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群網站中的社交關係、觀眾與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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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節從早期虛擬社群在網路匿名和隔離特性下所產生的多重角色「扮演」談起，缺 乏物理性線索的網路空間帶給使用者無限可能，得以藉由不同的「化身」隨意轉換性別、

年齡甚或性格等自我特徵，任意玩轉自我的社會角色。隨著科技演進，當網路社群從匿 名走向實名應用的可能，使用者面臨的是越趨「真實」的虛擬空間，當強調線下社交關 係連結的社群網站逐漸普及，線上身分不再只是任意的「化名」，而轉為現實生活的延 伸。但是線下社會的生活面貌多樣而複雜，人們如何利用社群網站組織這種複雜面貌的 自我成為關鍵。藉由過往研究，我們得以歸結不再強調匿名與身分任意移轉的社群網站 中，多重身分經營因應社會情境與日常生活之需要的可能形式，然而，當複雜的線下社 交被搬上網路空間時，使用者如何在其中區別不同的社群帳號及經營社交關係？

第三節 社群網站中的社交關係、觀眾與自我

一、 與現實接軌的人際圈

boyd 和 Ellison（2007）定義社群網站為一種以網路為基礎的服務，允許個人在有 限的系統中建構一個公共或半公共空間，且與其他使用者共享一份連結名單，透過瀏覽 名單中的其他使用者，得以延續與維繫人際關係。依照這項定義，目前臺灣社會所熟知 的 Facebook、Google+、Plurk、twitter、新浪微博等皆屬於社群網站的範疇，這些網路 平台皆提供使用者創建個人頁面，並擁有一份「朋友列表」，使用者可以透過在個人頁 面發布訊息或者與朋友列表中的其他使用者互動。

有鑑於此，在社群網站的運作模式中，社交關係之公開展示便成為相當重要的部分

（boyd & Ellison, 2007）。人們透過建立自己的專屬頁面，以及加入其他使用者為好友 的過程，在網路中建立自己的人際網絡，並透過將個人網頁設定為隱藏或公開，來決定 這個社交網絡的對外可見度。以 Facebook、Plurk 和 Google+等網站為例，使用者能夠 設定所發布的動態消息是公開於眾或僅限朋友閱覽；此外，亦能透過公開發布動態或私 下傳送訊息的方式，組織日常生活人際圈的線上交流。

就定義而言，社群網站似乎提供了拓展人際關係的新管道。然而，boyd 和 Ellison 認為，Facebook 這類社群網站最大的特色並不在於允許使用者線上拓展新人際關係，

而是讓使用者能夠清楚描繪與具現化其人際社交網路。Facebook 創辦人 M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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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uckerberg 便曾言：「Facebook 不是網路交友工具，而是讓真實的人際關係延展到網路 上。」Lampe 等人（Lampe, Ellison & Steinfield, 2006）更在其研究中發現，Facebook 使 用者在網路中進行「社交搜尋」（social search）尋找線下社交圈朋友之頻率，遠超過以

「社交瀏覽」（social browsing）的方式與陌生人建立新關係。換句話說，社群網站使用 者對此種科技媒介的期待並不在於創立新關係，而是藉由這類網路平台的使用，得以強 化既有的人際紐帶，成為日常生活中社交實踐的管道之一。

此種較著重於現有人際關係維繫的網路平台發展特色，使得社群網站多具備非極匿 名之特性。陳姿蓓（2010）指出，由於社群網站中的人際連結多為實際生活圈的社交關 係，因此匿名性較過往的虛擬社群平台（如 BBS）為低。Facebook 便要求使用者以「真 實生活上的稱呼」進行註冊，並接受對於匿名用戶的檢舉；而 Google+甫成立時也嚴格 執行實名制，雖然後期取消該政策，但官方態度仍堅持「真實身分」對於社群網站而言 有其用意（黃若瑜，2014）。

就技術層面而言，若要在社群網站中與他人成為「朋友」，並不需要彼此間對話或 社會支持等任何投資，僅需用滑鼠點擊幾下，關係便就此建立（Stefanone, Lackaff &

Rosen, 2010）。換句話說，社群網站為人際關係維護提供了理想平台，在這個使用者眾、

低成本的網路空間中，人們得以透過各種方式達到訊息傳播和活動參與的目的（Tong &

Walther, 2012）。然而 Gozzi（2010）認為，在 Facebook 中「成為朋友」相當重要，若 不能成為朋友則意味著雙方關係的結束。換句話說，社群網站一方面簡化了朋友關係建 立之可能，另一方面，也為我們帶來了新的社交互動模式，透過在線上建立社交圈的過 程，人們亦將過往心中自有評斷的人際親疏判別、互動頻率等，以不同的平台使用方式 來呈現，使用者在社群網站中得以因應各種人際關係之變化採取不同的行為因應。

二、 人際關係的親疏與權力

在日常生活的人際互動中，人們受到各種內外在因素影響而有不同的行為展現。陳 玉軒（2005）認為，社會中的人際交往遵循著彼此間的「親疏」與「尊卑」分際。親疏 之別有賴關係遠近的判斷，而尊卑定位則在於彼此交往的權力取向。

