提及的詞句與他們所提倡的觀 念相互融合，使得報刊中所呈現的人性觀、歷史進程或對聖人的評價、貿易與通 商都有趨於同的現象產生。他們從中國傳統文獻去挖掘與西方現代對應的概念，
試圖去解釋西方所提倡的概念非為「新異」，反而是盡量貼近中國的傳統歷史，
讓讀者發現中西方有其相通之處，進而達到理解（understanding）、接受西方的 目地。然而，理解的過程並非是固定不變的，理解者與被理解者並不是建立在主 客二分的，而是在彼此滲透與互動中產生，就如同《東西洋考》中將中國儒家經 典詞句、段落拼貼進傳教士欲傳達的思想中，文本就產生了開放的「對話性」，
以下便探討這樣的對話性所產生的現象與意義。
二、 經典對話的互文與誤讀
《東西洋考》的專欄文章乍看之下彷若出於一位飽學中國詩書之人所撰，然 而細察文章脈絡，不難發現他們在書寫、剪接中大多將中國經典原封不動的拼貼 到所杜撰的文章當中。我們從字裡行間處處看見經典文句拼貼與剪接的痕跡，使 得前後文產生了中、西雙方若有似無的關聯與意義的空白，意外的開啟中西方經 典對話的空間。經典的意義在於「經典包含了一個文化傳統最基本的宗教信條、
哲學思想、倫理觀念、價值標準和行為準則，而對經典的評注與闡釋是文化傳統 得以保存和發展的重要手段。」36經典也代表一個民族文化、價值的累積成果。
傳教士選取中國傳統經典的《四書》、《管子》作為對話的對象，而負責編纂刊物 的傳教士又具有雙重身份，他們既是是中國經典的讀者也是翻譯者，他們在閱讀 的過程中受到自己的經驗、對語言理解的能力與文化背景的影響，揀選他們所認 為、代表中國文化的儒家經典作為截取的對象，並透過書寫不斷的辯證東／西方 相同與相異的價值觀。
傳教士書寫的目地當然不只是單純的經典拼貼，我們舉〈論管子之書〉37此 篇為例子，更可以看到傳教士截取經典的意圖在於經典間的相互辯證。他們模仿
36 張隆溪：〈經典在闡釋學上的意義〉，收錄自黃俊傑編：《中國經典詮釋傳統（一）：通論篇》（臺 北：喜瑪拉雅基金會，2002 年初版），頁 1。
37《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論管子之書〉，道光丁酉年九月，頁 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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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間的對話模式與開放性的互文辯證。
傳教士對儒家文本的拼湊、援引，多數如同前所列舉的〈序〉、《論語》、《孟 子》簡短「語錄體」的應用到〈論管子之書〉整篇的列舉，皆因主觀性的需用而 挪用，儒家經典反而成為他們用來支持自己的論點的一種工具性語言。文本在相 互詮釋的過程中呈現多聲調、多語境、多元拼湊的概念，反映著西方所理解的中 國文化，並且在文化轉譯的過程中，因者詮釋者（傳教士）自身的宗教信仰背景 與主觀的期望，造成揀選材料的主觀性與誤讀，將中國春秋戰國時代的「家」、「國」
概念對等為現代的民族與國家（nation），單純古代的貨物交易比擬為十九世紀的 通商貿易，凡此皆都脫離了歷史傳統的文化脈絡，造成一種時空跳躍的錯置感與 脈絡性的空白，有「斷章取義」之嫌。然卻又是文本間的這段空白突顯出文化翻 譯有其張力與衝突性的發生，使得「那些黏貼邊緣的空白就說明了這一點：它們 將兩種陳述分開，使得讀者不得不暫時停下來閱讀，把目光投射向另一個空間、
另一種方式的話語。」38我們必須思索的是傳教士如何導引廣大的中國讀者願意 接受基督福音的信息，在以儒家傳統文化為包裝的刊物底下，如何從論述的縫隙 中殺出一條生路？並將外來的宗教文化移植進入中國這片土地當中，並創造出新 的論述語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