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發現
第二節 多重帳號間的人際關係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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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會再跑過去，他本身那個 message 的那個帳號是不能切帳號的。（C）
因此，軟體設計深刻地影響了使用者的使用方式。原先 Facebook 可以透過帳號切 換，或以不同瀏覽器登入的方式，讓多重帳號使用者得以自由遊走在不同朋友群間；但 當使用平台換成智慧型手機，由於應用程式設計關係，使用者必須採取卸載應用程式再 重新安裝的方式來切換帳號，以符應自身管理多個帳號的需求。
透過這一連串的分析討論，我們可以發現受訪者在 Facebook 中管理自身人際關係 的多樣性與能動性。不只限於單純的「使用」帳號，而透過各自的觀察和摸索，他們與 社群網站間展開了精采的隱私攻防。這些戰術皆是為了能夠在單一社群網站中更有效的 區隔不同層級之社交關係，接下來，我們將進一步討論上班族使用者將各種關係歸類進 不同帳號中的判斷策略。
第二節 多重帳號間的人際關係劃分
一、關係的交集
上班族在其 Facebook 多重帳號中的朋友圈管理大致可以分成幾種樣貌：完全交集、
部分交集以及無交集（圖 10）。
圖 10 上班族 Facebook 多重帳號之人際管理策略
總的來說，採取完全交集的上班族傾向將原始帳號中的摯友或親密度較高的「可信 任之人」分劃進新帳號中，這些被另外加進新帳號中的朋友同時也是原始帳號中的朋友，
對於上班族使用者在不同帳號中的行動瞭如指掌，是被上班族認定為「可以知悉自我各 種面貌」的人：
帳號2
帳號1 帳號1 帳號2 帳號1 帳號2
完全交集 部分交集 無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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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說從原來的那個帳號裡面，就是從很多很多朋友裡面最知心的幾個，包括就 是生活共同團體，就是知道自己真的內心在想什麼的人，才會在那個帳號，就是新 的帳號的朋友圈裡。（H）
另外一個就是，都有重疊，就是把好朋友跟家人又拉出來。（V）
對採取完全交集策略的受訪者而言，專屬於摯友的帳號是相當私密的。他們會利用 前一章節所談及之各種戰術，盡可能做好所有能做的保密工作，防止親密感和信任度不 夠高的朋友發現這個帳號。在這個摯友專屬的帳號裡，受訪者們得以隨心所欲的表達自 我，符合社會滲透理論（Social Penetration Theory）中關係越緊密，自我揭露程度越高 的人際互動。
採取部分交集的上班族在多重帳號中的人際管理策略則相對複雜，考量朋友的「熟 悉度」和「親密度」，以部分交集作為人際管理策略的上班族多將其中一個帳號作為常 用帳號，另一個則作為類似「煙霧彈」或具公關性質之帳號：
還是會有一些朋友是重複的，大學同學應該都會重複，出社會後就沒有，就像我講 兩邊選加其中一個…就把不熟的全部丟在這一邊、啊熟的全部丟在(另一邊)。可能 是遇到去教育訓練或幹嘛遇到的人，因為不熟就先加，等熟了再把他加到另一個帳 號。（Z）
我第二個帳號就是分隔現在的同事，然後，常用這個帳號就是朋友啊，學生時代朋 友，跟工作上比較沒什麼關係的朋友。（L）
受訪者 Z 甚至強調另一個帳號為「觀察區」，意為新認識或不慎熟稔的朋友會先被 放置於該帳號，待關係更進一步後，這些朋友才會再被邀請進入較私密的帳號中。受訪 者 S 的策略類似這種「煙霧彈」性質，其創立新帳號之用意在於職場上區隔學生與一般 親友。但不大相同的是，比起其他採取部分交集的受訪者甚少使用煙霧彈或公關性質帳 號，受訪者 S 因為工作需要，兩個帳號的使用頻率相當。他表示，當初為了避免被學生 一眼發現這是老師的「分身帳號」，在帳號甫設之初先將所有原始帳號的朋友加入新帳 號中，意圖營造新帳號的真實使用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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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我創新帳號的時候其實本來是想營造一個煙霧彈，因為我是打算拿來專門加學 生嘛，那又不想說讓他們覺得這是分身帳號，所以當初我是舊帳號的朋友全部都有 丟交友邀請，想說假裝成這是常用帳號這樣。（S）
受訪者 T 的「煙霧彈」性質帳號則用於現實生活中不曾碰面的網友，這些網友多 在線上遊戲中認識，對於受訪者 T 來說，這些線上親密度高但線下熟悉度低的朋友，
並不適合被加入充滿自己現實生活資訊的原始帳號中。然而為了維繫線上人際關係，她 便採取創建多重帳號的方式，將網友以其他 Facebook 帳號區隔開來：