費孝通（1948）提出「差序格局」的概念，認為華人社會的親疏劃分形成「自己人

／外人」。人際關係以自己為中心形成如同心圓的樣貌，關係越親密則越往中間移動，「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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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格局」即指個人以不同的對待方式與不同圓圈層級中的人交往，且隨著雙方來往的進 程，關係可能從裡向外，或者從外向裡地隨之變動（圖 4）。且這種親疏程度之差異並 非基於彼此互動所產生的表面可觀察之結果，而是一種內心感受上的關係區別（陳玉軒，

2005）。

過去對於親疏程度的區辨劃分有不同說法。黃光國（1985）認為人際親疏關係可分 為三種：以家庭為基礎的情感性關係、家人與家庭外熟人的混合性關係，以及為滿足慾 望而與陌生人結盟的工具性關係。這種劃分方式屬於「情感／工具」取向的二元思維，

個人隨著血親至外人的關係而有不同意念區分。彭泗清和楊中芳（1999）更進一步將關 係中的「親」分為四種不同層次：既有關係、性格相投、情感相容和利益一體。與黃光 國的二元取向不同，彭泗清和楊中芳的四個層次中皆包含了從至親到陌生人的光譜概 念。

關係的親疏遠近便影響到人們在人際互動時的行為表現。Altman 和 Taylors（1973；

轉引自谷玲玲，2013）所提出的「社會滲透理論（Social Penetration Theory）」便提到個 人會依關係間不同的親疏遠近，而有不同程度的自我揭露。他們將人際互動分為關係之 廣度（如話題的數量和範圍），以及關係之深度（如個人對自己內在想法的揭露深度）， 此二維度與關係密切度成正比，個人對與自己越親密及信任的人所透漏之訊息越廣、越 深，且隨著關係的變動而時有調整。大部分的人際關係都是從閒聊開始，且講究互惠原

關係疏遠 關係緊密 關係疏遠 個人

圖 4 華人社會的差序格局（費孝通，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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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自我揭露的程度隨著對方揭露的程度而有所調整，至於最終會揭露到什麼程度則因 人而異（谷玲玲，2013）。

另一方面，在日常生活的人際互動中，個人與互動對象間除了親疏遠近的區別外，

更普遍存在著各種權力關係。人們藉由群體中的身分來定位與他人互動的行為標準，例 如父母與子女、老師與學生、上司與下屬等，存在從屬關係所產生的人際交流往往影響 人們在其中的行為樣態。

人際權力（interpersonal power）是指一個人具有改變關係夥伴的態度、信仰和行為 的潛在能力（Sturm & Antonakis, 2015）。楊國樞（1993；轉引自陳玉軒，2005）指出在 華人社會中對於人際互動間的權力差距特別敏感，經常以彼此間權力差距作為應對進退 的基礎。在人際互動中，持有較多權力者可藉由資源掌控、賞罰等方式，以控制較無權 力者改變其行為或狀態，無權力者則透過小心翼翼地言行觀察與適當應對，以達到所希 望的結果（林怡秀、李怡青，2011）。

而人際間的權力關係時常出現在垂直式的人際交往中，建基於不同的社會階級與身 分，職場關係即為一例。French 和 Raven（1959）將人際權力分為五類：專家權力、認 同權力、合法權力、獎賞權力和強制權力。這些權力的擁有者不對稱地控制了社會關係 中的寶貴資源，透過相對優勢對其他人的處境進行各種層面地操作，於是在這種不對等 的關係互動中，我們能想見權力擁有者與無權力者之間的親疏遠近將產生一定影響。

據此我們得以想見，當生活中各種層次的社交關係在網際網路裡互相交織，人們在 使用社群網站經營關係時便容易遭遇社交邊界模糊和崩解的問題。而上班族的人際圈範 圍涵蓋上司、同事、家人、朋友、舊同學等，如何在單一平台中經營管理各種關係，努 力維持不同程度的自我揭露，其中人際權力又是如何影響上班族使用者的操作策略，便 成為值得探究的重點。

三、 社群網站中的社交分層

在本章的第二節中，曾經討論有關生活的多面向所帶來之各種社交分界，不同層次 的社交關係構築出我們的日常生活光景，亦影響了人們的社群網站使用。Subrahmanyam 等人（Subrahmanyam, Reich, Waechter & Espinoza, 2008）認為，即便社群網站使用者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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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在網路中重現自己的線下交際圈，現實社會和網路世界中的社交關係仍不能被畫上等 號，在他們的研究中表明，使用社群網路的準成年人所持有不同媒介之間的社交重疊並 不完美，暗示準成年人在排列朋友之重要程度上，會因不同的社交環境而有相異的鑑別 方式。換句話說，社群網站使用者會利用不同的網路環境來加強不同層面的線下連結。

舉例而言，有些人在日常生活中最親密的朋友與社交網站中最親密的朋友並不一致，而

舉例而言，有些人在日常生活中最親密的朋友與社交網站中最親密的朋友並不一致，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