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作為一種社會文化產物,在不同社會環境中紮根並持續生存,成為人 們生活不可或缺的角色。人們習慣從電視得知每日的社會現象,習慣每日打開電 視,未必專心收看,僅是讓一些常態節目猶如日常生活般反覆輪轉,從中獲得世 界如常的再保證,一種世界安然無恙的安全感(盧嵐蘭,1996)。
電視劇作為我們的日常生活,也深刻影響著我們對於外在世界的認知,
Gerbner 等人極早便關注到電視文本對閱聽人造成的影響,並提出傳播界知名的
「涵化理論」,他們透過一系列的電視暴力研究指出,電視文本可以藉由相同重 複的訊息,建構(涵化)閱聽人對外在世界的認知(cognition)、信念(belief)
及價值觀(value)(翁秀琪,1993)。學者們發現,電視的效果不在於改變人們既 有的看法,而是強化人們對世界既有的想法及認知。
因此,電視劇說故事時如何呈現不同的性別、族群、年齡,即為一件需被 關注的事,而其中最易被扭曲呈現及再製的,可以性別為大宗。許多關於電視與
性別呈現的討論是由女性主義學者展開的,她們注意到大眾流行文化對女性的不 友善,父權/菁英文化往往先將女性雜誌、羅曼史小說、肥皂劇等大眾文化「女 性化」,再加以抨擊鄙夷,使得「俗的」、「非理性的」、「沒品位的」等對大眾文 化的負面評價被劃歸於女性特質(黃宗慧,2001;蕭蘋,2003)。
不同學派的女性主義者對於電視劇的批評有許多不同,自由派的女性主義者 透過量化的內容分析分析電視節目中女性角色種類及出現的次數、頻率,藉此檢 視戲劇所反映的女性地位變化,例如自家庭走出、進入工作領域,到成為職業女 性等過程,Meehan 對《夜間女郎》(Ladies of the Evening)進行觀察,發現若將 劇中的女性形象綜合起來,仍僅是一個次等地位,這些女性總是無私、忘我地將 自我全數奉獻給男性。且除了極少數的例子外,女性展現自主性都被呈現為有害 或危險的;相較於男性從事「控制的行業」,女性幾乎總是服務業;此外,「電視 對於職業女性的描述,實際上是家庭主婦的翻版」,皆依賴男性監督及指揮
(Kaplan, 1992/李天鐸譯,1993)。
信奉馬克思主義的女性主義者則將電視視為是強大經濟、工業力量的一環,
強調電視中的女性形象完全受資本主義制度影響,且認為女性觀眾是以商業、盈 利為目的的電視產業將娛樂作為貨物販賣下所生產出的消費者,電視將觀眾建構 為商品的同時,也複製了女性的形象。Robinson 便利用早期馬克思學派女性主義 觀點討論連續劇中職業女性的形象與實際社會中女性工作者的情況,發現「電視 中職業女性所佔的比例,只佔實際統計數字的一半」,除了數字比例被扭曲外,
連工作項目都與社會實際情況有相當大的差異(轉引自 Kaplan, 1992/李天鐸譯,
1993)。
激進女性主義學派讚頌女性特質,主張女性認同女性,並應藉由女性社群來 爭取自主性及整體性。她們認為電視劇將家庭生活形塑為解決一切問題的良藥,
但電視中的婚姻形象與現實生卻呈現許多矛盾。學者 Aschur 便指出,電視肥皂
劇往往打造出一些神話,例如將美國描繪為幾乎人人都是中產階級,或形塑出「理 想中的家庭生活,經濟皆是由男性主宰」的氛圍,女性則多為家庭主婦,即使有 工作也不會被強調,她反對肥皂劇將「家庭」視為一切中心,排除了個人獨居而 發展自我的可能性,此外,肥皂劇往往未道出男性權利加諸於女性所帶來的負面 效果,誤導了真實生活中的男性形象。皂劇聲聲提醒家庭主婦要忠於她的家庭,
暗示這樣的生活可以滿足她的需求(轉引自 Kaplan, 1992/李天鐸譯,1993)。
後結構主義的女性主義學派與前三種派別不同,通常屬反本質論,可以 Mulvey 於 1975 年的經典文章〈視覺樂趣和敘事電影〉(Visual Pleasure and Narrative Cinema)為例,Mulvey 以好萊塢商業電影為觀察對象,提出三種「觀看」(looks)
的方式,其一是攝影機拍攝情境中的看,是一種經由男性觀點的窺視;其二是電 影敘事當中男性角色的看,這是透過鏡頭或反射鏡頭拍攝而成,而女性角色則成 為此種「凝視」下的客體;最後則是觀眾的看,此種觀看臨摹第一及第二種看,
觀眾被要求認同攝影機所觀看到的,而這三種方式皆在滿足男性的欲望。Mulvey 的理論也被女性學者們沿用至檢視肥皂劇等其他類型,這些研究重視觀眾觀看電 視時的態度、節目的流程、節目中片段性的觀看經驗等等(Mulvey, 1975;Kaplan, 1992/李天鐸譯,1993)。
綜合上述,即便不同流派的女性主義電視批評對於電視媒體與女性的看法、
著重之處及研究方法有所不同,但多數的研究結果都指向電視劇所呈現的女性面 向較為單一,且女性角色的社會地位往往次於男性、以家庭為中心,為男性的附 屬品、所有物,為男性及一個美好的家庭而犧牲奉獻。
國內電視劇研究也發現類似的情況,黃葳威(2009)在分析台灣電視節目性 別表現時指出,本土戲劇節目常透過性暴力、性犯罪等情節再現性別霸權,並強 化社會既有的性別刻板印象,例如戲劇中女性總是溫柔婉約、逆來順受、善解人 意的形象。而研究也發現,鄉土劇《娘家》及《真情滿天下》中都涉及男性對女
性口語及肢體上的暴力、甚至強暴,或是將女性物化為生產工具,及以誇張化婆 媳互動的刻板印象等情節。
此情形不僅發生在本土鄉土劇,2001 年《流星花園》風靡台灣,帶動了此 後國內的偶像劇市場,偶像劇與性別呈現也成為研究者們關注的焦點,《流星花 園》中的角色特質鮮明,同時也再製了社會中的性別刻板印象,蔡蕙年(2011)
認為,該劇挪用了新時代女性自主的意識,召喚女性觀者認同一開始面對權勢不 卑不亢的女主角,接著再不著痕跡地將觀眾導引至「不該對抗命運,應當等候王 子救贖」的思維之中,最後再次寫下了公主等待王子的童話故事。李素月(2014)
以內容分析法對 2009 至 2013 五年間的偶像劇進行分析,發現偶像劇在性別呈現 上再製了社會刻板印象與迷思,首先,男女主角皆會由符合主流審美觀:年輕、
高挑、瘦且白皙的男女演出;接著,劇中男性角色的社會階級往往高於女性,並 享有繼承的財富與社會地位;內在性格上,男性角色初期往往具懶惰、放縱、暴 躁等負面性格,女性角色則相對溫順、隨和、活潑;在兩性的情感互動上,女性 仍是被動等待王子拯救的灰姑娘,對倔強暴躁的男主角予以包容,故事最終肯定 了「女性的真愛可將野獸變王子」的愛情迷思。
從相關文獻中可發現,縱然隨著時代變遷,女性在電視劇中或許不再死守著 家庭,而成為獨立、自主的職業女性,然而關於女性的描繪卻仍停留在溫柔、隨 和、被動的,包容男性的「客體」形象上,下一節將進一步討論本研究關注的對 象—「同志」在台灣媒體及連續劇中的再現。