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的所在──咖啡館的所在意涵

在前兩節中，透過店主的敘述與消費者的經驗感受，梳理出對於夢想/理想 咖啡館的樣貌。對於雙方而言，一者是打造自己夢想之地，另一者則是找到一個 具有親切經驗的所在。人的感受往往是真實存在卻又難以言喻的，在人文地理學 中，Tuan 便試圖找尋經驗中的所在，在本節中，透過與《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 地方》(Space and Place : The Perspective of Experience)的對話，筆者盼能整理出 經驗中的所在意涵。

一、 生物性的事實

人亦為生物之一，感官性的經驗感受是察覺環境的最主要方式。「看見和思 考是緊密連結的過程，……看，有理解之意，不單單只是感受到光線的刺激，它 是一個在流動的環境中對於刺激選擇和創造的過程，透過組織而提供有意義的符 號。」(Taun, 1977, p. 10)視覺感受提供我們許多訊息，許多受訪者往往因為經過 咖啡館門外覺得「不錯」而決定推開咖啡館的大門，而能夠透顯出店內擺設、燈 光、甚或人群的透明玻璃窗便顯得重要，其讓我們獲得更多視覺上的訊息而能納 入評估的項目。店內鵝黃燈光的溫暖感受、木製桌椅的沉穩、店主用心的裝潢與 擺設等，這些都是依靠視覺而得的經驗。有了這些經驗，能夠幫助我們更加認識 咖啡館空間。

        其他的感官機能能幫我們更加認識空間。「更重要的是，聲音使空間經驗戲 劇化，沒有聲音的空間是冷靜且沒有生命的，儘管在視覺上仍有活動於其中進 行。」(Tuan, 1977, p. 16)音樂能夠塑造空間性格，有音樂的空間是有生命且動態 的，而在開闊無邊的空間中，音樂也能讓空間有了安定的方向感，逐漸穩定下來。

咖啡館中的音樂便扮演塑造空間性格的重要角色。爵士、搖滾或古典樂，都能營 造不同的空間氛圍，而產生不同的咖啡館個性。

同樣地，透過嗅覺所聞到的咖啡香、觸覺所感受到的桌椅與杯具、味覺所嘗 到的食物滋味……，這些都幫助我們逐漸藉由生物性的感官經驗空間，「生物性 條件構成了我們的識覺世界。」(Tuan, 1977, p. 20)做為生物之一的人類，感官的 經驗是我們認識世界的重要方式。

在店主所傳遞的訊息方面，也能看到對於食物的著重與強調，透過美食的招 引呼喚眾人前來，而多數人也以飲食優劣做為評選的向度之一；因為，一個所在，

是要能滿足人的生物性需求的。

二、 空間與所在

當人們逐漸對一個空間感到熟悉，這個空間就變為所在。「所在是移動中的 暫停，所有的動物，包含人類，在一個能夠持續滿足生物性需求的場所停歇。」

(Tuan, 1977, p. 138)所在是可以停歇、滿足生物性需求的，而咖啡館正扮演了這 樣的功能。當有了第一次的接觸經驗後，若印象不錯，便會持續造訪；原本無性 格的空間，便能逐漸變為所在。

「人為構成的環境，例如語言，能夠定義和鍛鍊感覺，它能夠擴大知覺並使 其更敏銳。失去了建築物，人們對於空間的感覺便會持續混沌且稍縱即逝。」(Tuan, 1977, p. 107)咖啡館的建築體是我們認識空間和感受空間的最直接接觸，前面提 過人類透過不同的感官經驗空間並賦予其意義，而建築物的整體構造與內部設 計，皆會影響人對於空間的感受，並進一步視其為所在。

空間的感受也來自於人體的價值。「每個人都是其世界的中心，而周圍的空 間隨著其身體基模而有感受上的差異，……但客觀的空間也會影響身體感受的價 值。」(Tuan, 1977, p. 41)在咖啡館中找到一個合適的位子，也許是大小適當的桌 椅、也許是人與人間相互間隔的距離……，這些都會影響我們的經驗，讓我們感 受到空間的空曠或擁擠。空曠與擁擠亦是一種相對的空間感覺，例如開闊的平原 雖然空曠，但我們的視野卻會在其無盡中失落；而充滿群眾的度假海灘或演唱會 場地，反而可能讓人不覺擁擠。除客觀環境外，其他「人」亦會影響個人對空曠 與擁擠的感覺，例如當人們一起為了相同目的而工作，人與人間並不互相剝奪空 間，反而因互相支援而增加樂趣；相反地，在一個小公寓中的母親要煮飯、餵嬰 兒，分身乏術，而下班後回家的父親滿面倦容，看見屋裡吵鬧的孩子們，自己卻 找不到一個安靜的角落，就顯得擁擠了。於是，一間小巧且有許多人的咖啡館不 見得會讓人感覺到擁擠，若加上一同在此活動之人皆有相似的認同，其便成為能 夠擁有自由的空曠之地了。 

由於「所在是停駐一地的，帶有穩定及持久的意象。」(Tuan, 1977, p. 29)就 更大的尺度而言，在我們生活的週遭，幾個常去的所在也能幫助我們定位空間，

讓抽象的空間逐漸成為有意義的所在。於是，咖啡館逐漸構成腦海中的地圖，幫 助我們認識更大的城市空間。 

三、親切經驗的所在

逐漸被認知、賦予意涵的空間成為所在，然而並非每個所在都能成為同等重 要，例如只去過幾次無甚好感的咖啡館與頻繁出現的咖啡館，其中的差異來自於 親切經驗的擁有與否。

親切的經驗往往藏於人的內心，因難以言語表達，甚至往往未警覺其存在。

然而親切的所在可能有下列特質：提供護育的地方、移動中的停頓、具有價值和 意義的來源(例如父母、情人的凝視、古典音樂的世界以及大自然)、能依賴的永 久性、特殊的人際關係、意外和快樂的機會、微小的事件、感到真實的生活、家 和家鄉等。在咖啡館中提供生物性的滿足、暫時歇腳的地方、店主所營造而能喚 起自己共鳴的事物(例如藝術展覽、活動、播放的音樂等)、店主貼心的關懷或意 外的經驗、店內擺設或動物所帶來的驚喜、讓人感到有「生活感」的生活、像第 二個家般的空間等，這些透過店主細心營造、店主與消費者互動，以及消費者自 我感受所得到的經驗，都逐漸形構出所在的親切特質。 

        在談到所在與時間的關係時，Tuan 提及時間的長久固然是形成所在的因 素，然而有時經驗的品質和強度往往更勝時間，於是亦有可能有一見鍾情之地。

意外的經驗可能是獲取的途徑之一(例如正值低潮時巧遇店主貼心的問候)，然而 這也能做為特意營造而提高所在可見度的方法之一，例如咖啡館舉辦各種活動 (冬至吃湯圓、聖誕節交換禮物、一起跨年等)，這些戲劇性的安排也能提高人文 性所在的可見度。 

        當我們將一地視為親切的所在，則所感知到的距離便不再是物理空間的遠 近。我們願意對其付出關注，時常造訪、關心其近況，甚而擁有一個希望亦能打 造同樣所在的夢想。Tuan 說，所在是記憶與夢的儲藏器，不論是店主或消費者，

透過咖啡館，都能在城市中擁抱自己的記憶與夢，找到一個夢想/理想的所在。 

        綜合上述，本章對於咖啡館空間的梳理，可以下圖表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