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日常生活中的戰略與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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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文獻探討主要分成三個部分，第一部份爬梳日常生活的相關理論，藉由對於「戰略」
與「戰術」等概念的探究，作為本研究理論觀點的依據；第二部分則針對網路多重身分 的相關研究與討論，釐清從早期虛擬社群到時下社群網站中使用者運用多重身分的脈絡 變化；第三部分進一步討論社群網路中使用者受不同層次社交關係之影響，如何對觀眾 進行想像，又如何以此作為社群中自我形象呈現之依據等面向加以探討；最後，藉由文 獻統整與梳理，提出本研究之研究問題。
第一節 日常生活中的戰略與戰術
日常生活可以被理解為生活中一再重複的行為、一再遊歷的旅程，以及人們久住的 空間（Highmore, 2002／周群英譯，2009）。日常生活亦是所有活動交會之處、一切人類 活動的共同基礎，此外，更可以是所有關係的整體(Lefebvre, 1958/1991)。因此，本研究 欲關注的研究主體－「社群網站」，作為當前人們社交活動的核心之一，理當成為日常 生活研究中值得關注的課題。在第一章所闡明的問題意識與研究目的中，曾提及希望藉 由探究社群網站使用者在日常生活中如何使用不同的社群網站經營自己，藉此為日常社 交帶來不同的可能與顛覆。以下將就日常生活理論之內涵加以爬梳，並整理其在過往科 技物研究中之運用，以強化本研究的理論基礎。
de Certeau 在《日常生活實踐》一書中認為，日常生活是一幅與「使用（use）」有 關的景象，日常生活的大眾文化是將人們使用產品的方式表現出來，且這個方式是由具 優勢的經濟秩序加諸於人們身上。意即，日常生活應被理解為人們在一個被他人所建構 的結構中，使用物品的方式（de Certeau, 1984；轉引自 Highmore,2002／周群英譯，
2009）。
對 de Certeau 而言，資本主義對文化社會雖產生負面影響，但處於其結構下的消費 者並非只是被動無力，而是能夠透過各種靈活計策，來因應日常生活中隨時發生的狀況，
對於支配者的箝制與封鎖可以就地閃避(escape without leaving)（盧嵐蘭，2005）。de Certeau 將日常生活比喻為反抗和顛覆的領域，在這之中，人們盡其所能地使用權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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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making do)，透過挪用與重新使用等作為，與文化「生存在一起」(make with)。如此 一來，日常生活在受限於結構框架的情況下，亦能重新結合各種可得的異質性材料，產 生創造性拼湊(bricolage)，使得消費者以此來宣示自身（Highmore,2002／周群英譯，
2009）。
de Certeau 相信日常生活中存在著無數的機會與巧門，消費者可從中進行各種游擊 式抗拒，以展現文化消費的創造力與能動性。de Certeau 關注隱匿於日常瑣事中的各類 抗拒元素，它們可能散佈於隨處可見的食衣住行裡，或許只是一些慣用的反應和辦法，
或是只能做不能說的某些小伎倆，然而，這才是消費者在面對無法自己左右的科層控制 時，得以掌握的重要資源（盧蘭嵐，2005）。
上述所提及的框架秩序與消費者能動性被 de Certeau 以戰略（strategy）和戰術（tactic）
稱之。在 de Certeau 的闡述中，生活裡既定的社會秩序是由主流菁英所產生，一般人則 遵循這種由上而下的秩序進行每日生活。這可視為主流文化產品不斷被使用的過程，在 這之中，使用者得以透過創造性生產，在原本受限的空間與結構裡，藉由不同的使用與 配置將限制化為機會，產生有別於生產秩序的張力。這種張力來自消費者的二次生產
（secondary production），一方面削弱優勢階級的權力，一方面卻又未真正離開這個受 宰制的環境（Storey，1974／張君玫譯，2001）。換句話說，使用者在臣服於主流菁英 生產秩序的同時，卻又透過不同的使用之道發展出各自文化。
在這種生產秩序與使用者創造性拼湊的拉扯中，de Certeau 將權力關係的籌畫與操 作稱為戰略，當權者透過制度化的控制機器，選擇一個正規指涉的空間作為地盤（如學 院、城市、科學機構等），打造適當觀點與合適常規，並以之做為行動基礎，藉此管理 與外部的關係；換句話說，戰略是一種空間特性的創造，以及形塑與他人之間社會關係 的手段（de Certeau, 1990／方琳琳、黃春柳譯，2009）。
若以「戰略」概念來詮釋社群網站的設計規劃，我們亦能夠看出網站設計者透過各 種功能建置，期待使用者依循一定規範來經營其線上社群。Facebook 便在其服務原則 中提到，其目的在於讓世界變得更加開放且透明，以此促進人們互相暸解，並建立更穩 固的聯繫。在這種開放透明的服務宗旨下，Facebook 的網站功能便依循這樣的概念設 計。舉例而言，Facebook 雖然開放使用者能夠管理其動態發布的公開能見度（如圖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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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其「資料使用政策」的說明頁面中卻提醒，若使用者動態中標註了某人，則不論其 所設定的觀眾為何，被標註者和其朋友皆可以查看這則動態。換句話說，即便使用者決 定某則動態消息僅限特定朋友觀看，然而由於標註了某位朋友，使得該朋友的朋友就算 不在使用者的朋友列表中，仍然擁有觀看此則動態的權利。