遊戲上可能認識比較熟的會吵著要看照片，但因為我原來的 FB 還是有很多我的個 人資訊，如果去加網路上認識的人就是保護自己。（T）
然而，不論是作為「煙霧彈」或者「觀察區」，採用部分交集作為帳號管理策略的 上班族們在決定哪些朋友應該被放入哪個帳號的關鍵在於「信任感」。採取部分交集的 受訪者 Z 在決定哪些朋友應該從「觀察區」被納入常用帳號中的判準即與「信任感」
有關，他特別提到，若是在工作上呈現對立狀態的朋友，即便時常打照面、熟悉度高，
也不會被允許脫離觀察區進入自己的私人領域中：
因為你工作上還是會有，可能你們的工作是相對立的，所以你也不會把他加進常用 的那裡。比如說你們常常在一件事情的看法上，兩個都持相反意見，你們在工作上 有爭執，就不會把他加入新帳號。（Z）
這點與採用完全交集作為管理策略的上班族不謀而合，以完全交集作為帳號管理手 段的受訪者 E 認為，這種信任感起於有無利益關係的分水嶺，對她來說，沒有職場或 人際關係中利益關係的朋友較值得信任，也較願意跟這些朋友分享各種面向的個人訊 息。
由此可見，無論是採取完全交集或部分交集的上班族受訪者，其在意的皆是「現實 生活中的朋友」，並「擔心洩漏過多個人資訊」。Facebook 中充斥現實生活人際關係的 結果，導致人們在其中的行為與過往的虛擬社群模式大不相同，網路的不可見性和匿名 性不再提供漂亮的保護傘，讓使用者得以拋去外部束縛、大膽扮演自己；反之，人們越 發謹慎地使用社群網路，如同在社會中與他人交往一般察言觀色、小心行事。因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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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族受訪者更傾向在有較多熟悉朋友的帳號中談論自己、發表意見或進行其他 Facebook 中的公開行為。此與 Altman 與 Taylors 所提及的人際互動二維度中指出「關係深淺往往 與自我皆露程度成正比」之論述相似，Facebook 上班族使用者對於與自己較親近且信 任的人所在之帳號會願意透漏更多訊息。另一方面，若從費孝通的人際關係差序格局來 思考這種多重帳號管理策略，我們可以發現早期費孝通所提出的「自己人／外人」概念 已與社群網路時代的人際關係定義大不相同。無論是費孝通或黃光國所認定的人際親疏 關係皆從家庭出發，越遠離家庭關係的人則可能得到越疏離的關係位置。然而，從前述 受訪者所提及之不同 Facebook 帳號中的好友親密度而言，越可能被加入摯友帳號，或 者越可能脫離煙霧彈帳號進入本尊帳號中的好友，其定義不侷限在家庭關係中，更多可 能是生活中的親密友人，即黃光國所言之混合性關係中的「家庭外熟人」，反而佔據後 現代人際關係中的最親密位置。
這種人際關係中親疏位置的改變可從受訪者 E 之經驗中看出端倪。受訪者 E 除了 將現實生活中親密度高的摯友另外分類到其他 Facebook 帳號之外，在該帳號中有另外 一群朋友是與現實生活圈完全無交集，僅有興趣相近的網友，這類型朋友因為符合受訪 者 E 所認定之「無利益關係」，因此即便這些朋友與自己的現實生活關係不大，亦被允 許知悉自身各種面貌：
他們不會知道我真實生活的那些人群怎麼樣，所以他如果覺得我很怪我也無所謂，
如果他們覺得說，啊這個人怎麼會喜歡 OOO7什麼的，我也不會覺得怎麼樣。而且 因為他們自己某種程度上興趣等於說跟我是重疊的，所以雖然說我們可能喜好的目 標是不一樣，但是他們至少不會覺得怪，然後偶爾還可以進來加入話題。（E）
這種將與自己日常生活中無交集的網友和摯友放在同個帳號中之情況，與費孝通的 差序格局相悖，卻更凸顯了社群網站人際關係中的後現代矛盾：人際親疏的定義不再遵 循某種規則，而呈現游移彈性之動態。對 Facebook 使用者而言，關係中的親疏遠近不 再只有過往家庭紐帶或家庭外熟人等層次，透過虛擬社群建立的關係亦能產生緊密連 結。
第三種可能的多重帳號管理策略則是無交集策略，受訪者 C 因其較特殊的個人背
7 為尊重受訪者隱私，此處將受訪者原提及之喜歡的偶像做匿名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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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而採取此種管理方法。由於身為半出櫃的同志，他以「性向」做為不同 Facebook 帳 號人際管理的判準。在他的 Facebook 原始帳號中，幾乎都是現實生活中認識的異性戀 朋友，與其他上班族受訪者相同，這個帳號裡的朋友必須是受訪者 C 在現實生活中有 過實際接觸，大概知道其為人的朋友才會被允許加入：
通常不是現實生活中的點頭之交，通常是有一定的認識，然後他可能有出去玩過、
或者是有出去跑活動過、或是稍微有一丁點認識，大概知道這個人還可以才會加。
或者是有出去跑活動過、或是稍微有一丁點認識，大概知道這個人還可以才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