此外，在 Facebook 主要頁面的右方設有「即時動態輪播」，讓使用者可以觀看朋友 們的即時動態，例如誰發布了什麼消息、上傳了什麼樣的照片、被誰打卡等（如圖 3）。
根據 Facebook 使用說明指出，凡是貼文所分享之對象，皆可以在他們的即時動態輪播 欄看見該貼文的留言或按讚等行為。若不想被關注，唯一的避免方式是「請勿對相關內 容說讚或回應」，顯示 Facebook 為符應其公開透明的宗旨，並不希望使用者在使用過程 中有太多隱瞞。
圖 2 Facebook 動態消息隱私設定
圖 3 Facebook 即時動態輪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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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有關 Facebook 功能設計的簡要舉例突顯了網站功能設計對於使用者網站經 營的限制，Facebook 透過這些「戰略」設計，一方面交付使用者部分設定的自主性，
另一方面，卻也明確規範使用者的能動程度。藉由這種界線劃定的方式，Facebook 做為網站變動權的持有者，得以規範其使用者按照期望的遊戲規則行動。
然而，在這些權力者劃出的地盤中，不握權力的相對弱勢者並非完全沒有反抗餘 地。de Certeau 認為，當權力者以戰略限制弱勢者的活動環境時，弱勢者將以戰術應 對。如前所述，權力者透過戰略控制空間，而弱勢者沒有自己的地盤，必須在權力所 制定的領域中活動，並設法與之共存。在這樣的情況下，戰術便應運而生，戰術是一 種以片段方式插入他人空間、非全面佔領的手段，屬於被戰略所限制之弱者的應對，
運用各種迂迴、分散的方式進行滲透，在外來權力訂定的場域與規則中活動，悄悄地 在偷來的陣地上，依賴機會、略作發揮（羅紓筠，2008）。戰術缺乏能夠累積勝利成 果、建立地位或用以籌謀策劃的地盤，因此必須在權力者的監視下，警覺地利用特殊 時機產生的裂縫或漏洞來創造驚奇、進行盜獵（poaching）。換句話說，常人雖依循 由上而下的既定規範行事，但並不會全然俯首稱臣於優勢秩序，而是透過每日生活的 實踐，反過來操弄這些限制，有耐心、頑強地重建出一塊嬉戲空間、一個自由片刻，
或者一種對強加於自己之上事物的抵抗，藉由戰術運用，人們得以在未真正離開受宰 制社會環境的情況下，開創出自主性的行動空間（de Certeau, Giard, Luce & Pierre, 1998: 255；轉引自萬毓澤，2007）。
de Certeau 提出「以公利私（la perruque）」作為戰術活動的例子，描述假裝為老 闆工作、實際上卻只顧自己事務的人。若以科技物的使用來說，如同使用者將 Plurk 的佈景主題換成類似 Excel 的樣式，好讓工作中使用該軟體時不會被發現，或者在辦 公時使用 Skype 與他人閒聊的時機等（盧嵐蘭，2005）。在上述例子中可看出，弱勢 者使用權宜之計以運用、調整、順應被強者強制創造的空間，並自己創建一套律法，
建立日常生活行動的多元性與創造性，然而，面對「戰術」的游擊與盜獵，「戰略」
也可能利用原本建立空間的基礎，透過觀看與監視來控制弱者的巧智與藝術（盧嵐蘭，
2005）。以辦公室中的偷閒而言，職場管理者可能因此加強工作時的管理手段，例如 工作時間禁用 Facebook 等規定，以避免員工的忙裡偷閒。
de Certeau 進一步認為，日常生活中大部分的消費活動，都有「戰術」性質。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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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弱勢者得以獲得宛如權力者的可能，在弱勢者無法直接挑戰或對抗的既存結構底下，
替弱勢者取得各種可能的機會與好處。他主張消費並未完全受到生產制約，消費者反而 能夠透過對產品的不同詮釋與行動，跳脫原設計者的意圖，重新建構產品的價值與功能。
因此，文化實踐的意義並非命定，日常生活也可以變成一個賦權場域，逆轉消費者／弱 勢者的被動角色，創造出其專屬的獨特脈絡，成為日常生活中的建構素材，偷渡另類或 異端的實踐（盧嵐蘭，2005）。
若將這樣的思維框架帶入社群網站使用的討論中，我們可以想見即便社群網站有其 不同的使用者規章，或者透過系統設定所發展出的特定使用模式（例如使用真實的線下 身分註冊、平台隱私設定等），然而，在這之中使用者仍然可以透過網頁設計上的漏洞，
發展出獨特使用文化。DiMicco 和 Millen（2007）便發現，在社群網站的多重身分經營 中，科技對於使用者採取之策略有相當決定性的影響。若社群網站允許使用者擁有多重 個人檔案或實行關係分層控制等功能，將有助於使用者管理線上身分，但這些關係管理
發展出獨特使用文化。DiMicco 和 Millen（2007）便發現，在社群網站的多重身分經營 中，科技對於使用者採取之策略有相當決定性的影響。若社群網站允許使用者擁有多重 個人檔案或實行關係分層控制等功能，將有助於使用者管理線上身分，但這些關係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